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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合影过后,仿佛闪光灯嘎然一亮,隔断了历史。大家轰然散去,好像真的已经开始各奔前程。
走回宿舍的路上,石金河叫住了同学温小寒,约她在校园走走。
他们随着宿舍楼前的花坛走了一段。那边已经有人在收拾行李,学校已经通知限期离开校园。一种树倒猢狲散的凄凉暗暗流了过来。
金河便一时沉闷。温小寒靠他一下:
〃说话呀!叫人出来,你又闷着头不吭声。玩儿什么深沉呐?〃
金河有些口拙地问道:
〃陈尔东找你说事了吧?〃
温小寒迟疑了片刻,语气突然高了起来:
“嚯!我的一举一动,你什么都知道嘛!”
温小寒猜到他心思重重的样子是为这件事;她没有先开口也是为了这件事。此刻之前,她似乎觉得有点对不起石金河;他一开口追问,她反倒觉得自己没什么需要道歉。于是,口气不悦,反客为主。
前天黄昏,陈尔东约她说事,与她也是走在这条花坛甬道上。
陈尔东约她来,她一开始就觉出了这次散步并不那么简单。她有些警惕,约略感到一丝不安。
温小寒疑问道:“陈尔东,我说这里怎么有点象约会的地方啊?”
陈尔东回答:“温小寒,你太敏感了吧?我提议上教室,你说太显眼;到我的寝室,你又嫌不方便;到这儿,成了搞‘约会’!找你说几句话,好象我怎么了你,或者是准备怎么你似的!”
“好啦好啦,接着说吧!”
陈尔东就如实坦诚告诉了:“准备帮助你安排工作的事,我和石金河讲啦!”
温小寒则处处显出了不安:“有病!帮我安排工作,碍着石金河什么事?”
陈尔东口若悬河,游刃有余:“咱们毕业求职的关键时刻,我觉着有能力帮你一把;扪心自问,这点想法,又不是什么卑劣念头、不可告人。可是,介入到你和石金河中间,就象个‘第三者’似的,好象怀了一个鬼胎。后来,我想通啦,既然不存私心,我又何必鬼鬼祟祟、惴惴不安呢?干脆,捅破这层窗户纸,开诚布公讲在当面!我不必作贼似的,石金河也无须提心吊胆!”
话题深入,温小寒不由肃然了。
“金河他怎么讲?”
“他说,从任何意义上讲,我帮你安排工作都是好事;他还说,你是独立人格,有权作出任何自由选择。”
温小寒几分希冀、几分担心:“你真的是要无私地帮助我找工作?”
陈尔东拍着胸脯:“我家在省城,关系总比你多一些。能帮你一把,为什么不肯出手?天理良心,我不求别的,只求一个助人为乐、心地光明!至于我到底是不是有私心,怎么说呐?班上那么多女同学,工作没着落的不是一个,我为什么单单要帮助你?戳穿了讲,我就是怀了私心!区区寸心,这里面都是爱呀! ”
在落日阳光余晖里,
陈尔东侃侃而谈,一派坦诚。
此刻既然金河提起,温小寒便也不再回避:
“是的,陈尔东是找我啦!说了班上同学聚餐的事,还说了要帮助我找工作的事。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金河则强调自己的心理:“我可没有监视你!是陈尔东自己讲要帮助你安排工作。我想起来,就随口问问。”
“你们两个人背着我谈论,谈判什么似的,把我当成什么了?”
“不是我们两个谈判,是他单方面找我谈判。况且,陈尔东找我,那也不是谈判!是告知。有个雷锋式的战士肯主动帮你安排工作,那是好事儿呀!我该说什么?替你拒绝?我有权利替你拒绝么?”
温小寒冷笑了一声:
“还是好人好事!你要觉得是好事,那也行!我也省得心里不自在!”
“你要是自己把持稳了,就不会不自在。”
“我怎么把持不稳了?卖身投靠啦?卖主求荣啦?真有那心,也不必等到今天。”
温小寒的这番话这当儿说出来,本来有些表白的意味;可是她语气里夹有嘲讽,金河心里又有些痛苦,气氛就发闷了。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
不觉到了一片草坪,看见了长凳,他们过去依偎了坐过的地方。温小寒偷眼看金河,轻柔地询问:
“报社的工作怎么样?你可得要抓紧。”
金河的脸子沉郁了,咬了咬牙:
“努力争取了一段,眼看着刚有点眉目了,一下子被人顶替了。要是个像样的,高智商的,有学识的也算,偏是个生瓜蛋子。这根本就不是能力的较量!”
温小寒的手指柔柔地点点金河的手心:
“你也别太沮丧。这就是社会,现实。从此,我们要从乌托邦进入现实社会了。现实的商品社会不相信眼泪啊!”
《兄弟如手足》第一章3(2)
金河终于舒缓了脸色,换了一种语调说话。
“没想到大学毕业,求职这么难。这种情况之下,有人帮你安排工作,这是求之不得呀!咱们实在不该意气用事。工作八字不见一撇,你我先闹不愉快,何必呢?”
温小寒低了头,说:
“我看,陈尔东的话,也就是说说。真还不知怎么着。”
金河心里说,他给别人办事也许是有一搭没一搭,给你,一定会使劲。嘴上却说:
“但愿陈尔东法力无边!”
温小寒目光迷茫地靠了石金河:
“陈尔东真的帮成了我,你的工作问题怎么办?要是我的工作安排最终也泡了汤,那,我们怎么办?”
金河苦笑了一面:
“我想,两个溺水者,肯定难以互相救助。要是单剩了我一个,怎么都好说。当保安做打手,就做打手!当壮工扛麻袋,就扛麻袋!”
温小寒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我当初还就是看上你的这宽厚的肩头了。可它竟要去扛麻包么?你不怕吃苦,好象我多么怕苦怕累,成了你的累赘!你觉着我吃不了苦,是吗?你还真错了!”
金河欣慰地看着对方,面色霁和了。这时,暮色沉沉地垂落下来。
“说是那么说,有半分奈何,谁肯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和自己一块遭罪啊!”
“谁是你‘心爱的女人’啦?德性!”
金河有些动情,要来挽温小寒的胳膊;温小寒委婉地避开了。
温小寒有些担心地说:“班上定了在你打工的小饭馆聚餐,你心里没有什么吧?”
金河说道:“我们来自乡下,但是我们无须自卑。平心而论,有时别人也许没有什么主观故意,恰恰是我们自己过于敏感。本来我就在小餐馆打工端盘子嘛!你呐,不也做过一段家教?”
温小寒摇摇手:“快甭提我那一段啦!十年寒窗,大学毕业,陈尔东要是真的能帮我安排了工作,那我可就熬出头喽!”
《兄弟如手足》第一章4(1)
《又一村》餐馆招来了第一桩大生意。今天便着意打扮了一下,门前飘了两只汽球;屋顶挂了三条彩色拉纸串;厅堂里,方桌并成大台面。雅座间里甚至铺了一块桌布。
同学们在里间、外间分头坐定。
正给大家斟茶的高马丽见到温小寒与陈尔东走进来,微笑了点头招呼。她往后边看,石金河已经走进制作间,帮着乔二棒摆凉菜碟子。碟子摆完了,乔二棒说:
“你看什么?它们自己又不长腿,走不到桌面上。”
饭店今儿忙,还就忙了一个乔二棒;况且,是自己的同学来聚会,金河不计较。端了托盘便要开始跑堂。
这儿刚迈步,却被高马丽迎面拦住:
“哎,你干什么?同学聚会,还能让你端盘子上菜?快,脱了工作服,你也坐那儿去!”
乔二棒比划了个架势:
“月亮进家——这可就‘越(月)来啦’!要上桌子当客人啦!来吧,跳到托盘上,把你顶到头上供起来吧!”
高马丽给石金河解扣子,往下拽衣服:
“二棒你少拱火!——金河,你们同学毕业聚餐,你怎么能不坐?今儿你不是跑堂的,你是顾客,要没有你,哪有今天的这桌饭?你的贡献大了去。”
陈尔东眼睛瞟了这边,走进工作间来:
“石金河,今日聚餐的都是自己同学,脸面上下不去,就别端盘子了。我给老板说一声去。”
“谢了,班座,这是《又一村》,不是大学某一班。再说了,我石金河在《又一村》打工,又不是非法移民,没什么必要躲躲藏藏。说实话吧,你们来这儿的路上,一定就已经在想象着看我端盘子上菜的那种感觉了。我不能让来参加这次聚餐的同学们失望。”
陈尔东拍拍石金河的肩头,低声说:
“我是讲温小寒在场,你怎么能店小二似的出场?不怕刺激她的自尊?她可是相信过自己的选择的。”
金河朗声说:“正大光明的劳动,又不是巧夺豪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主席当年不是还在图书馆打过工?英雄不怕出身低。你闪开吧!”
石金河学着电影上的表演,把过去店小二跑堂的那一口吆喝出来,有板有眼:
“请让一下,一盘猪耳朵,一盘花心莲,一瓶杏花村,来了啦!”
同学们愣了一下。可是随着,大伙儿只当是金河的一次幽默,玩儿起乐子来。
小皮趁机便要扩大预期效果:
“嗨嗨,咱们什么服务都享受过,可这同班同学端盘子上菜,还真是他处没有仅此一家。”
这可就不像是玩乐子了。温小寒瞪了他一眼,知道这号皮子得靠陈尔东收拾;可是她见陈尔东没听见似的,低头与跟前的人说着什么,根本就不往这边看。她便隐忍了。省得扩大了事态更引起人注意。
金河又去招呼厅堂那一桌,高马丽看不下去了:
“什么大学生呀!金河,我来!”
金河跳进河里,早已不惧湿鞋:
“也许你不理解,可是你一定看得见,某些同学就是要看我石金河怎么跑堂、怎么伺候大爷似的伺候大伙儿。我就好好跑一回堂叫人们看看!跑堂,打工嘛!打工要是丢人,城里倒没有打工族啦!你听我再吆喝一遍。――现切现调的灌肠一盘,来了啦!”
金河还自然大方地做了一个“请用餐”的标准手势,然后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