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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梗着脖颈磨砺自己。无论是来自青春期成长的烦恼,还是来自外界的误解、白眼和屈辱,都要将它们当成馍馍一口一口咬碎咽下去,让它们成为你精神食粮中必不可少的盐。被人蔑视也是好事儿,没有压力,脑袋会像浮球一样沉不下去。打击和挫折是什么呢?如果人心是另一番天地自然,它们就是让人探险览胜的绝好峡谷!
“你看见了什么,决定了你会成为怎样的人。”
任什么事儿,正着看是一番光景,反着看是另一番光景。如果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遇事冷静思考,许多看上去很糟糕的事情,也会转化为别有层次的旅途风光……
亲爱的小星星,你看,你比哥哥淘气,让老妈费心费力,几年下来,我不是快成半个教育家了吗?我亲爱的儿子,加油吧,咱们也会创造个奇迹出来:不强制,不操控,心灵永远温暖着心灵,合力去摘取人生最大的成就之果——美好的精神家园,朴素纯净的幸福与快乐。
爱你的老妈2005年8月26日
从尘土里抬起头来
亲爱的小星星:
木叶飘零,又是一年秋了。半个世纪的岁月风霜压下来,老妈精力大不如前了。
已经说好几天的讲座,光头光脸坐在主席台上,面对一千六百多听众,我却发现讲稿忘家里了!幸得不曾乱了方寸,用大约二十分钟的开场白救了场。
那天你从郑州回来,推心置腹劝解闷闷不乐的老妈:
“……我听爸爸说,早些年,你对我哥哥真够狠的,学习不用功,你打他,踢他,
高跟鞋都打坏了,活像一头凶恶的狮子,你这个老毒蝎子啊,太可怕了……”
我也听漫儿说起过,他小时候十天半月甚至一个月都看不见我一个笑脸儿。扪心自问;我逼他学习,真的完完全全是为他着想吗?至少不完全是。说穿了是有一股气堵在心头儿。直到小学三年级,随着你的出生,这股怨恨之气才慢慢平息了。
“……哥哥能上清华,是不是你逼出来的?那你为什么不逼我呢?”
我无言以对。
我的小星星没有养成良好的习惯,无论我承不承认,都是我的溺爱造成的。你想养只小狗儿,我说没有这个必要。你就撅着嘴损我:“你不需要,那是因为你有我呀,我是你的
宠物啊……”
椎心之言啊!
落叶飞舞,灰沙满面,陷入自身的琐屑之中,真是说不出的懊丧、羞愧……
无抓无挠之际,求助于阅读。随手翻开新买的《读者》。循着感兴趣的标题,强制自己一篇一篇读下去,遇到张新颖的《我不理解他》:沈从文与夫人张兆和,一辈子患难相守,直到生死两茫茫,张兆和才发出这一声迟来的长叹。
我的儿子是我的骨肉,但是我了解他们吗?我真的像生命对待生命一样爱他们尊重他们吗?我不曾一无偏私的爱我的漫儿,更不曾尽职尽责地爱我的星星,还大言不惭地说懂得!更要命的是,我真正了解我自己吗?追求完美的我,又何曾宽恕过自己!正因为这不宽恕,对种种垃圾不住反刍,迁怒于别人,造成了多少不爽与不快啊!
且慢,沈从文写
散文都写成大师了,不是也曾逼着夫人烫发、穿高跟鞋?明明不会游泳,却在夫人面前吹牛,说自己一个猛子扎下去,能从很远的礁石那边冒出来?大师也有虚荣心,大师也吹牛!
大师之所以成为大师者,就是他能从尘土里抬起头来。
做母亲我是凡人,做教授我更是凡人,那么,就让我再一次咬咬牙梗起脖子,从尘土里抬头来吧。
假日里的收获
亲爱的小星星:
开学前几日,老妈又犯了性急的毛病,差一点儿揠苗助长。幸得遇到了程老师,他对教育情有独钟,潜心研究多年,且是一个难得的爱心极重的人。那天下午,他和你交流两个多小时,倾听你诉说,认真地作了笔录。晚上,他用你的话说服老妈,让我从一时的迷茫中恍然大悟:我的儿子不知何时已经长成挺拔入云的大树了!借程老师的话:你心灵辽阔,人格健全,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你让他相信,不必舍近求远,就在中国这块古老的、积淀沉重的大地上,照样能培养出既阳光纯真又成熟敏锐的孩子……
妈妈真比中了百万大奖还高兴!
我算是彻底相信你哥哥“已进入‘后育时代’”这句话了。从心急火燎的功利心中解脱出来,回顾暑假生活,老妈从你身上看到了两个许多成年人都不具备的好习惯:一是读景身贴身,二是阅人心挨心。
老妈也有这方面的体验,只是读自然差不多还能做到身贴身,阅人就差远了。因为我常常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抢话题,喷泉一样挥洒,往往堵了别人的嘴,妨碍自己充足而有效地吸纳人家的心灵浆果。你就不一样了,这次去北京,短短几天,你从哥哥和他的同学身上学到了几箩筐啊!怀一颗好奇心,睁大眼睛,不声不响地采集:那个女生其貌不扬,却能乐观自信,把原本枯燥的学习生涯变得流水哗哗,充满了笑声;那个家居北京的男生,替人代理门票、刻录光盘、批发学习用品零售,把下学期的费用全都挣到了手;还有,九岁的小表弟在美国呆了一年,英语特流利,敢和老爸老妈讲民主……
你心灵的辽阔,当然是大自然的恩赐、宫崎峻动画以及科幻小说的熏陶,还有电视屏幕上异域风光不经意的洇染。
大柳树把它的声响流到你心里,云彩把它的形态画进你胸间,小黑狗把它的表情连同气息渗入你的记忆,这是多么了不起的奇迹!你说:“水打着石头,真好听。”在半山坡遇到一只小山羊,你“摸摸它的脚,摸摸它的角,摸摸它的蛋,他的蛋真硬呀,好像是修了几世的'硬蛋功'!”从小到大,也不枉咱们把许多日子扔在山野里,山野所有会喘息的生灵,无论会跑会跳的,还是扎根在地的,但凡相遇,都成了声气相投的亲人。还有那些山,那些河,那些通向地平线外去的泥路、沙路、石头路,无论平整还是残破,几天不见就想得慌啊!
难得你小小年纪,就知道阅读里另有一番天地:星际的辽阔,光阴的深远,无数人烟的无数故事,一次又一次扑打着心灵,拍荡着你的思绪,神魂在阅读中飞升,在文字、音乐、绘画创设的无际时空里漂泊,安静而沉默。在这沉默和安静里,你经历了比年龄广阔得多的人间。你曾经对我说,有时候坐在一本好书后面,读着读着,你就成了耸入半空的大山,月亮挂在耳朵上,云彩就在脚边儿流动,眼看着大风刮着沙砾一样的人,刮着起伏不定的崇山峻岭,刮着无边无际的原野……浸心浃骨啊!
老妈2005年9月3日
“日长如小年”
亲爱的小星星:
你正在上课,想见你坐在教室里听讲的样子,眸子专注如星,呼吸的榕树须儿点滴不漏卷取着课堂上的信息,你这个不点就透的小精灵啊!
昨天在水库边,我提议安静几分钟,体味一下“日长如小年”。老妈转脸对着酷似少年时的坑塘,看风溜着北面的山坡滚下来,吹着渔家的棚屋,吹着果树和柳树,光阴的纸页层层打开,扑面的阳光被草木的气息泡透,仿佛又听见了搅得村巷越发悠长的鸡鸣。我的儿子却皱着脸,眯眼打量着和你一样皱着脸望向天空的浩渺烟波……
儿子啊,等不到你怕误了上学舍舟向岸那一刻我就明白,老妈神往的那个“日长如小年”的境界一去不复返了。
都市的水泥丛林里,没有长风刮着树木的清闲,让你咬着草梗,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看鸟儿在枝上打架,听野虫子一阵一阵泼洒过来的叫声。可我还是想说,尘世上最快乐最惬意的一件事,永远是心灵的清闲。即使这清闲需要拿金钱、名利和“德高望重”的桂冠去交换,也是值得的。当然,不是甘心置身泥污,做个蓬头垢面的乞丐。这是一种精神境域,是精神的不断挺拔、更生、丰饶而最终抵达的境域。
人的生命不是一次性的旅游。你看那些大山,巨灵一样躬起身腰,让蓝天栖息在肩头儿,让大地安卧在身下,再狂暴的风雪加在身上,只要它抖动一下鬃毛,春天就会再来,森林依然郁郁葱葱。对于一个人来说,高高挺立于世的岩架是什么?是大山一样威武不屈的持守,是在某个领域穷尽前人智慧的畅达!你再看那滔滔江河,它匍匐在地,不避低下,不贱弱小,携大野而纳百川,生机勃勃苍茫到辽远。岁月如无边落木,大地是飘飘衣袂,不约而同地彰显出不废江河万古流的魅力!粼粼波光浸目入怀;何等壮美!何等韵味无穷!老妈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天,这滔滔千里烟波能成为我小星星的胸中之物!
亲爱的儿子,对于你来说,“日长如小年”可不是小境界,它是一个人对生活的康健吐纳,是“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的从容。
怎样和你分享这片风景
亲爱的小星星:
长长一个假期,我背的抱的都是你们哥儿俩的欢声笑语。拖着一日三餐洗洗涮涮,走哇走哇,我像一个秋收的农妇,快乐的谷穗子沉甸甸坠在肩头,几十天走下来,累得我手脚酸软!好想回趟娘家啊,懒在啥心也不操的光景里,床上打个滚儿,树底下抓抓子儿,过会儿问一声:“奶呀,饭好了没有?”
你哥哥小时候栽的柳树,已经扬起半天风了,哪还有老妈的小时候啊!不过我知道,人会老,草木庄稼不会老,只要动动腿儿,就可以去与它们团聚。
说走就走,我把你们哥儿俩揣在心头儿,去了西高皇曾经是一片桃林的地方。有多少蜜蜂缠着桃枝子的春天,鸭梨光着脑袋晒太阳的秋天,霜雪冻得荠菜发紫的冬天,叠印在你们的身影里,一页不缺地存放进老妈的记忆!
零星几棵老桃树沉没在玉米林中,只有几家改种了
石榴。石榴树不大,结果不少,小灯笼一样红堂堂的。向北去,一眼望不到边的,是一人多高的狼尾巴蒿,夹杂着零零星星几块庄稼地。芝麻割了,花生也刨了,几个人在地里忙活着,有的薅芝麻茬,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