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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身来!”黄魏说着拽了老李一把,老李转过身来。
崔西辉端着手枪,瞪着眼,仔仔细细打量着。忽然,他指着老李喊起来:“黄队长,我见过他,他是华北局的干部!”
“先生,你一定是认错人了。”老李平静地说。心里却明白了,这个耳朵上包纱布的浑蛋应该就是叛徒崔西辉,怪不得看着面熟呢。
“我没认错,就是他。是华北局的大干部!”崔西辉对黄魏说。
“没想到,逮着条大鱼!”黄魏狂笑一声。
他的视线落到了椅子上的那条蓝纹床单上,便走过去拿起来:“妈的,刚在我还看见在外面挂着呢。”
“要下雨了。”老李说。
“哼!你是在等什么人吧?你们地下党的这套东西,我在济南的时候就见识过了。”说着,黄魏从窗口探身把蓝纹床单又重新挂上了。
老李叔心里焦急万分。这时候,方剑春肯定已经到了黄岛路上……
差5分10点的时候,方剑春顺着安徽路走到了黄岛路路口。按规定,他先故意走过路口,借机侧头望望那座小楼,蓝纹床单没有挂出来。
走过路口几步后,他站在路边的墙下思索了一会儿。抬腕看看手表,离接头时间差3分钟。他又返身往回走,到路口再一望时,蓝纹床单出现在二楼窗口的晾衣绳上。
这么晚才挂出安全信号?这跟往常很不一样呀!他心里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可转念一想,只要蓝纹床单挂出来就是安全信号。
天上已飘着淅沥的雨丝,方剑春手里拿着书,从路口迈着“一步半”的石阶开始往下走……
黄魏挂上蓝床单后,又在屋里看了一圈,对一个特务说:“你和崔西辉留在这里,只要有人来,不管什么人,直接抓!下楼后,我再派两个人跟你们一块儿。”
然后,他又对另一个特务摆手道:“走,把这个人先押回去。”
黄魏先走到门口,转身,一手扶着敞着的门,一手握枪冲着老李晃了晃说:“快走!”
另一个特务用枪逼着老李往门口走。
老李走了两三步,到了门口,他很自然的伸手摘下挂在门边衣架上的礼帽,拿在手中要往头上戴的样子。
突然,他如变魔术一般,从礼帽里瞬间取出了一颗手雷,握在右手里,大拇指紧按在手雷的跳发器上。
特务们都惊呆了!
黄魏看得很清楚,手雷在从礼帽里取出的同时已拔掉了销子,只要手指头一松,这种美制手雷的威力足以让屋里的人全报销。
“朋友,千万别……别松手!千万别扔!咱们有话好……好商量啊!”黄魏声音颤抖着说。
老李攥着手雷,转身向屋里的特务们逼近了一步,高声说:“我只想告诉你们,正义永远属于人民!”
崔西辉和屋里几个特务吓得连连摆手,直往后退。
黄魏仿佛听出了什么,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的人都没有意料到的举动,猛推了一下房门,同时转身一个箭步蹿到楼梯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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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情报7(3)
门被推上的瞬间,屋里传出崔西辉一声绝望的喊叫:“黄队长——”。
喊声未落,响起了枪声,继而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整个小楼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房顶被掀起又塌陷下来。成堆的砖瓦夹杂着窗户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小楼周围的房屋玻璃被纷纷震碎,顷刻间,滚滚黑烟从小楼上升起。
楼下的小特务们吓得四散躲避。
就在爆炸的同时,黄魏正纵身跃过楼栏杆,在地动山摇中往楼底坠落,最后摔在了楼门洞里……
刚从石阶路往下走了几步的方剑春,被前面不远处的巨响惊得目瞪口呆,耳朵里不停地响起尖利的鸣叫,手中的书也掉到了地上。
他抬起头向下望去,冒黑烟的地方正是7号联络点!
“老李叔!”他差一点喊出声来。
沉寂了一会儿,周围的居民开始惊恐的从窗户里探出头,从楼门洞里跑出来,两边的路口开始聚集观望的人群。
几个吓跑的特务看看没动静了,又举着枪跑了回来,黄魏哎哟哟地痛叫着从楼门洞里爬了出来。有的特务走过去蹲下来扶他,有的特务试探着要往楼上走,黄魏叫了一声:“你们去哪儿?”
“去看看楼上的弟兄。”有个特务回头说。
“蠢猪!先别管他们,先抬我去医院!”黄魏瞪着眼,咧嘴骂道。
特务们只好聚到他身边,一起抬起他。
“哎呀!轻点儿攥我的腿!他妈的!”黄魏叫骂着,被抬往芝罘路口停着的黑色小轿车处。
此刻,呆立在石阶路上的方剑春回过神儿来,他弯腰从石阶上捡起书,把露出一角的照片又往书里插了插。
他很想知道老李叔到底有没有在那座小楼上,很想知道老李叔的生死。那股担忧冲击着大脑,他毅然朝小楼处走去。
此时,一个挑着货担的老头儿一瘸一拐地走上来,面条挑子横挡在方剑春面前,前端的木箱差点儿碰到他的腿。
老头儿说:“对不起,先生。”
方剑春摇摇头,又要继续往下走。
“唉!都炸死了。快走吧。警察来了又要乱抓人!” 老头儿红着眼圈对他说。
“警察?”这个字眼触动了方剑春。
他抬手抹了一把头发上的雨水,顿时打消了过去察看的念头。然后缓缓地转过身,踏着石阶向安徽路路口走去。重新拐到安徽路上,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向胶州路车站走。
一路上,方剑春回忆着刚才那一幕:不正常的安全信号的挂出和惊天的爆炸,以及那几个举着枪乱跑的家伙……可以推测出7号联络点被发现了,里面的同志可能是跟敌人拼了。
他不停地宽慰自己:老李叔不会有事,他不会死,绝对不会……
然而,人最难骗过的就是自己。那个秘密联络点,通常只有老李叔啊……方剑春思前想后,眼泪涌出了眼眶,合着脸上的雨水悄然滑落。
他抬手摘下平光眼镜装进衣兜里,用手把面颊上的泪水和雨水抹去……
深夜的星空下,警备司令部大楼静谧无声。
二楼,军官宿舍。
军官宿舍的这个房间原是那个被撤职的熊科长的,房内有两张军用床,可一直只有一个人住。方剑春成为三科代理科长后就住在了这里。
方剑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睡不着。
前几天,黄岛路7号联络点的爆炸,给了他平生所未有过的一次震撼。他隐约地感觉到了,是爆炸阻止自己走进那座充满凶险的小楼……
他多么希望老李叔没有在那座楼上!
他甚至为此产生了错觉。昨天一个人打来电话,声音很像老李叔。当时他的心里一阵狂跳,“李叔”二字差点脱口而出。然而,那人只是岳参谋长的一个熟人,是来询问办理禁货通行证事宜的。天上的月牙,在几缕墨云中款款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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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情报7(4)
久久无法入睡的方剑春干脆起身下床,坐到了窗下的书桌旁。遥望着窗外苍穹上那闪烁的繁星,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斗争是残酷的,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老李叔的这句话,时至今日他才完全懂得了。从成为了一名地下工作者那天开始,危险就已经游荡在周围,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降临。或许有一天,自己也会因此献出宝贵的生命,但他决不后悔自己的抉择。
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对得起哥哥方剑秋,对得起哥哥的救命恩人李叔,对得起哥哥信中“要多为劳苦大众做事情”的嘱托……
远处传来几声轮船进港时发出的沉闷汽笛声,打断了方剑春的思绪。
他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后,把桌上的那张叠好的《岛城快报》放到书架里。从昨天起,他开始关注《岛城快报》,寻找上面有没有“寻找三弟文清”的寻人启事,等待着新政治联络员的出现。他在心底仍抱有一丝幻想,或许爆炸起火的时候,老李叔真没在那座小楼里。他巴望着能从新政治联络员那里得到证实。
新政治联络员怎么还不来?
自从限制签发通行许可证后,来办理签证的人明显少了许多。
这个上午,方剑春难得悠闲。三科的参谋小赵从楼底取回一摞报纸,方剑春找出《岛城快报》,慢慢翻阅起来。
谍报队刘队长从三科路过,往里一探头,看到方剑春坐在办公桌后看报纸,便走了进来说:“哎,方科长,还没到党政处过堂?”
这句话令方剑春心头一震,党政处?!被党政处盯上可没好事儿。岳参谋长也曾提醒他,那陈处长是个老军统,这个人很麻烦。
“不明白你的意思!”他放下报纸平淡地说。
“我已经被叫去谈话了。还有一科科长,快轮到你了。咱司令部的青年军官都盼着早些去谈话呢!”刘队长阴阳怪气地说。
“啊?还盼着去过堂?不明白。”
“真不知道啊?党政处新任副处长林中校,国防部派来的。专门修理我们这些小军官的。人家可是南京国防部长官亲自送过来的,大美女啊!一科科长还巴望着能再过一次堂呢。”
方剑春不太相信,警备司令部总共3个女军官,都丑得要命!就算长得比她们好看点儿,能漂亮到哪儿去?便不屑地回答:“这不是犯贱吗?明知道是来修理咱们的,还巴望着多被修理修理?哎,我想你们大概是没见过漂亮的,因此遇上个有点儿人模样的就当成美女啦!”
“好,好。咱司令部的青年军官数你方剑春最有种!等她找你谈话的时候,你可千万别盯着人家直勾勾地看啊。”刘队长打了个响指,笑着走了。
方剑春继续翻阅着报纸,寻找着广告栏里的寻人启事。
电话丁零零作响。方剑春随手接起电话。
“方——剑——春!”秦三小姐那娇滴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自从上次送秦三小姐去“新南京”做发式后,没过两天她就打电话来,要方剑春晚上陪着她去喝咖啡、看电影。方剑春说现在前线要打仗,晚上值班离不开,推脱了。
连续几天没动静,方剑春还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