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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监享受着这千载难逢,被皇亲国戚恳求,所带给他的那一刻虚荣。入宫这么多年,虽然在宫内的职位,已经不再是那般的低微,但碰上了皇亲国戚,再大的公公,仍不过是主子面前的奴才。此时,被这小主子低声下气的乞求,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活,但同时也夹杂着复杂的感伤。老太监顿时陷入了他那遥远童年时光的回忆之中,一幅幅偏远贫苦村落孩童围着村里头老人家听故事的影像闪过眼前,那是老太监仅有的童年记忆。
「快告诉我吧!」小贝子持续催促着老太监。
老太监瞬时从回忆中被唤醒。他很清楚,这吊胃口的把戏可不能玩得太过火,万一这小主子翻了脸,今午一切的努力,可就得重新来过。届时,他擅离职守的罪行,可是严重的很。
「你听过封神榜吧?」
「听过。」小贝子点头。事实上,他在戏里头听过看过数回封神榜的故事,像是著名的姜太公在渭水滨钓鱼、忠臣比干剖心等等情节,但总不是完完整整的一本故事;因为这些野史、小说在小贝子先生的眼里,全不是读书人的正道。
老太监接着开始了他的故事:「众神及姜子牙相助年轻的周武王,击败无道昏君商纣王,一统天下,开创周朝八百多年的基业。……为了纪念这段中国历史上神、人相互合作,推翻暴政的伟大历史,在武王成为天下共主之后,下令建造了历史上第一座代表帝王的『鼎』。这就是 “王鼎”的由来。」
虽然小贝子无力判断,眼前老太监讲述的这段历史亦或野史的真假,但仍深深被老太监一本正经的态度给吸引,或者说是迷惑,他全神贯注的注视着老太监。
老太监停顿了一下,忽然瞪大了眼珠子望着小贝子:「这盒子里头的青铜片,就是来自于那个武王所铸的『王鼎』。」
老太监的答案,其实也没真吓着眼前的小贝子,但老太监严肃无比的神情,倒是激起了小童身上阵阵的凉意。说也奇怪,小贝子此时突然感到一阵阵的寒意猛然灌进他小小的身子。他小心回头察看了四周,门窗依旧紧闭,火盆中的炉火,也丝毫没有被吹动的迹象。他正纳闷着这寒风从何而来?此时盆中的火焰突然大炽,从火盆中吐出一大片飞舞的火花,彷佛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火魔大怪兽,从火中一跃而出,张开它的巨爪和血盆大口向着小贝子,一把要将他吞入腹中的模样。小贝子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纵身仆进了老太监的怀中,紧紧地抱着老太监。老太监被这小主子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吓了一大跳,但本能地将他紧拥在怀中,小心地安抚着他,轻轻呵护着小贝子。
「怎么啦?什么吓着你了?………孩子。」老太监轻声问道,一手轻轻抚摸小贝子的脸颊,一手则继续用手中的铁棍,搅动着盆中还不时释出火花的炭火。
小贝子埋首在老太监怀中,什么也不说,企图维持着他身为贵族的最后一点尊严。
这时屋子里头的情景倒有几分特别,像极了一对爷孙相偎在一起。身份上的距离,此刻早已被这一团火球给吞噬掉了。
老人安抚着孩子,二人沉默了好一阵子,老太监才再度启口继续他未完的故事:「这两片青铜…不仅仅只是两件上古的青铜器而已。事实上…他们背后隐藏着一个三千多年来的重大秘密。这是为什么从咱们『大清』入关以来,这个盒子就一直被锁在这个屋子里头,而我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守护这屋子的原因。」
老太监的心情一时百感交集,骄傲中夹杂着感伤,和失落。
小贝子当然没法看透眼前老人情绪上的转折,抢着开口问道:「什么秘密?你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老太监反倒先问了小贝子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最后周武王是怎样击败一代暴君商纣王?」
小贝子自信地回答:「我当然知道,先生说商纣王无道,沉迷酒色,滥用奸臣,残害忠良,奴役百姓。而西歧的文王、武王则礼贤下士,善待百姓,最后终于在良相姜子牙及众贤臣上下齐心下,在牧野大败商军,纣王则兵败逃回朝歌自焚而亡。」
「没错,那你知不知道,武王为什么能在牧野打败纣王的商军?」
小贝子把茶馆说书先生那套搬出来,说得眉飞色舞:「先生没说过。不过,我听说…年轻的武王得到了姜太公及杨戬、哪咤、雷震子等天兵天将的帮助,大展神威,降妖服魔……」
老太监听了小贝子的回答,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摇着头接着反问道:「可是……纣王手下也有不少的能人异士和妖魔,而且他的兵马数倍于年轻的武王啊?」
小王爷哪知道这么多,当然只有望着老太监摇头的份。
老太监当下细说分明:「在这场大战之中,神魔各踞一方,双方对峙多年。姜子牙当然是其间最重要的人物之一,由于他的运筹帷幄,才能协助年轻的周武王击败强大的商纣王。经过多年的争战对抗,武王采纳姜太公的建言,以他父亲文王的主张,在孟津这个地方…号召天下八百诸侯齐心伐纣……但此时的纣王也得到妲己和申公豹等人的协助,用魔法招来了许多的妖魔,以满天的风雪大雾,将武王的大军困在孟津与牧野之间长达数月。同一时间,纣王则在首都朝歌,紧急向四方召来戎狄大军,打算趁着这团大雾一举歼灭受困的武王大军………」
老太监顿了顿,又开口:「这个时候,你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重要的转折?我的小主子…」
老太监又开始卖弄着外头说书人惯用的老把戏:「欲知结果如何,请听下回分晓」,吊这小主子的胃口。
绝大多数的小朋友都爱听故事,也最怕故事只听了一半,小王爷当然也不例外,他急摇着老太监的手问道:「那后来呢?后来怎么了?」
老太监看见小主子恳求的眼神,心满意足地开口:「你要知道…这场商周的神魔大战,其实……是源自于商纣王在造访女娲庙时,对庙中的女娲娘娘口出不敬和亵渎所引起的……所以,就在这关键时刻,女娲娘娘对讨商联军展现了她的神迹,交予了一项可以破除迷天雪雾的神兵利器………也就是在一千多年前,曾经帮助黄帝在逐鹿打败蚩尤的…『指南车』。」
当老太监说出了「指南车」三个字时,小贝子当场大声欢呼了起来:「指南车,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指南车不是只出现在黄帝的时候?」
老太监看见面前小主子的可爱表情,不禁伸手去摸了摸小贝子红通通的脸颊。这当然是个大不敬的举动,一个身份卑微的下人,胆敢出手抚摸一个皇亲国戚的脸颊,无论是在宫内,或是宫外都是绝对不允许的行为。但是,老太监此时彷佛从这小主子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童年的影子,再也忍不住伸出手去。所幸,小贝子仍沈醉于故事当中,丝毫没有感到老太监行为的失措及不敬。
直到小贝子猛然抬头,这才看见了老太监眼中的泪光,不解地问道:「你怎么哭了?」
「没什么…」老人为了掩示自己的泪水,赶紧接着叉开话题说道:「所以,真正在牧野击败纣王大军的是…指南车。……封神榜和外头流传的故事,只说对了其中的一部份。至于这另外的一部份,则随着这木盒中的青铜,从历史上消失了三千多年,成了历史,成了传奇,最后成了神话。」
小贝子瞪大了眼珠子,不解地望着老太监:「可是我听说…指南车……不过是个在迷雾中可以指示方向的『罗盘』而已,怎么能决定战争的胜负呢?」
老太监神情严肃地问道:「小主子……你太小看指南车了吧!你可知道这指南车的来头?」
小贝子摇了摇头。
「据说……黄帝大军在涿鹿大战中,受困于大雾。宰相风后受到女娲娘娘的指示,将五彩磁石所做的小石人安装于车上,用来在迷雾中指示方向。后来果然助大军脱困,而且打败蚩尤。」
老太监顿了顿,又慎重其事的开口:「那石头可不是普通的石头,那木头也非一般的木头…他们可是当年女娲娘娘『炼石补天』所遗留下来的五色石及芦柴啊!所以,这指南车其实…其实…就是女娲娘娘所造的神兵利器…乃是集天地日月精华所建造而成的『神器』。因而…传说拥有『夺天地造化之法,成风雨电雷之术的神奇法力』……绝不仅仅只是一具单纯的罗盘车而已。」
「大部分的人们只知道指南车在通天迷雾中,为黄帝的大军指引方向,因而击溃蚩尤大军,却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快说快说…」
老太监深深吸了一口气,顿了一会:「却不知道天地间所有………风生水起、雷鸣电火,尽皆出自于……指南车。」
小贝子更是不解:「这是什么意思啊?公公。」
「大概…就是咱们老祖宗…盘古开天辟地……或说是毁天灭地的力量…反正已经很久没人见过这力量了。」老太监瞪大了眼珠子,没有再多做解释,留下一脸惊呀、疑问的小贝子。
「武王得了天下之后,铸了个巨大的王『鼎』,来纪念这场大战及周朝的开国事迹。但是……相传在王『鼎』中,却隐藏着个天大的秘密,就是商周大战结束后,『指南车』最终的埋藏处所,这也是『问鼎』这句成语真正的由来…………这也就是为什么这『问鼎』一词,会成为日后各方诸侯窥视天下的隐喻。答案并不在鼎,而在鼎里头的秘密。谁拥有了鼎,就会知道指南车最终的埋藏所在。谁找到了这个传说中击败蚩尤、商纣王的神兵利器『指南车』,那么他的军队就会成为攻无不胜、战无不克无敌军队。那时天下的诸侯,还有谁能与之匹敌,谁能与之争夺江山天下?当然这指南车的主人,自然而然就可以成为『天下的共主』,就像今天咱们大清国的皇上一样。」
老太监见小主子聚精会神、仔细凝听的模样,也就不再卖关子了:「武王在世之时,就已经担心各路诸侯的野心,因而要求他的弟弟周公制礼作乐,教化人心,提出『尊王攘夷』的口号来安定周朝的天下,平息诸侯『问鼎』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