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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棺在暮色下颇有些渗人,而天气像是应景,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泥土路上被雨润湿,泥泞起来。郭嘉再拜了三拜,带着一身的泥土让到一边。“抱歉,只能这样。”
召唤而来的火精飞舞着,一下子腾起一簇橘黄的火焰,刹那间的高温让人不自主闭眼避让。而后,尚留余温的灰烬飘落在郭嘉的手中,细碎而轻若无物。
郭嘉怔住了。
然后用手捻捻灰,仔细端详。
郭嘉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了吃惊,从吃惊陷入沉思,从沉思带来顿悟,渐渐的眉毛扬起,手一扬,把灰烬全部洒落到地上,很快融入雨水和泥泞,全部消失不见。
“喂!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孟德!不愧是孟德!果然是孟德!”他笑得无奈又释然,看着自己被雨打湿的手,“多么纯净的楠木灰烬,里面根本就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
“……主公,江山总会变迁,亦没有哪个皇帝可以千秋万代,但是如果愿意的话,郭嘉可以守护你在那个世界的安宁,千秋万代。”
“奉孝,你的鬼魂迟迟不肯离开是因为这个原因么?孤要修建七十二座疑冢,但是其实真正的是在……”
郭嘉摇摇头,脸上神情好气又好笑。“他是孟德,这是因为他是孟德啊。”
他是天下的枭雄,他对每个人推心置腹,令谋臣勇将自愿为他肝脑涂地,可他对每个人也无法交付出所有。他共享出九分,心中最终却还是为自己留了一分。
“这意思是,郭乌鸦你被他玩了?还连带我们一起被玩了?”吕布回过神来,把郭嘉拎离了地面,举到和自己同高,狠狠瞪着他,“你意思是,你,和曹操,又玩了本大爷一次?”
“我早该想到啊。孟德,郭嘉是‘特别的一个’……郭嘉毕竟只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
“那真正的曹操墓在哪?”
“不知道。”郭嘉顺顺吕布的毛让他把自己放下来,“连我都骗了,要想知道,恐怕只有去问孟德本人了。奉先不要生气,我不是有意的,回头让事务所今年采购都去你们店。”
“我说你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有失落和生气啊,我还以为你会哭着在雨中奔出去五百米呢。”周瑜撑着伞,面有愠色。
“我又不是拍琼瑶剧,为什么要奔出五百米。”郭嘉回头看着曹操墓的方位,即使现在什么也看不到。“我原本早已习惯了,只不过岁月太漫长,我几乎已经忘记。我们一直是这样,郭嘉既已选择孟德,当然也认可作为孟德的一切。……原本就未得到什么,又何谈失去?”
本来就只是其中一个,再如何特别,也是“其中”而已。他既是霸主,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这个“其”的范围,原本就大得离谱。生前连天子也能玩弄于手中,也许正因此对死后的未知更生出了恐惧,因不可掌控而生出的,难以抛离的恐惧。所以他将自己的陵寝薄葬,并藏于山河之间,没有任何人知道真墓在哪里,唯有这样才能求得一个心安吧。
“本大爷都没看出来郭乌鸦你是这么无私奉献心态平和的好人,任劳任怨死心塌地不求回报这个人是谁啊我不认识。”吕布表示雷到了,“脑残追星毁一生啊我跟你说。”
周瑜站在原地,不知为何脚下一滑,失去平衡,伞都差点扔掉。孙策赶紧拉住他,抓好伞,不期看到某个不知道是毁了自己一生(应该不是)还是毁了对方一生(好像也没有)要么是毁了对方弟弟一生(其实不算吧)或者是毁了某知名勇将一生(不准探讨这个话题)又或者是毁了有个士家公子一生(反正本来就是毁的)还可能是毁了某个青年名将一生(明明是自愿的!)……的人,面色不悦,笑意却很是浓郁,忍不住伸手刮一下他脸颊,果然是烫的。周瑜站好,推一下眼镜,重新拿回伞撑好,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要乱放地图炮,什么脑残粉我们这才没有。”孙策咳嗽两声,“天色很晚了,我们都还没吃饭很饿。另外还要早点回去制造不在场的证明,你们再拖的话,警察就要追到这了,后面不好收场。”
“现在才七点都不到就饿了?还有……你们的伞哪来的?!!!”
“我们家吃饭一向六点准时,吃饭不规律对身体不好,伞是我带的。”周瑜不动声色把伞朝孙策那里斜一点,孙策勾着他肩膀,手上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块圣诞树造型曲奇正往他嘴里送过去。
正文 薄荷芥末抹茶
“我擦你们有没有人性!”李漓大叫起来,他突然悟出周瑜一直不离手的那个小行李箱中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口感丰腴甜香、酥软可口的真·手造曲奇。张牙舞爪的跳过来想抢,“是你上次在玫瑰坊买的新模具么!我要吃一块小兔子形状的!”
“吃你妹。”孙策一避让,李漓抓个空只扑到树上,哀怨的挠树,“我只有一个远房的表妹在北冰洋啊,给我吃一块吧就吃一块!”
吕布青筋爆裂:“你们这些混蛋!带阳伞!带曲奇!你们以为这是郊游吗!!!这就是对待作案的态度吗!敢不敢认真点做坏事!……能不能给我吃一块?想要小猫猫的!”
孙策正舔完手上最后一点曲奇渣,“你觉得我长得像小猫猫么?”
“完全没有人性!!!”*3
小型的旋风再次卷起,将他们包裹于其中,借着风雨的掩护,悄悄的返回北京、苏州和洛阳。路过收费站的时候,已经看到路口戒严,警车停在道路两边,警察正仔细盘问着过往的车辆。半小时前他们接到报案,虽然内容描述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但是现场少掉的枪支和汽车证明这起案件事实存在着。并且五分钟前,他们在联网系统中得知了安阳也出了大案。
审讯室中,犯人正在战战兢兢录口供,声泪俱下的控诉着“那个很好看的大个子”“那个很好看的看包的”“那个很好看的金毛”“那个很好看的瘦子”和“那个特别好看的恶棍”,听得负责的刑警一头雾水。不过这些也都是穷凶极恶上通缉榜的罪犯,居然在这么个傍晚连滚带爬的来投案自首,只求速度被判刑好躲到监狱里去,也算是奇闻一桩了。
“现在已知,作案者的犯罪手法特别好看,阿呸呸呸,特别残暴。”黄警官已经是有三十多年经验的老公安,还有半年就要退休,“但是也不排除是这个抢劫集团虚假口供,为了脱罪。如果他们的口供是真的话,那个五人帮行事心狠手辣,计划特别严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可支持破案的痕迹,将会对我们的社会治安产生极其严重的后果。那么大家觉得,我们应当在哪里寻找突破口呢?”
还未有人表态,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根据犯人的回忆和车库中的比对,现场少掉了一辆蒙迪欧。”电话那头的警官汇报着统计到的数据,“而且,黄老师,您猜安阳曹操墓现场的作案车是哪辆?”
“……蒙迪欧?”
“是,并且根据犯人回忆的对比,所有洛阳现场遗失和被抢走的枪械、弹药全部在安阳现场被发现,当地警方沿脚印追出去二十多公里后,在路边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台已经完全毁坏的笔记本电脑,资料目前无法读取,已经往这边送过来,希望借助先进的科技恢复一些数据。”
“脚印……几个人的脚印?为什么没有继续追踪?”
“五个人,因为下雨的原因,在笔记本的附近脚印的线索已经完全断了。”
“再仔细检查现场。”
“就在这里吧,我去销毁航空公司今天所有的出入记录。”李漓把孙策跟周瑜放到虹桥机场,转身化作清风不见了。机场内大家都行色匆匆,谁也没有感觉到旁边突然多出来两个人。两人去地下车库提了车,往回家的方向驶去。
“公瑾,”孙策一边在高架上开着,一边问身边的人,“你真相信,曹操是玩了郭嘉么?”
“呵,你说呢?”周瑜舒舒服服的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灯火阑珊。
“你还记得曹操(河蟹你妹)死前对他身边的人是怎么做的?”
史载魏武王曹操(河蟹你妹)死前,遣尽宾客奴婢,放其自寻生路。原有姬妾,也全部给予路费,准其回家。
“可是郭乌鸦较起真来完全不讲道理。他说要守着曹操千秋万代,就当真会守到千秋万代。”
“所以?”
“所以。”
“那郭乌鸦会明白么?”
“他是最了解曹操心意的人。”
“那意思他从看见灰烬的时候就明白了,后面一直在忽悠我们?”
“所以我不是给了他一块薄荷芥末夹心的曲奇么。”
“那你说郭乌鸦现在大概去干嘛了?”
嵩山顶上的未开发区域,人迹罕至,尤其是这样雨天湿滑,能见度又特低的夜里。郭嘉坐在一处悬崖边上,静静的望着深邃的夜空,沉默许久。
不要再做徘徊的游魂,奉孝,去转世吧,去开始新的人生。人海茫茫,也许有朝一日,我们还能遇见。即使已经不再相识,能重逢在人世间,也总是好的——曹孟德只得一个郭奉孝。
“虽然我不需要,”郭嘉手里捏着孙策给的曲奇,“不过还是谢谢你孟德,给我自由。”
已经接近8点,的确是肚子很饿了,幸好孙策刚才偷偷塞给他一块曲奇,革命同志的友谊太值得信赖了。郭嘉把曲奇扔进嘴里,甜甜的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口中,忍不住快速咀嚼起来,“孙伯符果然够意思还是夹心的,革命同志的友谊………………”
“去你弟的革命同志的友谊!孙伯符我诅咒你!诅咒你家抹茶罐子里全!!是!!!芥!!末!!!!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只血淋淋的手艰难的打开手机,拨通110。
“嵩山景区……对……从悬崖上……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