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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达不会自杀?”如同被淋了一头冰水,我的睡意一瞬间全部跑光。
“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瑰湄露出多日来难得见到的微笑,“更多的时候,是眼骗了心,心又骗了整个世界。”
“难道说是别人啥了他?”我诧异地问道,“或者说,死在那间屋子里的不是成达?。
瑰湄轻轻地摇摇头,慢慢地说道:“死的人是不是成达并不重要,重要的成达是不是自杀而死。根据我对成达本人的了解,他的神经足够粗壮,不可能一时之间就会出现短路或者阻断,他的疯病可能是装出来的,之所以装疯的原因我曾经分析过。在这个时候,成达忽然死去,十有八九是有人动脑子了,其主要目的还是针对我而来。”
我理不清其中的联系,一脸茫然地看着瑰湄。
“那次车祸,老甘被车撞死了。但是我知道,应该被撞死的人是我,而不是老甘。”她终于提到了这件事,这是一个星期来她第一次提到这件事。“老甘无论在海城还是在京城,都没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不可能有人会置他于死地。而我则不然,当市长之前卓尔不群,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竞选市长的时候,也没有给他们余地,当市长以后,又不肯顺着他们的心意,有些人早就恨我恨得把牙齿给咬碎了。表面上他们对我毕恭毕敬,言听计从,但是在背后里说不定亲自操刀把我大卸八块的心都有,只是不敢表现在光天化日之下而已。那次车祸绝非偶然,行凶杀人的目的太明显了。多亏老甘眼明手快,要不然,我们两个人都要见阎王了。老甘用他自己的死,换来了我的继续生存,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我看得到,瑰湄的眼里盈满了泪水,泪水之后分明隐藏着怒火。我想起他们夫妇间曾经的不和谐,想起了瑰湄对甘卓吉的冷淡,想起了甘卓吉临死前流血的眼里流露出的对瑰湄的不舍和爱意。“甘书记是个男人,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由衷地说道。
“老甘纵有千般不是,纵有万般的无能,但是他始终是爱我的,虽然他早已知道了我的不贞,却始终认为我从内心里看不起他。”瑰湄眼里噙泪,长叹一声道,“二十几年前一个春风沉醉的晚上,在一场醉酒之后,那位跟你长得很像的云中龙从梦中醒来,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我对云中龙说,我是自愿的,因为他一直是我心目中的最爱,能够向最爱的人奉献自己,这是人生最大的幸福。我却不知道,老甘这个时候正在门外狠命地撕扯自己的头发――这是我对老甘的第一次背叛。第一次背叛的结果便是我如愿以偿逃出了京城,来到了海城。后来又遇上了你,多年来我们一直保持着一种亲密的关系,老甘不是不知道,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次我流产后,你可能知道我们吵架了,但是吵架的内容你却不知道。”
“洁如曾经跟我说过。”面对坦诚的瑰湄,我也无法隐瞒一些事情,“听洁如讲,那次吵架,你们吵得很凶。”
“的确是吵得很凶,也是为了流产的事情。但不是象你们所想的那样,是因为我的不贞而吵架,而是为孩子的去留而吵。老甘的心胸有时候很狭窄,但是,在我的身上却是海阔天空。他知道了我去流产,也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但是他发火却是为了我擅作主张,没有跟他商量,就自己作决定打掉了孩子。……他一直盼望着能有个孩子,可是他本人又没有这个能力……”瑰湄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我伸出手去,准备拍拍她的肩,却被她随手打落,我无趣地坐在一旁,尴尬之至。
“您知道甘书记最后跟我说过什么话吗?”我讪讪地搭话道。
瑰湄扬起眼睛看着我。
“他让我替他好好地辅助你。”我撒谎道。其实,甘卓吉满是嘲弄的话语是关于他老婆的“味道”的,只是我无法说将出来。
瑰湄冷哼了一声,扭曲的嘴角挂上了一个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冷笑,眼里陡然升起了一层寒意。她目光逼视着我,慢慢地说道:“王良,你知道老甘最后和我说过什么吗?”
我被她眼里的冷光刺得浑身不自在,随口问道:“他说过什么?”
“他让我以后的日子里要小心一些,要提防一些人,尤其是你王良。”
6
我记不清是怎样走出瑰湄市长的办公室的了。只觉得春日的阳光不再温暖,我的周身好象被一层寒冰包裹着,来自内心深处的寒意也在咝咝啦啦地往外冒,我的双腿发飘,我的头脑发乱,我的眼睛视若无物,恍恍惚惚间一头顶在了一个人身上。
“小王,你这是怎么啦?病了吗?”这个人刚从电梯里出来,看着我迷迷瞪瞪的样子,很关心地问我。
我强打精神,努力集中起目力看时,却见市人大的沙副主任正笑眯眯看着我。
我不好意思地往边上一闪,给他让开路:“对不起,沙主任,我……有些发晕。”
“年轻人,不能光要工作不要命。”他抬起手来,在我的额头上捂了一捂,“哦,发烧了,赶紧去医院看看。”
“是,沙主任,我这就去。”我支吾着进了电梯。电梯里光洁的不锈钢照出了我煞白的脸,一副落魄的样子。
我的确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除了发高烧烧到39。5度,一闭眼除了成达失血后蜡黄的脸,便是甘卓吉七窍流血的模样,裹着两条被子还冷得直打哆嗦。
我的病主要还是在心里。
那天在瑰湄市长的办公室里,瑰湄市长虽然后来缓和了情绪,也给我不少的安慰,但是,我发冷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因为,我发觉了瑰湄市长对我的不信任,发觉出瑰湄市长已经逐渐对我关闭上了心门,她最后一次开诚布公地跟我谈话,实际上也是我们分道扬镳的开端了。
“这些年来,你跟着我鞍前马后,冲冲杀杀,出了不少力,立了不少功,这些我都记在心里。”情绪慢慢和缓下来后,瑰湄市长挪过身子来,拍拍我的肩膀道,“我相信你起码对我是忠诚的,但老甘临死前说的话也是不无道理的。俗话说的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甘不会无缘无故地说你的坏话,我也不会追究过去的一些事情。”
我不知道她指的是那件事,到底是我和王魁联手整治甘卓吉那件事,还是我擅作主张替王芬张罗工作的事,还是我瞒着她所作的其他的一些事情,反正肯定其中是一些事情露馅了,引起了她的注意,引起了她的不满。只不过此前她一直记在心里,没有合适的机会说出来,或者不屑于说出来罢了。我觉得好象有几只小虫子在我的脖子里乱爬,我知道我的头上又开始冒汗了。
“我承认,这些年以来,我很欣赏你,很信任你,也很放纵你。”瑰湄看我的目光含有很多复杂的成分,有怜惜、有喜爱、好象还有一些厌恶,“在你的身上,我获得了活力,通过你,我实践了许多我能不能亲自操刀去做的事情。这些年你任劳任怨,丝毫没有半点儿怨言,可以说尽善尽美地干好了我安排给你的任何一件事情,甚至那些我没有安排给你而你又想到了前头的事情,几乎没有任何的失误。没有任何失误,不出任何差错的人往往会走向两个极端,一种是大善,一种是大恶。大善之人,可以成就一番光宗耀祖的事业,大恶之人最终不但会毁灭自己,甚至连他身边的人也会一块儿毁掉。我不敢保证你到底是那种走向的人,但是,我要为你负责,为你避免遭受不必要的伤害,我希望你暂时离开政府这个是非之地,别让权利和欲望把你善良的本性给磨灭,别让官场中心的漩涡把你给吞没了。”
我知道她对我的去留早有安排了。甘卓吉死了,原先挡在众人面前的挡箭牌倒了。原本就对我们的关系猜猜测测的海城人,说不定正盼望着一场好戏开演,说不定会有人拿这事开涮、大做文章,给瑰湄致命的一击。
“我知道您的心情,吴姐。”我尽量平静自己的语气道,“在您的面前,我可以毫不谦虚地说,我是通体透明的。我承认我有些时候有些任性,有些放纵,但是我自忖自己还是一个忠诚的人。这些年以来,蒙您不弃,我力所能及地干了一些工作,但那都是您给我机会,依仗您的威望,我才有发挥的余地,才能在人前人后赚出个脸儿来。我想像不出,如果没有您的照应和支持,我是不是还有生存下去的能力……”
瑰湄挥挥手,打断了我的话,皱着眉头说道:“不用给我耍嘴皮子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想离开市府。但是我明确地告诉你,王良你要是现在不走,将来的机会就更加渺茫了。我知道你瞅着秘书长的位置,但是我劝你连想都不要想,因为再轮也轮不上你,你的资历太浅了,瞅着这个位置的人都有非同小可的后台,而你的后台摆明了只有我一个人,可是我又不能出面力荐你到这个位置上来,那样的话,就等于授人以柄,就等于证实了外界关于我们两人的传言,就等于自毁长城。这种事情我们绝对不能莽撞,绝对不能发生。”
市政府秘书长还有半年的时间就要到点儿了,说句实在话,我是憋足了劲想争取到这个位置的,一旦争取到这个位置,我便进入了海城的权利中心,那种境界跟现在我的状况相比,又是一个天壤之别了。原本我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给瑰湄汇报一下这种想法的,但是近来接二连三地老出些事情,瑰湄和我都疲于应付,根本就没有机会说出来。今天瑰湄把它给说了出来,而且在一种不良的心情之下挑明了这件事,坚决地表明了态度,我除了失落还是失落,除了沮丧还是沮丧。
瑰湄看出了失落,便换了和缓的语气说道:“其实,你想一想你这些年走过的路,已经够顺利的了,三十多岁就成了副处级干部,这在海城已经是多年以来的特例了,有多少人看着你眼红?一个人在走向权力顶峰的过程中,总要受一些磨练和挫折的。没有挫折和磨练,即使权力到手也不会珍惜。况且,放你下去,那是提拨重用,是把你的副字给去掉。”
“到县市区?”我问道。
“暂时还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