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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要出发下乡,欢送新知青的卡车队将在开阔地那边,于天亮时分准时开出。来不及再等下去,我又跟我爸说了几句话,然后急着原路返回。天色正微明,一口气跑到半路上,远远听见前面坡路下方的什么地方正响着跑动声。又跑了几十米,才发现几匹死狼倒在路边上,还隐约看见不远的田野之上,一群人正在围着几匹跳跃的狼进攻,同时伴着声声喊叫。
师傅,我来啦!我立在路边喊,忽然感到自己已经长大了。
别过来,你放心走吧,我送不了你了!师傅大声喊道。
中午,在离马道上百公里的一个地方,我扛着行李走向农场时听说,第二次飞车救援仍未成功,两次飞车没有一个人飞上风驰电掣的火车,死伤人数不得而知,而老包设计指挥的最后一场冒险救援行动,不知进行得怎么样。
二十多年后从大奶的来信中传来一个信息说,美国发明了一种极速救援机车,命名为流氓号,如同棋子一样分布在全国铁路网中。这种由电脑控制的快速反应机车,在前头装有一个可自由伸缩的的强大钩头,钩头的形状恰好像男人的龟头,其工作原理是利用前面的圆头很容易插进任何一节车辆的车钩锁孔,然后利用冠沟卡在锁里钩住车辆。在平时,流氓号把钩头缩回车身,象一个阳痿者从事一些短距离运营作业。一旦铁路网中出现了溜逸失控的列车,离得最近的流氓号救援机车就会迅速去追赶,当快要接近失控飞奔的列车时,它就边跑边伸出老长的大钩头。那时候,千里之外的指挥中心能看见它飞也似地扑向前面狂奔的列车,把老长的大钩头一下子插进前面车辆的钩锁孔,同时输出强劲的制动力,从而使前面的列车悬崖勒马停下来。那情形,如同一个兽性发作的强奸犯一边猛追一边挺着一根伸直的强大阴筋,朝前面疯逃的女人后部猛地插了进去,迫使其就范委身。
我不清楚这个很有想像力的信息倒底有多大的可靠性,但我偶然之间在一部名为《终极快车》的美国电视片上确实看见了另一种同样精彩的铁路救援。光碟上的那趟终极快车是一辆电脑控制的旅游豪华列车,车上有二百多名游客,途中机车失控,列车钻山越岭狂奔而下,车上的人们和列车下地面地球定位控制中心的人们,动用了一切现代高科技手段想使它停下,都枉费心机。最后空军出动了一架名叫空中启重机的直升机,在空中扔下缆绳,由车上的人拴住列车,才从空中拖住了狂奔的列车。
但是,无论怎样,我永远会记得那趟夜色之中飞速冲向马道的特级军列,因为它与天下任何一趟遇险列车相比,都不是同一条路上跑的车。
第一章 下乡第一夜,流传军列救援消息
第三部
第一章 下乡第一夜,流传军列救援消息
高原上一个背靠大山的农场就是我下乡的地方,在一条涨水的大河边上。
四合大院里的木结构老式房屋有二层楼,中间的大天井距离地面凹下去二米深,据说是从前大地主的宅院。老知青和一些农民住在二楼,我们三十多个男女新知青分别挤在底层的两间大屋里。一张张松木棒做成的床被大家搬来移去,摆成一个个小单元,再用包行李的塑料布隔开,就是一个新家。孔把自己的床弄到大屋一角,跟一个成都知青对床,正在跟一些人高声讲述那趟从从成昆线最高点沿着长大坡道上冲向马道的失控军列,把不少人听得一惊一乍。我跟大奶床对床住在大屋门口,位置当道不大好,表情阴郁的大奶往床上铺稻草,弄得满身灰,不停咳嗽,脑子里想的一定不是眼前的事,而是一百公里之外由他父亲设计指挥的特级军列紧急大救援。费了不少事,总算挂好蚊帐铺好床,把各自的木箱并排摆在床头窗下当桌子,在上面摆满乱七八糟的日常用品,再把上面发的一朵皱纹纸红花挂上墙。发的东西还有一个印有雷峰头像的红色硬壳日记本,一个洗脸盆和一顶草帽,知青这个词已经失去从前那种悲剧色彩和神圣庄严的光环。
黄昏,新老知青纷纷走出大院四处活动,我和大奶、孔来到不远的山坡上,顺便看看有无练功的场地。山下稻田一片金黄,发黑的村庄东一点西一处,方圆数十公里的一片山坡斜地上,最长的线条是一条公路和一条大河,远方望不到尽头。大奶望着北面的远山,眼镜后面那种深邃的目光好像能望见遥远的马道,把我和孔搞得只顾抽烟,无话可说。高原上的夏天,四面大山凉风阵阵,令人倍觉凄凉。大奶坐下来,摸出口琴吹起来,吹的是降低八度的火车进行曲。曲子是他父亲在修成昆铁路时写的,我们学校宣传队排演过大型歌舞,校花和孔以及我都再熟悉不过了。大奶这家伙有点艺术细胞,校宣队没进过一天,曲子的节奏、旋律却吹得比校宣队演奏的还好,老长的头发在晚风中飞扬。不久,农场传来集合的哨音,我们飞奔下山。
原来大院外还有几排军营式的灰瓦平房,土墙外抹着白灰,也是农场的。里面住着场长、卫生员、老贫农以及知青的头头,一些仓库和一间会议室也在几排平房里。在一间大屋子里,一大群衣服破破烂烂的男女老知青沿着四边墙根席地而坐,发出阵阵欢声笑语,一些农民也坐在屋角抽着叶子烟。新知青们只好在屋中间的空地上坐下,我发现老知青中有一个人很面熟,看了好几次才想起是从前在成都大院里斗鸡威风无比的雷巴。他懒洋洋地斜靠在角落中,虚着双眼看着空中,嘴里叼着一支叶子烟,一个男知青划燃火柴正在给他点烟。
正副场长驾到,一瘦一胖都很年轻。胖的身强体壮,戴着军帽,帽沿上泛出白花花的汗渍,一副农民本色。瘦的穿一件邮递员那种蓝中带绿的上衣,头发虽没打腊,但往后梳得很提劲,模样像个机关里的文书。
唱个歌怎么样?瘦场长环视着大家乐呵呵地提议。
老知青中随即有人起了头,《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歌声一下响起来,但歌词是自己编的,唱第二遍时我才听清歌词:
农场知皮个个要牢记
三大纪律八项要注意
第一不许到处扇盒盒(找对像)
安家农村不要找村姑
第二不许到处杀鸭子(偷东西)
偷菜撬门肯定不招工
第三不许随地大小便
节约粮票还要省点电
第四不许梳个拿波头(往后梳并打腊的男式发型)
铺盖太脏可以翻过来
第五不许穿个甩尖子(尖皮鞋)
衣服太烂反过来再穿
第六不许扔掉肥鸡母
一个烟屁股顶个肥鸡母
听起来,这仿佛是一首训诫新知青的歌。令人奇怪的是,屋里近百人中,除了三十来个新知青外,其他人都会,连两位场长也正二八经地直着脖子起劲唱。一首歌唱得气势宏大整整齐齐,好像经过了严格训练,听不出有谁唱错。我发现只有雷巴没加入大合唱,看着他那副叼着烟卷虚眼看空中的样子,我想起他打头抄家时跳上我家桌子的情景,还有校花的哥哥把他几下子斗倒在地的样子。
散会后,正副场长和所有在场的知青农民都把我、大奶和孔围起来,问那趟遭遇不测的神秘军列,人声沸沸扬扬,想来只有我知底的许多细节已经过孔的嘴流传开了。
好一阵人们才散去,各回各的窝。四合大院一片漆黑,新知青的大屋里晃动着一束束电筒光,楼上一间间老知青的房屋透出发黄的光亮。正当新知青们大呼小叫找不到电灯开关时,场长来了,说公社的小水电站电力不足,只能供应公社机关和我们农场,并限制了用电时间,从晚上八点到十点才有电,叫我们将就一下,抽空到赶场的街上自己去买油灯。几个住在门口的新知青叫喊说大房子没门,哪里也找不到门。场长说不会有小偷,过了大忙季节就上山砍点木头做门。问他到哪里可以寄信,答复是好邮箱在公社,每天邮递快,附近各生产队也都有邮筒,但邮递时间说不定,凡有急信要外寄,只要交给任何一个当天要去公社的人转投即可。
夜里,新知青们在屋里继续收拾东西,三三两两低声聊天,有的则打着电筒写信。我和打奶取出从家里带来的信封邮票信纸,也爬在床上分头写信,向各自家里打听军列的救援结果。楼上的老知青东跑西跑,把楼板踏得咚咚响,一会又吹拉弹唱,一首接一首地唱知青歌,其中还参杂着女知青的歌声。一个声音忽然在楼上栏杆处高叫:
农场男女知皮注意,老子现在要尿尿啦,全都注意听!
说完,果然有一股水从楼上哗哗哗地射向下面的天井,尿声一停,楼上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之后,楼上一个女知青朝下面大声喊道:
楼下的新知皮给我们楼上的老知皮唱支歌好不好?
好!不知哪个新知青应了一声,接着领头唱起知青歌曲《再见吧广州》,很快形成了大合唱,我也跟着唱起来:
故乡的草木沾着离别的眼泪
无言的目光望着慈爱的母亲
我肩抗着匆匆的行囊
多少情爱留在心里没法讲
再见吧广州
再见吧爹娘
今天我孤独地远走
何时回到你身旁
这是一首在知青中流行的歌曲,低沉娓宛悲伤,传播甚远,连中学生也会唱。我们告别的虽不是广州,但在知青的歌里天南地北都是一码事。走出校门踏上生活的旅程,不管这旅途通往何方,对于我们这些青年人来说都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这种兴奋从歌声中能听出来,每个新知青都在用生命的激情唱着灵魂的哀音。唱完后,又有人在二楼栏杆处大声叫道:
现在,我们用一首歌欢迎新知皮的到来,全体知皮注意听,开始!
楼上至少有二三十个男女知青开始大合唱:
东西雄起九股筋
过路的小妹哟要小心
遇到石板穿它个眼
遇到大树哟橇断根
反复合唱几遍后,孔在大屋子门口朝楼上大声问:
请楼上的告诉我们楼下的,什么东西这么凶?
楼上立即响起一个女知青的回答:
鸡八!
又是一片哄笑声。
下乡的第一夜无比奇妙,鸡叫头遍我才躺下。不知何时,孔已经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