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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话,会更加的敬服他们的队长。他知道,现在工副业有得搞,千事万事,当队长掌权就是第一大事!当然,这几桌酒席要花费好多钱,但他只要在生产队的会计帐目上写上“业务接待费”,珠笔一挥,便是万事大吉,是完全不用掏自己腰包的。
大队干部听说是欢送书记的侄孙子到地质队工作,便都来庆贺。酒席就设在翻身楼原来公共食堂的大饭堂里。只见那饭堂墙上,“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天梯”的大标语还像往日一样夺目,可上面的几条横梁却不知被谁凿下来了。一个原来是雕龙画凤的厅堂,变得残破不堪。热闹之中,又显得有几分的萧条。
“正是世事如棋局局新。一年前,大饭堂还饿死人。没想到,今天却能在这里大吃大喝哩!”酒过半巡后,一个大队干部感慨地说道。
“还是归功党的政策好。”几个人有同感地说。
“好是好在新经济政策,调动人的生产积极性!”财经主任发表看法道。
“最倒霉的是那些曾经反对大饭堂和‘刮共产风’的人。那个时候说他是‘右倾’,批斗了一顿,加顶帽子,现在回过头来大家又认为他说的是对的。”有人说。
“所以现在就要平反啦!”书记道。
“平什么反?”有人问。
“凡是三年大跃进中,在‘拔白旗’、‘反右倾’时候受批判处分的都要平反,官复原职。”书记回答。
“你不平反不行,不平反就得坚持大饭堂,不平反就得坚持刮共产风。”有人附和道。
“不平反就没有人敢说实话罗!”
“县委张滔副书记也平反啦!”易天华继续说,“那天公社开会传达说,虽然张滔主张包产到户不对,但他的心意是好的。上级承认对张滔的处理有错误。”
“讲句良心话,张滔确是对的,农民赞成!”有几个人异口同声的说。
“哎,今朝有酒今朝醉,谁知今天说对了的明天又会不会错哩!”不知是谁吊起腔来说道。
“对,今朝有酒今朝醉,咱们干杯!”大家一齐叫道。
大碗碰小碗,这一餐饭大家吃得很高兴。
大队干部们对世事似乎都有看法,又都有点儿在认识上的分歧,大家坐在一起就不免要议论。张滔曾经是石陂公社的书记,他所主张的“定产到田,责任到人”的包工包产责任制曾在徐昌县大半数的地方试行过,深合民意。虽然是昙花一现,但人们对他是十分熟悉和关心的。对他的处理,预示了上级政策的动向,影响着许多干部和群众的心理,所以,人们都无处不在谈论着这件事情。
张滔在县委召开的三级干部会上得到了平反。自地委宣布对他的处分后,他就被下放到县办的农场去劳动。后来,又有人检举他是叛徒,说他在解放前坐牢的时候向敌人写过反省悔过书,是由大地主周伯年保出来的。因此,受到收审,坐了半年的监狱。后来,据说,解放前他在坐牢的时候当时还未参加革命队伍,只不过是搞些抗日宣传,倾向革命,故算不上叛徒;那反省悔过书又查无实据。但由周伯年担保出来这一点却是事实。不过,旧社会里,有钱便能免罪消灾,出钱保人也是人之常情,这事也没有对党的事业造成伤害。并且,张滔家里还为此卖田卖屋,搞得倾家荡产,父亲也因此而过早逝世了。所有这些都不能构成反革命罪。所以,半年之后,张滔无罪释放,就又回到农场里去放牛了。县委范书记深知张滔是个人才。他觉得他思维开拓,又能理论结合实际,做好各项工作,且为人正直,是工作上的好助手,便对他备加保护。除指示专案组要实事求是去做好有关调查落实工作外,还常在生活上,身体上关心他。因此,虽然张滔在监狱里和农场里待了一年多,但生活上和肉体上都没有受到多大的痛苦。然而,心灵的震撼和创伤却是无法平复的。他虽然还刚上四十岁,但却头发开始班白,明显地变得有点儿苍老的样子了。
平反那天,范书记把他请到家里来吃饭。饭后,两人促膝长谈。
“老张,今年春节后,中央召开了有七千人参加的五级干部会议,县委书记们都参加了。这个会开得好啊,大家听了心情舒畅。”范书记说,“现在,中央变得实事求是了,许多过去的错误都得到了纠正!”
“我完全理解我们党在前进中遇到的一些挫折和困难,并十分感谢组织和你对我的关心爱护!”张滔由衷地说道。
“七千人大会之后,才有对全国千万个被错误地批判的同志的甄别平反。中央领导同志的讲话,对我们自五八年开始三四年来工作所造成的失误,再不说是九个指头和一个指头的关系了。这是实事求是的开始。有了这,我们下面的工作就好做多了。当前农村经济政策又回到了自留地,自由市场和一九五五年的初级农业社时那种小队核算的‘队为基础’上去。看来,我们过去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上的研究并不是那么的简单。所以,我希望你出来后,再回到农业第一线去工作。”范书记把话说到了点子上。
“我觉得我已不适宜抓农业,我现在需要加强学习。”张滔说。
“你不要有顾虑。毛主席在会上说:‘凡是中央犯的错误,直接的归我管,我们的省委书记,地委书记,县委书记,直到区委书记,企业党委书记,公社党委书记,既然做了第一把手,对于工作中的缺点和错误,就要担起责任。’现在,中央已制定了一系列的方针政策,我相信我们今后的工作会做得更好!”范书记仍是满腔热情的希望张滔能像过去那样投入工作。从建立高级社到人民公社和大炼钢铁,再乃至经济困难时期的恢复生产,张滔的策略都是非常积极的,他喜欢这样的干部。
“老范,这些年来我在思考这样的一个问题:从合作化开始,到高级社和今天的人民公社,我们是不是都在一条错误的路上走着。如果是走对了,为什么却越走越坏,为什么要倒回头去?如果是走错了,为什么一直都不承认错误,反而把对的打倒,把不同的意见压服,直至越演越剧烈,到今天才不得不出来反省呢?这个反省是不是真正改过的开始?”张滔提出了这么一个尖锐的问题。他是党的政策的执行者,曾经与范书记一起就以“先要改变生产关系,然后才有可能大大地发展社会生产力”这一伟大教导为指导,满腔热忱的跟随时代的步伐,积极去进行多年的探索和实践,结果,弄得焦头烂额,万民饥饿。现在,党的政策仍然羞羞答答的守着这种生产关系不放,还没有大胆去实事求是地去施行责任到人,包产到户的改革,说明这一伟大教导仍然需要维护和坚持。这样,他如果再去搞农业,势必还会再犯错误。他在这方面的体会,实在是太深刻了。他想,与其将来工作做不好,不如先把话说明白。他希望能得到范书记的真正理解。
“我觉得,从七千人的大会可以看出我们党和国家的希望,党中央的一些领导同志都勇敢地站出来了。省地市县的书记大家都在会上积极发言,一些左倾思想和错误的观念都得到了纠正。这些天你就先学习一些会议文件吧,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考虑好了,过两天就给组织写个报告。”范书记说。他考虑到张滔刚出来,思想上肯定还有些情绪,身体也不好,便也不急于安排他的工作。
几天以后,张滔交上来一个报告。报告里申请了两件事,一是申请到学校去搞教育,二是申请结婚。对象是广济小学的教师陈兰英。报告写道:
县委:
十分感谢党和组织对我的关心和爱护!
我自参加革命工作来,不觉已有十六年了。十六年来,在党的培养教育下,我由一个小知识分子成为一个共产党员,由一个农民的儿子变成国家干部,并且担任了党的基层领导工作。伟大的中国共产党领导我们创造了新中国,也培养了新时代的千千万万的劳动者和建设者。像千千万万的劳动者一样,我觉得,能生活在社会主义时代并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力量是无比幸福的。
去年以来,我在工作上曾经犯了一些错误,推行包产到户,使农村集体经济受到打击,极大地助长了农村自发势力。经过一年多来的学习和改造,提高了认识。我觉得,我的错误是与我的思想观点有关,是我对毛泽东思想学习得不够的结果。为了今后不至再犯这种错误,我请求组织安排我到学校教育部门去工作。
此外,参加工作这十六年来,我无暇顾及个人问题,至今仍是孤身一人,特申请组织批准结婚。爱人是广济小学教师陈兰英。
一个星期后,张滔的申请批准了。考虑到张滔“到学校教育部门去工作”的要求,他被安排到徐昌县立第一中学去,任学校的党委书记兼校长。同时,为有利于工作和照顾张滔的身体,批准陈兰英与张滔结婚,并调陈兰英到第一中学去任校长室秘书。
张滔与陈兰英结婚的要求报告,经过第二次的申请,终于批准了!
一对经历了许多磨难的恋人,一对在时代的风雨中离散了十多年的鸳鸯,终于走到一起来了!他们报到之日,就是结婚之时。那一晚,没有请客,也没有仪式,就像久别重逢的夫妻那样,在皎洁的月亮下面,在幽静的校园的小屋子里,他们激动的相亲相拥。倾不尽的爱慕和抚慰,诉不尽的柔情蜜意,说不尽的关心和勉励,化成了一声声笑语和幸福的热泪;十多年来的思念,十多年来的渴望,十多年来的苦痛,都在那温馨的爱梦中飘逝了,在激荡的爱河中慢慢的慢慢的消融了!
月亮,悄悄的躲进了云层里。
第十八回 新干部生财有道;老主任鸠占鹊巢
却说农村恢复自由市场之后,随着市场的逐渐繁荣,产品的逐渐丰富,各项生产也就逐渐的得到恢复和发展。大队的集体工副业上去了,以小队名义的个体工副业也各显神通。但手艺不是人人有,生意也不是人人会做,十有七八户的农民却还是要啃坭骨头的。三四年饥荒后的农村显得既热闹而又冷清。
说它热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