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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在路上等孔的时候,才听说孔住进了铁路医院,我匆匆赶到医院急诊室。孔正愁眉苦脸躺在观察室病床上输液,头包着纱布,满脸是伤。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第一次掉进一个大坑,爬起来后又掉进另一个大坑,昏了过去,上午才被人发现。
我说,我每天上学放学走山路,对其他路一点不熟,你是不是带错了路?
他说,哪里嘛,跑步的那条路是马道的主路,是有点烂,我每天跑步只摔几个小跟斗,爬起来就是了,从没遭这么惨。
离开医院后,我特意去看了一下跑步的路,吓了一大跳。原来人家正在修路,把几公里长的整条路都翻过来,一半路面被挖成了深沟,最深处有十米以上,另一半被堆成了延绵不断的土山,高低差可达二十米。想来一条马路被弄成这样,决不可能是一两天的事,鬼才知道孔每天上学放学走路时,长了双眼睛在看什么,长了个脑袋在想什么。
我找到了自己后一次掉进去的那个大坑,兜里掉出来的那张小校花的照片,还漂在坑底黄色的水面上。
这时候,忽然有个人一下站到了我身边,我猛一转头,来人竟是多年不见的小校花的哥哥。他已不是从前中学生的样子,而是一副知青摸样,头戴一顶洗褪色的蓝色帆布工作帽,上穿一件同样褪了色的绿军上衣,肩上挎一个军挎包。刚才从坡下面爬上来,所以才显得很突然。我一向就不怎么爱主动跟人说话,他好像也是这种人,看了我一眼就算打了招呼,接着朝沟底下看去,像是要看看我在看什么宝贝。
照片。我说,相信他根本看不清是谁人的。
你妹妹是班长,一般放学都走得晚,你是不是在等她?我又说。
我已经说了两句话,但他仍一句也不说,真是一个怪物。但我忽然记起成都各大红卫兵造反组织缴枪那呒,他立在汽车上的威风模样。又记起他在知青下乡的那趟列车上脸伸出车窗的那张表情同样威严的脸,才忽然感到他与我差别太大,完全不是一种人。
临走时,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支香烟递给我,然后不声不响地跑下坡远去。我拿起香烟看了看,是春城牌子,烟丝焦黄,好烟。
第八章 在西昌冬天的太阳下面晒鸡鸡
第八章 在西昌冬天的太阳下面晒鸡鸡
冬天的清晨,水沟里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看上一眼有些凄凉。但太阳一冒出山顶,山谷里就会暖和起来。这时候,我们来到露天坝晒太阳,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干脆倒在草地上,用山里人的话说就是烤太阳。高原冬天的阳光如此温暖,人们可以脱光了躺在山上也不会着凉。
寒假里,我坐在家门口的一把藤椅上,读着一本大部头《虹南作战史》。孔无处去,一个人爬上山坡,躺在太阳底下晒鸡鸡,边晒边唱歌。他几次找到我,约我跟他一起去晒,说在太阳下面晒鸡鸡是再好不过的事,还说他家里那一公一母两个大杂种哪怕有天大本事也管不了他。
我说,嘿嘿嘿。
他说,你不要笑。你看只要太阳一出来,那些马呀、牛呀、狗呀,统统都要伸出鸡鸡来晒一晒。
我说,山上有狼,要晒就在路边草地上晒。
他说,路上有人走过,要不得。
我心想,孔没遇过狼,当然不怕狼,但他总见过人呀,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我爸下班回来,看见孔跟我站在家门口的篮球场边上说话,走过来。
他看着孔说,这不是在成都我们家楼下玩鸡鸡的小崽子吗?
孔对我爸说,你下班啦,老东?
我爸不姓东,也不姓董。孔管我爸叫老东,可能没把东字后面的西字一块说出来。我爸可能想到了这一点,更可能想到了不该一见面就叫孔是小崽子,马上换个口气对孔说:这孩子,一会工夫不见都快长成大人了。你爸爸妈妈还好吗?
孔高兴了。说,我爸和我妈在地陷湖边上晒太阳。
我爸说,是得好好晒晒太阳。
孔更高兴了,跟我爸说西昌这个地方,冬天的太阳真是太好了。特别是山上的太阳想都想不出来有多好。我担心孔一来劲,约我爸也到山上去晒鸡鸡,忙叫我爸快回家吃饭,不然把我妈等急了。
等我爸转身一上楼,我很快跟着孔走出了大院。孔真的很高兴,边走边问我那张小校花的相片在不在身上。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说,他又说要是约上小校花一起去晒就巴适了。我一听,觉得真该去约一下她。转念又想,下次去约她也不迟。爬上山坡,眼看离山顶不远了,天空忽染变阴,很快刮起刺骨的北风。孔大叫说,遭了,晒不成鸡鸡了!
接着,我俩赶紧下山,各回各的家。
春节前夕,老古跟那个演吴清华的女人结婚了,新房就在我们家楼下另一侧。我站在新房窗外看了一阵欢闹的婚庆场面,发觉老古的婆娘不是一般好看,还发现我师傅那帮小伙子盯着她看的时候,眼球都不怎么转动。听说她跟我妈在一个楼里上班,是搞通信自动化的,当初刚来上班时被很多人追过,连我妈都跟她好过一阵子。但老古会钓鱼,一大套钓鱼招术,我和我爸两个人加在一起也望尘莫及,吴清华就被他钓跑了。
老古发现了我跟师傅练功的事,大年初三那天,他在大院门口突然拦住我说,三爷,我们在成都是邻居,现在又成了邻居。以后你也教我练练,我带你去地陷湖钓鱼,怎么样?
我说,你找我师傅嘛。
他说,不找他,我只跟你练。
我说,我起得早,你起不来。
他说,几点起来?
我故意说,凌晨三点。
他说,是有点早,我四点起来跟你学,如何?
老古大约二十五岁,可能跟我师傅不大熟,要不可能觉得比我师傅年龄还大,不好意思直接跟他学,只好偷偷跟我学。后来每天我跟师傅练的时候,他先在别处一个人做准备活动,等师傅一走,才从黑处溜出来找我。他开口一个三爷闭口一个三爷,说我在成都京剧团演过刁小三,所以叫我三爷。我说《智取威虎山》里面的座山雕才叫三爷,刁小三不叫三爷。他嘿嘿笑着说,管他妈的都一样,我从中感觉出老古对我的一番敬意。然而,他跟我学拳术却压根儿就不听我的,一点也不练基本功,非要我直接教他打架的招数。我不干,他就追着我打,一个扫堂腿能把我扫几个大跟斗,同时把他自己也扫在地上滚好几圈。我发觉,他粗胳膊粗腿,个子老高,根本不用我教,本事也比我大,只好他怎么说我怎么教。
开学后不久,孔对我说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在学校欺负他,我带上老古在放学路上拦住那几个学生。对方人多不怕我,但老古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声不响站在旁边,让对方有些害怕。这种情形下,我三下五除二,把几人打得东倒西歪,落荒而逃。老古对我的功夫五体投地,孔更是目瞪口呆。我约孔进深沟里跟我一起练,他竟然一点不怕狼,从此以后每天半夜都准时从开阔地跑进深沟里。
黯淡的路灯光中,老古跟在我后面,孔跟在老古后面,我怎样动作他俩怎样比划。但老古弓腰驼背,硬手硬腿,跟螃蟹一样张牙舞爪,姿势太难看。
别教我虎掌掏心,我要的是掏鸡八!手怎么动?他把抡起来的手掌停在空中说。
师傅还没教,只教了掏肛门。我大叫道。老古耳朵背,跟他说话得大喊大叫。
行,掏肛门也行,快教我!他说,嘿嘿笑几声。
天长日久,我还教给老古和孔不少怪招,比如扯头发,吐口水,勾睾丸。师傅教我这些功夫时,说都是小把戏,不过开开心罢了,但我觉得这些功夫非同小可。因为,扯头发是专门扯光头对手的头发,要三番五次地扯,直扯到对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才趁机动真招。吐口水功,先要练得嘴里想来多少口水就能来多少,出招时要隔三步远恰到好处一口吐进对方张开的嘴里。师傅做示范时一口口水箭一样射出去,能把几米外树枝上的麻雀射下来。而勾睾丸专门对付女人,用右手食指弯成勾去勾女对手的裆处,反复多次直让女方觉得自己有睾丸,从而打乱没有防裆招法的女拳套路。反正师傅教给我的大多数招术,我都教给了老古,他觉得很实用,非常满意。但有一次,他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冷不防掏了我的屁眼。顿时,我一阵惊痛,趁着腹底升起的一股强大热力,腾空一个鹞子翻身,反手猛力下冲,掏了他的鸡鸡。
他一下蹲在地上说,三爷,老子早就晓得你有这一招不教我,操你姐!
我说,我没有姐。
他说,我日你爸!
我说,哼,我倒是想看看你用什么去日。
他咬呀切齿想起来抓住我,没能如愿。
第九章 每天要往她那里缩进去几次
第九章 每天要往她那里缩进去几次
老古身上的宝贝受了伤,但他家里还有个宝贝,就是那个吴清华。我用师傅给的药酒治肛伤,半个月才好,而老古尿尿的东西从此以后成天缩在阴囊里,不伸出来。即便偶尔一露头,眨眼又会缩回去,好像也只是告诉他那东西没丢,还在身上。因为老古的鸡鸡,孔不再来练功了,估计因为老古的鸡鸡,他联想到了自己,太敏感了。我在学校又约他,他脸色一变说,算球喽。
你没去约校花上山晒鸡鸡呀?我说。
他心不在焉地摇摇头,好像把这事忘了,但马上又想起校花那张相片来。
把那张相片给我看两天,行不?他说。
早就弄丢了。我说。
他将信将疑,张口想说点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在大院里,愁眉苦脸的老古三番五次让我去求师傅。师傅每天上班,晚上跟平房住的几个单身汉在一起,不是练单杠就是举杠铃,很难找到开口的机会。关键是,我不大敢说出老古的实情。我建议老古到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