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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你们想商量一件能赚钱的事。我说完之后愿意干的就干,不愿意干的也没关系。
其他几个人心里早就猜到了会有好事,个个兴奋异常,都催他快说出到底是嘛买卖?
郭存先却不像别人那般兴奋冲动,反而显得格外严肃:这两天我一直在蛤蟆窝里转悠,里面长了满洼的好苇子。明年一修水库这些苇子就白糟踏了,也许还嫌它取土方碍事,先放一把火烧了它。这么多年来蛤蟆窝的苇子也都是自生自烂,谁要盖房去割一点,或者弄点回家烧火,都没关系。可是你真要组织几个人,拉开架式割了去换钱,那可能就是个事了。这种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现在的农民都穷疯了嘛。不疯怎么叫真穷?没有主的苇子割点活命能犯什么法!蛤蟆窝的苇子说没主还真没主,但凡是没主的就是国家的,有时候国家的东西还真就是不拿白不拿。我想干的就是这件事,王顺兄弟已经找好了大车,他负责运送,也找好了买主。我们只管割,割完打成捆,装到车上就不管了,第二天装苇子的时候拿钱,三一三十一有一个人算一份,大家平分。一车少说也卖个百八十的,干上几次明年的日子就不愁了……郭存先突然停下不讲了,就着热水大口咬锅饼。
第79节:8 火烧蛤蟆窝(2)
其他人也都不吭声,只管低着头啃自己手里的锅饼,每个人却都在心里掂掇这件事的分量,想的也可能是同一个问题,万一犯了事怎么办?郭存先有意给大家时间,就是要让每一个人都在肚子里打好自己的小九九,免得将来真出了事后悔。等到锅饼快吃完了,郭存先才宣布纪律:现在谁也不许说话,无论你心里想干或不想干都别说出来,不想干的就当是赶趟集,我嘛也没说,你嘛没听见。想干的今个晚上十点钟到蛤蟆窝北道找我,带一把大镰,磨快了,记住只带一把大镰就行。大车就停在北道上,我是一定会去的,就我一个人也要干。还有一条,无论你干不干,都不要跟家里人说,只许咱们几个知道就行啦。
他这一不让大伙当场表态,那几个人立刻都松了一口气,回到家还有时间可以从长再考虑这件事。但每个心里都为郭存先这一招叫绝,不许大家说话,谁干谁不干相互就都不知道了。用不着相互商量,谁也不影响谁,不管选择哪一种都纯粹是自己的决定,将来不落埋怨。几个汉子从心里宾服郭存先,这才是当头的料,以后一准能干成点事。再看他找的这几个人,只论交情不管成分,成分高的人只会更感激他的信任,这年头能交下几个过心的朋友也是一种依靠,一种安全。其实成分越高的人嘴越严实,越靠得住,因为一旦出了事,什么罪责都要扣到他们身上。
临收场的时候郭存先还想再罗嗦几句:我最后再讲个小故事,咱们就散伙回家。那是隋唐演义上的事,单雄信被唐太宗抓住后要砍头,他的好朋友徐世勣向唐太宗求情,唐王不准。徐世勣知道单雄信必死无疑了,就到刑场为朋友送行,他见了单雄信二话不说,撩开衣服抽出刀,噌的就是一下子,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双手举到单雄信眼前。兄弟,我没能救下你,但你我兄弟一场,应该同死,可你走后我还有事要办,就请你先把我的肉吞了,表明我跟着你一块死了,还会一起化成土。将来要转世再做人,还在一起做好兄弟!
整个蛤蟆窝没有一点光亮,大东洼里的深夜黑得瓷实。连续三年大涝,蛤蟆窝水足,成全了这一洼好苇子,在夜风中摇荡,发出沙喇喇、沙喇喇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声。对于割芦苇的四、五个汉子来说,这黑夜却像白天一样透亮,他们仿佛什么都看得见,丝毫不影响干活的节奏和速度。做贼就要有贼眼,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必用眼,靠的是心,是胆儿。夜越黑,蛤蟆窝苇荡里的响声越瘮人,他们心里反而越踏实,手底下也越利索,左手这么一薅,右手这么一镰,唰、唰,喀嚓……差不多就等于一角钱到手了。
他们已经干过四个夜晚了,运气不错正赶上风大云暗的阴沉夜,老北风像刀片一样划着他们的脸,他们却全无感觉,身上还热得冒汗。只有那个负责打捆的人,头发梢儿老是乍撒着,耳朵支楞着,格外警觉,时不时地要拿眼扫一下四周,塌下心听一听。
忽然,他们中的一个发现南边有光亮朝这儿动弹,便小声惊叫起来:不好!存先,村子里有人来了。
唰啦镰刀全停住了。他们向郭家店的方向仔细张望。
这会是谁?
除去蓝守坤没别人,这两天他好像闻到点味儿,私下打听过咱们。
要是他一个人就好办……
好办?他才不好办哪!
不对,有两三把手电呐,来的人不少……
第80节:8 火烧蛤蟆窝(3)
郭存先低声吩咐大家:听着,都带好各自的家伙儿,可别丢下让他们拿到证据。咱们从蛤蟆窝的后边绕个大弯子回家,千万不能让他们看见。回家后把钱藏好了,这段时间谁也不能花钱,死也不许透了风,其它的事都由我顶着。
一阵沙沙啦啦,汉子们拿着镰刀,提着扁担,抽身钻进了苇荡。有个人紧张得挪不动腿,越动不了就越紧张,想抽根烟壮壮胆,嗤啦划着了火柴,郭存先怒吼一声:谁?你想干嘛?那人手一哆嗦火柴掉到干苇子上,〃嘭〃的一声火苗子就起来了……
郭存先蹿回来一把拉上他就向外跑。早已干透的苇荡顺风烧起来了,劈劈剥剥像放鞭炮,火势由小变大,火苗由低变高,很快就蹿出了苇子梢儿。风助火势,火助风威,呼呼怪叫,嘭嘭乱响,火势越烧越旺,火面越燎越大,刹那间把黑夜烧出来一个大洞,浓烟夹裹着苇子灰,拧着旋儿打着滚儿地飘向深深的夜空。
待那些想抓偷割芦苇的人赶到,蛤蟆窝已经变成了火海。他们喊叫着奔过来,又被火焰逼得不得不掉头往回退……为首的果然是郭家店治保主任蓝守坤,还带来五个民兵。这时候就带来一个团也没有用了,干苇子着了火,干瞪眼看着没法救……
蓝守坤跺着脚的骂呀,这帮狗日的,准是郭大斧子干的,别人没这个胆儿!
有人嘟囔:可怎么证明呢?偷苇子的人连个影儿都没看到,蛤蟆窝只剩下一窝苇子灰,他们红口白牙的死不认帐怎么办?
那也不能便宜了他们!蓝守坤立马派人到公社和县里报告,让头头们带着人快下来,他要赶紧回村掏窝,不能让那些人跑了。
蛤蟆窝的大火烧红了半边天,周围的村子里都能看得到。有睡觉灵醒的人一咋呼,成天闲得光剩下睡觉都快睡傻了的人,还能不爬起来看热闹?
等蓝守坤心急火燎地赶回郭家店,北村口已经站着黑糊糊一大群看火光的人。拔脖子翘脚,嘁嘁喳喳,有骂大街的,有起哄叫好的,一见蓝守坤正是从从着火的方向跑回来,就有人嘻不溜丢甩闲腔:〃是蓝主任哪,这么好的苇子你烧了它干吗?〃
〃是啊,国家若是不要,让咱们割点不也好嘛。〃
蓝守坤正一肚子邪火没处撒:〃谁烧的?我正在抓这个放火的!〃
他在人群里扒拉过来扒拉过去,举着手电筒挨个照脸……
农民们继续骂骂咧咧:这蛤蟆窝自古就是附近这几个村子的,赶上闹大水苇子长好了,也是大伙的。自从一入社苇子也姓公了,姓了公也就没人管了。今年又说将蛤蟆窝修成水库,当头的上嘴唇跟下嘴唇一碰,苇子又成县上的了,归了县上你县上倒是管好呵,就让它这么点了天灯啊?
蓝守坤没有在人堆里找到他想找的人,觉得自己猜对了,偷苇子的人不敢回村,或想回还没有来得及回来。他要赶快到那些人家里去查一查,如果家里也没有他们,那就好办了,深更半夜跑出去还能干什么好事?保准一审就都得吐噜出来。
擒贼先擒王,他带着民兵直奔四队队长郭存先的家。在门上砸了好半天,才听到屋里有动静,又等了一会儿门打开了,郭存先两眼躲闪着蓝守坤的手电筒,显得还迷迷瞪瞪,上身光膀子苫披着大棉袄,下身只穿着个裤衩,趿拉着鞋,右手提着那把砍棺材的斧子:谁呀?半夜三更的怎么了?
蓝守坤打个愣,一见真是郭存先竟还没有准备好词儿:〃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第81节:8 火烧蛤蟆窝(4)
〃睡觉啊,深更半夜的还能干什么?〃
〃蛤蟆窝着火了,你不知道?〃
〃啊?你是想叫我招呼人去救火?〃
〃有人举报是你带人偷苇子,被人抓的时候放了火。〃
〃我操你八辈儿祖宗!我还举报是你放的火哪,你就是想闹事,要借着整人立功当书记。〃
〃我操你祖宗,敢让我们进去搜吗?〃
郭存先把手里的斧子一横:〃敢!黑更半夜的,你想行凶我就敢劈了你!〃
蓝守坤很横:〃我一个治保主任还搜不了你的家?〃
〃你一个治保主任算个屁?我一没犯法,二没犯错,你凭什么说搜就搜?我还想到你们家去搜搜呐,行吗?〃郭存先挺楞,一个门里一个门外生生地僵住了。
蓝守坤心里也打鼓,嘴上还得硬挺着:〃我要非搜不可呢?〃
〃行啊,但话得说明白,你只要在我的家里搜出一根苇子,我听凭你处治。如果搜不出来呢?我就带人到你们家搜,我敢打包票一准能搜出你放火烧苇子的证据。你信不信?〃
人被逼到绝境就豁出去了,这时候就是横的怕的,楞的怕不要命的。这一板还真把蓝守坤给叫住了。郭家和蓝家不知从上边哪一辈子就在一个村子里住着,他深知郭存先的脑袋不好剃,可猜不透这家伙的肚子里到底装着什么坏水,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
蓝守坤退了一步:〃我暂时不搜你也行,你不能跑,等公社和县里的领导来了再说。〃
〃跑?咱们俩还不知道谁要跑呐。你不是有人吗?给我把住大门儿啊!〃
郭存先话没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