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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有勳不耐烦地喝斥:“叫你们拆你们就拆,啰嗦个什么!”
麻皮苟怯生生地说:“暗杀、纵火、绑票、敲诈,不论啥无法无天的事小人都敢干,惟独这件事小人不敢干。”
张大赖忙说:“连老大都不敢干,俺就更不敢干了。”
朱有勳睥睨着他们问:“难道你们怕银子咬手?”
麻皮苟道:“小人倒不怕银子咬手,就怕为银子送命。众怒难犯,拆繁塔是得罪开封百姓的事,往后弟兄们还要在开封混饭吃呢。”
张大赖帮腔说:“说到底儿,银子没有命主贵。小王爷还是另请高明吧!”
朱有勳指着银子说:“过了这个村儿就没有这个店儿了,你们可别后悔。”
麻皮苟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笔银子小人不敢挣。”
朱有勳怒道:“你们算什么君子?一堆臭狗屎,都给我滚!”
张大赖连连作揖说:“这就滚,这就滚。”
馆驿前。贾百万、 陈学士一帮士绅名流有的下马,有的下轿,聚拢在一起。李德重、肖石头等人远远跟在后面。
“你们来做什么?”吕耀武上前趾高气扬地喝问。
陈学士施礼说:“吕将军,我等求见钦差李爵爷,有要事禀报,烦请通禀。”
吕耀武打着官腔说:“李爵爷日理万机,无暇接见,诸位有什么话,跟我说也一样。”
贾百万迟疑了一下,说:“父老乡亲公推我等为代表,就有关拆繁塔的事,向李爵爷反映民意。”
吕耀武瞪眼喝斥:“什么拆繁塔?没影儿的事。诸位不要听信谣言,扰乱民心。”
陈学士试探地问:“我们是否能面见李爵爷?如他亲口承诺,拆繁塔是子虚乌有的事,我们也好向全城父老交待?”
吕耀武虎着脸说:“李爵爷怎么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假若诸位执迷不悟,信谣传谣,蛊惑民众,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必须由诸位承担全部罪责!”
他的威胁立竿见影,马上有几位代表向后退缩。
陈学士争辩:“有道是‘无风不起浪’,我们仅仅是听说,怎么倒要承担所谓罪责?究竟是实有其事,还是空穴来风,我们自会向钦差大人问个明白,将军何苦挡道?”
“别仗着你会几句子曰诗云,逆周待你为座上宾,就依老卖老。老爷是老虎拉磨——不吃那一套!”吕耀武凶神恶煞般地威胁,“惹烦了老爷,把你往水牢里关上几天,不用见钦差大人,你自会明白!”
贾百万慌忙打圆场:“没有拆繁塔的事,岂不更好?吕将军既然说了,我们也放心了。大家还是回去吧!”
陈学士气冲冲地嘟囔道:“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没见到钦差大人……”他还要说下去,被几个人推走了。
这些“民意代表”乘兴而来,败兴而去。吕耀武看他们远去,匆匆回去禀报。
李景隆早在厅前等候,关切地问:“怎么样?”
吕耀武说:“让我连唬带诈地搪塞走了。看来反对拆繁塔的呼声很高,我们如何对付?”
李景隆说:“你配合朱有勳,连夜秘密行动,造成既成事实,开封百姓便无可奈何,顶多暗中发发牢骚骂骂娘而已。”
吕耀武说:“遵命!”
酒楼里。贾百万向等候消息的人们宣布:“诸位,我们虽然没有见到钦差大人,却得到一个实落消息,拆繁塔是没影儿的事。”
众人一片欢呼:“国宝保住了!”
李德重站起来,高声说:“我不相信,此事必定有诈。方才麻皮苟告诉我,说是汝南郡王重金请他率泼皮无赖们拆繁塔,他怕犯了众怒,没敢答应。由此可见,拆繁塔实有其事。”
陈学士说:“老夫愚见,吕耀武是在恫吓搪塞我们!麻皮苟虽不是善良之辈,也不敢造汝南郡王的谣言。因此,老夫宁信李帮主,也不信吕将军。”
贾百万悻悻地说:“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李德重和肖石头商量几句,悄悄离开。
汝南郡王府。入夜时分,吕耀武前来兴师问罪:“汝南郡王,钦差问你准备得怎么样了,为何延误时日,违抗圣命?”
朱有勳哭丧着脸说:“我已出到十倍百倍的工钱,别说工匠,就是泼皮无赖小混混也不敢拆繁塔。”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曹国公很不满意。”吕耀武不满地斥责一番。“我从王师中查出工匠出身的士兵一百多名,供你调遣。”
朱有勳说:“有了人就好办。百姓们群情激愤,风声很紧,我们应连夜动手。”
吕耀武说:“我先率人马将繁塔周围地区封锁,以免走露风声。”
朱有勳说:“待老百姓发现,繁塔已经拆得差不多了。那时候再咋呼,也是大茶壶冒烟儿——白气(汽)。”
老仆人在旁面无表情,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
王府后门。老仆人向李德重通风报信。
十字街头,肖石头站在一张方桌上,敲响铜锣,愤怒地高呼:“乡亲们,官兵要连夜偷拆繁塔了,大家快起来保卫繁塔啊!”
在阵阵铜锣声中,灯亮了,门开了,睡梦中的人们纷纷起床,走出家门。
在阵阵铜锣声中,百姓们纷纷拥向十字街口,越聚越多。肖石头放下铜锣,抓起一根木棍,放声大叫:“有种的跟我来,豁上这一罐子血去保护国宝!”
“豁出这百十斤了!”“怕死的不是开封人!”人们狂吼乱叫着,挥舞着棍棒,汇成一股铁流,向东南郊拥去。
马蹄声滚雷般震撼着大地。吕耀武率领大军飞速前进。朱有勳率领的一批军中工匠紧跟在大军后面。
锣声此起彼伏,吼声响彻云天。百姓群情激愤,怒火难平,纷纷拥向繁塔。
繁塔四周人山人海,灯笼火把照耀得如同白昼。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站在最前列,手持棍棒,严阵以待。
前导队伍停下来,吕耀武、朱有勳飞马上前。只见无数老弱妇幼跪在地上,挡住官兵的去路。
朱有勳阴险地挑动说:“吕将军,我们是过河的卒子,没有退路了。这些狗胆包天的百姓敢挡住将军的去路,不知将军如何应付?”
“给我把他们统统赶开!”吕耀武脸色铁青,猛一挥手。
将士们跃马冲入人群,如狼似虎般地挥舞皮鞭猛抽。百姓顿时大哭小叫,四处逃散。
“人是贱虫,不打不行!见了棺材方知掉泪。”吕耀武挥军向前。
青壮小伙见父老乡亲惨遭毒打,不由气炸肝胆,一个个手挽手,肩并肩,把繁塔团团围了起来,慷慨悲壮,誓死护塔。
吕耀武勃然大怒:“你们这些无知匹夫,胆敢以身试法吗?”
肖石头大声怒斥:“繁塔是开封的国宝,开封人不允许任何人动它一指头!你们要想拆繁塔,除非把我们斩尽杀绝,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壮士们同仇敌忾,吼声震天,毫不退缩。
朱有勳再烧底火:“这些刁民悍不畏死,会作困兽之斗。吕将军……”
“住口!难怪你一事无成,原来是前怕狼后怕虎呀!”吕耀武拔出腰间长剑,凶神恶煞般一挥,喝令,“给我冲!”
随着军令,千军万马排山倒海般压了上去,横冲直撞,践踏人群,手无寸铁的血肉之躯筑成的防线很快就被冲垮了。刀剑的呼啸声伴随着阵阵惨叫在繁塔上空回荡。
肖石头、李剑等忍无可忍,挥棒和官兵拼死搏斗,终因力量悬殊,渐渐不支,且战且退。
天亮时分,战斗结束,繁塔四周劫后的景象惨不忍睹。最后坚持不撤的肖石头等壮士全遭逮捕,五花大绑,被将士押走。
军队将通往繁塔的道路严密封锁,忧心如焚的人们只能站在远处观望。
农家小院,朱有烺困坐愁城,一筹莫展。杜丽华坐在旁边无声饮泣,站在她身后的烟柳大气儿也不敢出。
朱玉兴冲冲地走进来,兴奋地嚷道:“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朱有烺蓦地一惊,忙问:“谁打起来了?”
朱玉幸灾乐祸地说:“钦差李景隆为了铲除王气,先命捣毁王宫,又命拆除繁塔,激起众怒,老百姓与官兵在塔下厮杀了整整一夜!”
“太好了!”朱有烺精神振奋,“我让你请的客人呢?”
朱玉看了杜丽华一眼,朝院里一努嘴:“马将军在院里等着呢。”
朱有烺做了个手势,杜丽华和烟柳连忙躲进卧室。
朱玉把马如腾领进堂屋。这位昔日的三护卫将军威风扫地,一身老百姓打扮,活像个饱经风霜的老农,一见朱有烺就连忙跪倒,悲凉地说:“小王爷,你受苦了!”
朱有烺连忙搀起他,说:“非常时期,不必拘礼。三护卫的弟兄们怎么样了?”
马如腾唏嘘着说:“如今弟兄们可惨了。大家吃粮当兵,只知耍刀弄剑,既不会种田,又不会做买卖,怎么养家糊口?”
朱有烺试探说:“倘若我扯起大旗,反叛朝廷,大家敢不敢干?”
马如腾说:“自古成者王侯败者寇,有什么敢不敢?末将就等小王爷这句话了!”
朱有烺兴奋异常地问:“你能联络多少弟兄跟我起事?”
马如腾说:“千把人不成问题,都是能杀惯战的精兵良将。”
朱有烺说:“你让大家先准备武器,听我号令。如今李景隆已经陷在开封的泥潭里难以自拔,民心可用。只待开封百姓揭竿而起时,我们就趁机发难,活捉李景隆,救出王爷王妃,占据中原,直捣应天!你们就是开国元勋!”
杜丽华躲在门帘里偷听,时而吃惊,时而恐惧,最后眼睛里又流露出希望。
马如腾信心十足:“只要小王爷一声令下,弟兄们甘愿效命!”
朱有烺吩咐:“你设法组织一批敢死将士,化装成老百姓,到王师驻地投毒、放火、袭击哨兵,激怒李景隆。一旦他对开封百姓采取大规模血腥镇压,我们即可浑水摸鱼,以弱胜强。”
马如腾钦佩地说:“还是小王爷高明!”
朱有烺叮嘱:“我的住处只许你一人知道,不可向任何人泄露,以防万一。你也尽可能少来此地,有什么事可让朱玉从中联络。”
马如腾拱手说:“末将明白,小王爷放心。”
朱有烺递过一沓银票,说:“这些银票你先拿去充作军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