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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那些走远的人-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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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说,是啥棍子呀?
大哥说,一会我再说棍子。
我妈一打岔,大哥忘了继续讲上轨道的那个人。接着,他讲起火车司机专业方面的一些事,大多是专用名词和数字,没一点故事,比我们班上数学老师讲的课还要枯躁,但一家人都假装很乐意听的样子。
大哥说,考司机操作只是一方面,重要的是考检车。我考的时候,有个考官突然叫我停,问我这个小部件是什么。
我妈又打岔说,你考上了司机,该多拿点钱了吧?
我爸抢着说,这还用问,肯定得涨工资!
我妈对大哥说,我记得你刚学徒那阵,每月工资八块钱,当上副司机后每月十九块,这下该涨个六块八块了吧?
我爸冲我妈说,你别老打岔,等他说完了再问。
我妈的又一次打岔,使大哥又忘了继续说那个叫他停的考官,转而讲起检车方面的事,越讲越来劲,直到把一家人讲得昏昏欲睡,忍不住打哈欠。
大哥二十来岁就当上了火车司机,我跟弟弟们跑到铁道边上,看有没有他驾驶的火车从远处开来。有一次,发现远远开来了1214号内燃机车,那正是大哥开的车。大哥坐在那么大的一个机车上,把一长列火车拉起来飞跑,我们只来得及看见一眼他脸部的侧面。那时候,我们真是高兴得想哭。
风季来临,马路上漫天黄土中飞扬着一张报纸。报纸在高空飘摇翻卷,最终落下来贴在我脸上。我闻出那是一张刚包过卤肉的报纸,一把扯下来扔到地上,但马上又捡起来带回家。报上登了整版的一首长诗,名叫《青春之歌》,署名北京大学集体创作,写的是有志青年男女志在广阔天地农村。开头几句是红日,白雪,兰天。报春鸟又怎么怎么了。我敢说,谁看了那么一首梦想狂一般的长诗,都打算扛上铺盖卷到农村种地去。
再过一年,校花就要高中毕业下乡当知青。学校宣传队依然隔三差五地排练节目,我想给她看我写的诗,但她总是跟一群漂亮的女同学一起满台子手舞足蹈,并且发出阵阵刺耳的歌唱和喊叫声。我看见,她在一排忽然前冲又忽而后退的队列里,不停地扭腰踏步又摆手,像一群被撵来撵去的快乐鸭子。特别是朝着演解放军战士的孔身上撩水的时候,那种欢笑的样子是最美不过的,一点看不出父母双亡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伤痛,也看不她的胸部跟孔有何不同。有点驼背的孔,胸部不是朝外挺,而是往内扣的,校花的胸部就那种样子。只是好几次,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朝我一扫过,我脸上顿时发起烧来。我忽然发觉总想见校花,却原来已是这样怕她。更怕她万一对我笑一下,再问我是不是曾想约她一起上山晒鸡鸡,那样肯定会把我吓傻。
想来孔不会再敢有那种怪念头了吧?
不知从何时起,我已经羡慕起孔来,尤其羡慕他走起路来驼着背,搭拉着两只胳膊的样子,但他好像对校花不大感兴趣,一有时间就去操场上打篮球。而我由于校花,胆子越变越小,每当下课铃一响,只敢跑到她的教室门口或者窗外去看她。看情形,她挺用功,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做作业,当然,也跟女同学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在偷看校花的日子里,我注意到她的座位旁边的窗外地上,总有一些扔出来的碎纸片和别的一点垃圾,每天放学后就留下来,先磨蹭一会时间,等同学走光了就抓起扫把,悄悄跑到她窗外去扫地。一段时间以后,当校花换了座位,我停下来,当她再换到窗边时,才又去扫她的窗外。我心里说,她那么干净,窗外也该干干净净的。再说,我老抢她东西,还出主意导致广播室事件暴露,帮她扫扫地,就算给她赔不是吧。
有一次放学后,我看好四下没人正要动手扫校花窗外,忽听见她在教室里跟另一个女生在小声说话,就贴着墙立在窗边不敢动弹。
校花说,你看看我们全班的女生,哪一个像你。
同学说,我也没办法。
校花说,我这是在代表班委跟你谈话,你一定要改正自己的毛病。
同学说,我这个地方长得太大,真的弄不平。
校花说,你看我,我这里还不是长得很大,咋就弄平了呢?你要像大家一样弄根长布带缠两圈,把那里捆住,就平了。
两人的谈话内容,跟那几堂生理卫生自习课差不多,我弄不懂。但听声音,另一个女生是校花班上长得又漂亮又丰满的那一个,她最引人注意的是鼓得老高的胸部,说不定校花说的就是那个地方的问题。
校花的胸部变没有了,看来跟孔完全是两码事。
一天放学后,除了孔他们一群勾胸驼背的男生在篮球场上穷蹦傻跳,整个校园里几乎没有什么人。我又偷偷去扫校花的窗外,发现校花一个人在教室里做作业,心里一阵慌乱。在她的窗外,我久久徘徊,胡思乱想,听见教室里板凳响,以为她要出来了,就赶紧溜走,逃到不远处的厕所里。本想等她走后再去扫地,但没过两分钟,她哼着京剧进了女厕所。隔着一堵没封顶的墙,校花解裤带弄得钥匙响,接着发出哗哗哗的撒尿声。那一刻,长长的一口气憋在我胸口不敢吐出来,惟恐她在隔壁听见。这一样来,更加重了对她的惧怕,以后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遇见她迎面走来,我就低着头像个罪人一般。
礼拜天,我钻进深沟里,倒在阳光下的草坡上,翻开刚从商店里买到的一本油画册。上面有一幅女裸体画,虽然被画画的家伙故意画得很模糊,特别是阴部被画得跟足球的一个局部差不多,但看着看着我想起了校花在厕所里的样子。我掏出翘得老高的老二,手一翻动包皮,就像触动了什么开关,突然迸发出一阵奇异的感觉。
很多年以后,在高原上的秋季里,当校花微笑着地听我用许许多多细节描述完当年我对她的情意,她感叹不已,连说相见恨晚,又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当她再静静地听我用一种抽像的方法,讲述完我当年对她的意淫,她就脱光了全身,露出了真正的她。那一次,我可能被她全身上下发出来的阵阵强化光照花了双眼,要不就是被记忆深处放射的道道绚丽弧光挡住了视线,狂乱的心跳中,我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出我的老二比她的乳房要软得多,一点也不中用。
第二十五章 考古学家从坟墓带来的东西
    第二十五章  考古学家从坟墓带来的东西
考古学家说话算话,隔不久就来我家,呆不上三分钟就走人。每回一身泥土,蓬头垢面,站在屋当中不坐下,一边说着话一边从鼓囊囊的牛皮脏挎包里掏出点东西来放在饭桌上,不是一颗老长的人牙就是一小块人头骨,要不就是一小把长头发,还有发绿的铜钱、一摸就碎的破书什么的,都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
送给你作个纪念。考古学家每次都对我爸这样说,话中带着坟墓里的气味。
等他一走,我爸就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饭桌上那些可怕的东西,同样不用三分钟就会打瞌睡说起梦话来。醒来后总说,等哪天考古学家再来家里,无论如何也得把他留下来,请他坐一会儿。
我妈也说,就算留不住人家吃饭,也总得请人家多喝几口水。
二哥说,上次他还想把马给咱们家,人挺大方。
我爸说,可不是,每次都带坟地里的脏东西来吓人,多实在的一个人,又有学问。
就在叨念考古学家好处的时候,有一天他从深沟里出来,手上拿着一条大蛇,吓得我们全都尖叫起来。
他站在门里笑眯眯地跟我爸说,这条蛇是刚在坑里捉到的,留给你养吧。
我爸直往后退,急忙说,不要不要,你快拿走!
考古学家笑着说,你爱养鸡,养条蛇更有意思,蛇最喜欢鸡了。
一说起鸡,我爸睡觉的屋里马上传来一大群小鸡的叫声。
我爸大声说,我知道蛇喜欢鸡,我还知道蛇喜欢鸡是因为想吃鸡,你快走人吧!
我爸是个沉不住的人,说翻脸就翻脸。
考古学家连声说好,好,你不养我带回家养。
说完这话,我们都以为他马上会走,不想他反而进屋,到饭桌边坐下。他把拿蛇的手放在饭桌上,两个手指掐着蛇的脖子,让蛇身缠着自己的一只光手臂,同时看着我爸,一脸的高兴劲像有什么话想跟我爸说说。我爸站在床边不敢靠近,我妈和几个孩孩也都站在几米远的厨房里。那条蛇不时朝考古学家张开大嘴,亮出两排尖牙,吐出闪动的信子,实在吓死人。而考古学家不再看我爸,竟把自己的嘴伸到蛇的脑袋前,那情形又好像并不想跟我爸说点啥,更像要跟蛇说话,胆大到了极点。这时候我才发觉,考古学家简直就是一个呆头呆脑的家伙,我们一家人被他手上的大蛇吓得抖抖缩缩,他居然好像一点没看出来。
我想,我今后也一定要做一个呆头呆脑的人。
考古学家乐着说,这是一条剧毒蛇。
话声一落,我爸一个趔趔坐在了床梆子上,差点掉到地下。
考古学家又说,蛇再毒也没有人毒。
我爸往床里面挪了挪,冲着考古学家干瞪眼。我们几个孩子在厨房里的几个小凳上也坐下,我妈一边擦锅台,一边看着那条蛇。蛇挺粗呈深褐色,全身布满小黑点,脑袋三角型,一副凶神的样子。
考古学家跟我爸说,你听说过那个横扫半个中国的石达开吗?
我爸压着火气说,提他干嘛?想闹事呀!
考古学家说,这个石达开呀,跟你一样也爱钓鱼,在大渡河钓。
我爸说,谁不知道石大开早就死了,钓什么鱼!
考古学家说,但是一百多年前,石达开带着几万太平军到你们家门口来过。
我爸说,你最好把蛇弄走,欢迎下次再来说老石。
考古学家把逐客令当成耳旁风,只顾顺着自己的好心劲继续说,我是说这个一百年前,这片高原山地完全不像今天这个样子。那时候,在你们家门口这条山沟外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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