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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九时许,一辆本田驶过来的时候,我正在“丽都”门口迎宾。我急匆匆赶上去毕恭毕敬地为来宾拉开车门。车门开处,浓妆艳抹的一位女子高贵状递出了玉腿,然后高跟鞋清脆地敲击着仿大理石地面,袅袅娜娜地迈进了舞厅。
我当时没注意到这女子是谁。因为我的职责是如何从男主角包里掏出更多的钱,只有这样我才能提更多的钱,那是我的注意力全部被那大肚腩的男人给吸引走了。
“八号包房要酒。”领班指示。
我托着两杯兑过自来水的X。O走进八号包房。昏暗的灯光下一对男女正在练习一些本能动作,女的还时不时发出一些大家都明白的动静。
“小姐、先生,您要的酒水。”轻轻悄悄地敲开包房的门,我来个跪式服务,低眉顺眼地向正忙着的两位搭讪。
“谢谢!”小姐挣脱开,空出嘴来说道。
我一脸愕然。因为我认出了她是谁,我估计她也肯定认出了我,虽然一身侍者服流里流气地我穿在身上。
我记得当时她脸绯红一片,不知是酒还是羞还是慌。
“两位先忙。”随后我慌慌张张地退了出来,并且心神不宁。
零点过后,这两位要走了,我蜷缩在吧台后面掩面装睡。
“喂,小哥。”跟同来的那位大肚腩先生冲我招呼,标准的省城本地口音。
“先生,有什么吩咐?”强打精神我说。
“呶,给你的。”摔出一张老头票,“你什么都没看见,对吗?”
“是的,先生,我近视2000度,还有严重的夜盲症。”我不再装睡,立马蹿了起来,将大肚腩先生送到门口。那女孩子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车里,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到了她的眼里依旧是五颜六色。车窗内的阿菱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本田绝尘而去。
我在舞厅打工的事大家都知道,包括系领导在内。尤其是分管学生的马书记,有几次就候在校门口,小心翼翼地喊一嗓子,将一脸狡诈状急匆匆往宿舍里奔的我叫住,盯着我过肩的长发,忧心忡忡地道:“王良啊,要可要注意影响啊,尤其是在这毕业在即的关键时刻。”本来担心他老人家会骂我个狗血喷头,没想到老人家却是语重心长和千叮咛万嘱咐,真真为咱留足了面子,熏熏的夜风里我感动个半死,但第二夜我照常又急火火蹿往“丽都”而后快。后来看我一副穷凶极恶、死不改悔的样子,马书记也就置之不理任我昼伏夜出了,但是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交换条件,马书记交待给我一个任务,那就是让我注意一下有没有我们系里的人出没“丽都”,一旦发现要立即报告,目前学校里正在狠抓校风校纪整顿,出没于那种场所的学生肯定作风有问题,作风有问题的学生通属开除之列,如此一来,倒可以大大减轻系里的分配压力。
“空出的省直名额,王良,说不定有合适你的。”马书记的意思我懂。毕业在即,一家人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有关系的托关系,没有关系没有门子的但是老子有银子的,便慨而慷之大搞投资,象我这种既没关系又没门子,既没老子又没票子,既怕吃苦又怕受累,除了有点儿小“文采”,学习成绩基本上是一塌糊涂的家伙,除了乘乱乎劲儿捞点儿银子养养肚皮,有“富裕”的话顺便搞一搞“感情投资”,也许会感动上苍,碰上一家不长眼的单位,将咱收归国有也未可知也。我知道,马书记交给我这样一个任务,实际上也是给了我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为我指出了一条通往光明通往美好明天的捷径,我应当万分珍视才是。
在以后的日子里,在丽都舞厅里,走马灯似的我见到过包括“四大美女”在内的好多大学生模样的美女,被一个个貌似款儿、腕儿、官儿之类的男人搀着挽着搂着,在包间里、在舞池里、在高档车上,做着一笔笔不太光明的交易。看这群鸟男人一个个死气活样,牛逼哄哄地蹂躏着我的同学,享受着我的下跪,打击着我的自尊心,要不是看在他们是我的衣食父母,念及我同学深深无奈的份上,我不买两包耗子药化在兑水的X。O或者轩尼诗里,让他们来个该死该活鸟朝上,我倒过来姓。所以,他们仅仅品尝了一点儿没有生命危险的东西,一般我会在送酒过去的那段不长的路途中,悄悄地在酒里添加一丁点儿我的腮腺分泌出来的液体聊作调料,仅此而已。直到那次碰到了真正的高手。
那次是一国际友人带我们系的“四大美女”之一小恬来。国际友人是矮胖胖的一日本愤青。进得门来,便搂着小恬叽哩咕噜地说洋话。好在我对小恬有所了解。个性直爽的她早在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就宣称要嫁就嫁老外,并且扔下其他功课不管,一门心思专门操练英语、法语&日语,搞得大家都劝她干脆转外文系得了,所以我的下巴才没被惊掉。看来,小恬已经瞄上了目标,就要如愿以偿了。我心下虽然有些酸溜溜,但是考虑到洒家乃土生土长一纯正国人,完全不符合小恬的择偶标准,心下倒生出了良好祝愿的那么一层意思。国际友人要了一杯加盐龙舌兰,为小恬要了一杯红粉佳人,我忽然良心发现,没在他们的杯里加佐料。
送酒去的时候,发现那老外的爪子很不老实,老是往不该动的地方出击。也许是国风习俗不一,也许是见我有事没事老是进进出出、探头探脑,小恬对于这攻击均采取死防严守的策略。
夜里11:00左右的时候,从他们包房里传出了小恬凄厉的喊声。按照游戏规则,我们本不该打扰客人的雅兴,但是那是我同学呀我不管谁管?
我拎起一瓶啤酒冲了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腾地把门推开。只见小恬躺在沙发上,上衣被推过了界限,露出了半边白白的乳,裙子被掀了上去,不该露出的地方也基本上也露了出来。那国际友人正骑马蹲裆式骑在小恬的身上,急吼吼地解腰带,看样子想来个霸王上硬弓,场面委实触目惊心。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脑门上,将啤酒瓶子往几子上一磕,狼牙般刺棱的半个瓶子滴答着白色泡沫瞬间变成了凶器。唬得国际友人一个轱辘从小恬身上滚了下来。
“八格牙路!我凑你妈小日本,敢上我同学!”我拿破瓶子顶住那家伙的脖子,一着急,把《小兵张嘎》里的台词来了个活学活用,“你的良心地大大地坏了。”
小恬尴尬异常,急忙忙收拾停当,美丽的眼睛却白了我一眼:“王良,你干嘛呀?”
我的英雄救美举动惹起了公愤。舞厅老板当即宣布我被Fire了,顺便黑了我一个月的薪水。为救小恬的贞操,我失去了一份待遇优厚的工作,人家小恬还不领情,我当时怎么想怎么窝心。直到后来自己也做类似的人事时才知道我那时真傻帽一个,到了关键时候,女人发出的那种声音叫呻吟,那是极端快乐极端销魂的一种体现,女人的声音越大,标志着越幸福,男人越能找到感觉。我当时处男一个不太知道人间荤素,瞎搅局冲人家的好事,自己还认为那叫见义勇为英雄救美,彻头彻尾整个一傻青,想起来真羞愧得无地自容。毕业钱曾将这故事讲给同学阿朗听,把阿朗喜得昏天黑地叫苦连天:“王良,你丫真他妈的损啊,你这一唬,搞不好把那日本伙计唬个阳痿不举,苦了小恬了不说,还要判你一个破坏中日友好罪。哈哈哈……”事实也证明我的确是做了件蠢事,毕业后一个月不到小恬便和那个当客座教授的名叫丰田的日本郎君携手共赴东瀛,共架中日友好之桥梁了。随后,跟我一同共舞“最后的华尔兹”的阿菱也没有按照定向培养计划分回远在大山深处的老家,留在了省城,多年后在一家规模挺大的公司里干了副总裁。
而在此前,系里已经对她们给予了高度重视,包括派班干部跟踪,包括在校门口设立监视岗,通通都被她们精心的安排和巧妙的迂回给化解为形同虚设。钱迷心窍的同时还有对同学无奈之举的深深理解,让我辜负了系领导的信任,直到被丽都Fire,我打给系领导的“卧底报告”都是一样的内容:经接近一个月的卧底蹲守,均没有发现我们系的男女同学出没于此类资产阶级腐朽堕落之场所,除了我之外。
哀莫大于心死。那个时候不但系领导对我死了心,连我自己也对自己也死了心。说句实在话,自从87年我一脚迈进这所校训为“学高为师、身正是范”的师范院校的大门,我就知道我死定了。我的入学通知书上说,我是定向生,虽然我的入学成绩名列全系第三,但是那并不代表我毕业的时候成绩还是全系第三;既然是定向生,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这是天经地义,这怨不得别人。谁让你当初不报考清华大学却专门选择民族学院,一门心思要到少数民族地区当民族干部,拉着姑娘的手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呢?结果人家民族学院偏不收汉族学生,结果你被调剂到师范院校,结果你还不好好表现,结果可想而知了。所以,到了最后,马书记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了,王良啊,看你家境可怜还有点儿才分本想替你找一个好一些的单位,但是你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还阳奉阴违,到哪个单位搞不好都会替学校丢脸,所以你最好还是回你的老家去。也许你的家乡人会容纳你、改变你,也许在你们那条泱水河边你会成为泰戈尔第二、鲁迅第三、王良第一,五百年后中国文坛上心眼儿最好、文才最高、最耀眼的那颗贼星非你莫属。他老人家伸出熊掌一般的大手狠狠地拍拍我的肩膀:“好自为之吧王良。就这样了,王良你可以走了。”
最后一次可以留在省城的机会就这样被我浪费了掉了。带着系领导的冷嘲热讽和一肚子的窝囊晦气,抱着一摞子获奖证书和50多万字的文章,我无头苍蝇一般,在省城那些文艺和宣传系列单位到处乱碰搞毛遂自荐,结果收获的除了冷板凳就是软钉子。看来,省城不是我的家,我家里没有霓虹灯冷冷地在闪烁这嘲笑我在每一个不成眠的夜晚;看来,我家乡那群跟我一样说着海城方言的孩子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