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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怀金一把拉起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摔倒的韩拯国,替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苦笑着摇摇头。这是走这条道的第二天,从1月1日到4日,他们已经连续走了四天了。四天里,从来没有大运动量的韩拯国自己都不知道是凭借着什么样的力量咬牙挺过来的。
“命令,往下传,休息。”从前面传来的命令让一字长龙的队伍明显一顿。传话的士兵一说完立刻不管不顾的往地上一坐,抓起一把雪就往嘴里塞。
赵怀金没有停下,他和已经成为李德明警卫员的韩顺水一起,架着韩拯国继续往前走。在早上的时候,鉴于雪地里行军的艰苦,队伍已完全无法保持队形,两个人分了一下工,一前一后照顾着兄弟们。
“呵呵,累得不行了?”看见赵怀金和韩顺水架着韩拯国走过来,李德明上前一边迎接一边笑着问。
韩拯国无力的点点头,身子软软地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抓了把雪放在嘴里。
“你们川军兄弟们走路真是厉害,四天时间几乎走了三百里路。我这么壮的身体都有些吃不消了。你们经常这样训练?”赵怀金接过李德明递过来的杯子,喝了口化开的雪水,又转身交给韩拯国,直起身子说道。
李德明前后看了看路边的兄弟,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这算啥子山?我们哪里随便找一座山都比这个山高,山上随便一条路,都比这条路难走。兄弟们早就习惯了。”
“吹牛吧?”赵怀金一笑,却把李德明看愣了。这还是老太太去世以后,他看见赵怀金第一次露出微笑。
“现在是上午11点,李自新他们先头排传回来的消息,还有三十里路就到小张庄了。让兄弟们休息一下,抓紧时间吃点东西。”李德明心情极好,也笑着说道。
命令传达下去以后,士兵们纷纷掏出冻得硬邦邦的馒头等干粮,一把雪,一口干粮,艰难地补充着能量。
“怎么样?我的大学生?几天急行军是不是有些受不了了?”三口两口就吃完的李德明掏出烟杆点上火,笑着问道。
韩拯国嘴里塞得满满的,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符,脸胀得通红。他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前三天休息的时候都有炊事班送来的热饭热菜热水,今天是第一次就着雪水吃东西,李德明都吃完了,他一个馒头还有半个拿在手里。
“我就是随便问问,别着急,慢慢吃,千万别噎着。”李德明哈哈一下,倒看见韩拯国的绑腿松了,把烟杆在脚底敲了敲,放进挎包里,起身蹲在他面前,帮他捆绑腿。
“营长,我,我自己来。”韩拯国没来得及缩腿,嘴里的东西此时也终于咽了下去,结结巴巴地说道。
“赶快吃你的饭。”李德明一把抓住他的脚腕子,抬起头说道。韩拯国愣了一下,不再挣扎。感受着营长捆绑腿的动作,右手机械地把馒头放到嘴里,眼泪却止不住落了下来。
李德明仔细地把绑腿的结打好,刚要起身,忽然感到手背上一凉,一滴液体落在上面,抬头看见韩拯国哭了,便笑着说道:“怎么哭了?当初我还是一个兵,我们的团长给我捆绑腿的时候,我可没哭,还恨不得全团的兄弟都来看呢。”
一句话,把几个人都惹笑了。韩拯国一抹眼泪,天真地问道:“营长,你说的都是真的?团长还给你打过绑腿?”
“这有啥子奇怪的?”一边的二娃子认真地解答道:“我晓得,那时候团长是我们营长的亲舅舅,叫他打绑腿很正常三。”
众人一愣,跟着就笑起来了。
“二娃子,你个死砍脑壳的,不说话莫的人说你是哑巴。”被揭了老底的李德明“恼羞成怒”地骂了一句,大家笑得更欢了。
“好了好了,大家还是给营长留些面子。”赵怀金笑着劝着大家。看看韩拯国,又看看韩顺水,感叹道:“拯国终究是个学生娃,这身体看着高大,还是不如农村人家的孩子结实。参军正是苦了你。”
“都是东洋鬼子惹的,”韩拯国收起笑脸,严肃地说道:“苦是苦了点,但是为了打东洋鬼子,为了国家和民族,我决不后悔参军。再苦再累,我也要坚持到底。这几天我不是也挺过来了吗?”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让周围的人肃然起敬。
“好,有种!”赵怀金一竖大拇指,夸奖道。
“都是在学校先生教的。”韩拯国有些不好意思了,转头看见李德明的包,问道:“营长,有个问题我都憋心里几天了,就是不知道该不该问。”
“哦?有什么问题能让大学生在心里憋几天的?没关系,说来听听?”李德明好奇起来,笑着说道。
“嗯,就是你的那个烟杆。”韩拯国指了指挎包:“营长,我看你也不过二十来岁,怎么就抽起烟杆来了?而且我发现你有时候抽卷烟,有时候抽烟杆。抽烟杆的时候,还都是都是把卷烟掰开了,把烟丝放到烟杆里抽,显得极其老气横秋,很不协调。我仔细观察过,队伍里的老兵基本上也都是抽卷烟。能告诉我原因吗?”
听见韩拯国问的是烟杆,李德明脸露出痛苦的神情。他当然想起来那个从来不知道尊敬他这个排长的孙和。低头拿出烟杆,在手里慢慢转动了一圈,才说道:“这个烟杆是我老班长的遗物。他几个月前牺牲在山西。
你们或许不知道,我们川滇黔三省的军队,战斗力都很差,军纪也很松弛,老百姓都叫我们‘双抢兵’,就是‘枪兵加烟兵’。形象非常不好。
抗战军兴,我们响应国民政府的号召出川抗战。为了改变以前的形象,长官要求大家不要再抽烟杆,要抽烟就抽卷烟,或者用纸自己裹烟。除了极少数人外,都把烟杆扔了。我的那个老班长就是这极少人中的一个。
他生前一直都在照顾我,帮助我。在他死后我就留下了这个烟杆,偶尔拿出来用一用,也算是一种纪念吧。”
都是从战斗中过来的人,赵怀金对李德明的行为十分了解,向韩拯国、韩顺水说道:“孩子们,你们没有打过仗,记住一句话:战友的情意,是这个世界上,男人和男人之间最伟大的感情。现在你们可能还不懂,等到了战场,亲眼看见战友倒在身边的时候就懂了。”
“大家都吃完了?那好,准备出……”李德明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还说什么,看了看表,差不多休息了一个小时,可话未说完,赵怀金猛然间站起来,手里已经把枪拔了出来。
“有枪声。”赵怀金看着前方,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一说大家都紧张起来。过了一阵,什么声音也没有,李德明疑惑地问道:“赵副营长,你是不是听错了?”
赵怀金没有转动身子,只是摇摇头,肯定地说道:“不可能,绝对是枪声。”
“我怎么……”李德明刚说了三个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枪声。这一下所有人都听见了,纷纷把子弹顶上膛站起来,各班排长也同时大声喊道:“集合,集合。”
正在想是什么情况,一个士兵已经急匆匆跑过来。
“营,营长,”那兵看见李德明,敬了个礼,顺手抹了一把汗,着急地说道:“排长他们被一群土匪包围了。刚刚赵连长已经带着兄弟们出发,他让我来通知你一声。”
“强娃子你怎么跑这么快?”李德明有些奇怪。按照枪声的距离,这个兵没道理这么快跑回来。要不是他认得这个兵,还真要起疑心。
“我在喉头解手,刚提好裤子,就看到前面林子里冒出五六十个人头,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把排长他们围起来。把我骇得不得来,扑趴跟头地跑回来(扑趴跟头-连滚带爬)。龟儿子在后头开了一枪,幸好没打到,不然就遭求了。刚看到赵连长,话说了一半,那边就响起一阵枪响,赵连长也不让我说了,带着人就赶过去了。”
“妈逼,虾子几十个人的一群土匪都敢包围一个排的国军,太欺负人了吧。”李德明咬牙切齿地骂道。下令部队出发,却被赵怀金一把拉住:
“等一等,这里有土匪,带路的那两个警察难道会不知道?”他说完就把李德明的命令改了:“二连跟上,三连注意周围情况。”
“赶快执行。”李德明喊了一声。顾不得惭愧,带着二连就跑。整整一个排啊,真要是出事,他如何向兄弟们交待。
队伍一路狂奔,前方不断传来的枪声,让大伙只有一个念头,救自己的兄弟。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赶到了出事地点。此时战斗基本上已经结束,赵丞稷带的事先增援的一连正在围捕漏网之鱼。雪地里躺着十来具尸体,看衣着打扮的样子都是土匪,这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营长,你们终于来了。”浑身泥泞的李自新跑到李德明面前。身子都有些站不稳了,看样子他有些惊吓过度。
“怎么回事?兄弟们情况怎么样?”李德明顾不上问李自新个人的情况。
“我们正在休息的时候,忽然被五六十个土匪从四面包围了。”李自新喘了口气说道:“龟儿子手里都是三八大盖,还有六挺机关枪。刚被围到就听见外面打了一枪,我估计是解手的强娃子跑了。就让兄弟们向天打枪,想给你们报信。
那些土匪一直在劝降,老子正好就和他们磨时间,后来,连长他们来了,我们也趁机往外冲。打了个反包围。
这些是土匪,不经打,连长他们首先干掉了机枪,土匪就开跑了。我手下的兄弟们死了一个,伤了两个,连长他们我还不晓得。”说完这些,李自新的精神似乎恢复过来,身子不抖了,说话也流利了。
“那两个警察呢?”李德明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猛然间想起赵怀金的怀疑,问道。
“都在那里呢。”李自新转身指了指不远处跪在地上一具川军尸体面前,哭得伤伤心心的宋山和周虎。
一看两个人的样子,李德明心里充满了矛盾。
“这两个警察说,都是因为他们,小三才死的,坚持跪在他面前悔过,我们都劝了一阵,可是莫的效果。”
“这地方有土匪,南大他们不知道?”赵怀金冷冷低看着那两个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