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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姚团长只是说把我们两个借到李营长这里,可没有说调动。”两个电讯兵的脸一下子红了,另外一个摇摇头说道:“本来原本看到这些东西,我们两个还想到回去孝敬孝敬姚团长。”话音未落,见张营长的脸色有些变,又解释道:“不过二位营长说得也有道理,在哪里不是打鬼子,枪分给哪个不是打鬼子?我们坚决服从命令。”
“龟儿子,还给老子操油说(操油说――诡辩)。”张营长苦笑着摇摇头。
这边张营长的心放下来了,那边董有福却不干了,眼睛一瞪就骂上了:“虾子娃儿,未必然老子们这里对你们刻薄了曼?哪一次打仗行军,营长不是把你们当宝一样保卫起来?我们独立团可是对你们掏心掏肺,狗日的,却没有想到养了两个白眼狼。哼,745团,不提还好一些,提起来就鬼火乱冒。明明是给他们当先锋的,硬是被甩了死耗子(甩了死耗子==被出卖了)。害得老子们……”
“三连长!”李德明及时制止了董有福更难听的话说出来。对手下不齐心他心里也是很不高兴,却不好表现出来,淡淡地说道:“二位的心思我明白。这样子,本来如何分配也是要听上头的,你我都是在操空心(操空心==瞎操心)。你们去团部汇报的时候,请上头转告一下姚团长,我多谢他派了你们过来帮忙,送他两挺歪把子,但是要等到我们回到驻地才能给他,现在算是我借用的。”
话语虽轻,意思却很重,两个电讯兵一愣,相互看了一眼,竟同时跪在了地上,把几个人弄得吓了一跳。就听见那个叫“老么”的电讯兵着急地说道:“营长,再说了,我们绝对不是方才三连长说的那个意思,在哪里还不都是打鬼子?你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我们又不是瓜的,不晓得好歹。只是营长,整个集团军可都被武器穷怕了啊,刚才我们两个也就是突然想到以前的那些兄弟们,顺口说了一句而已。刚才光听到你要派我们去团部,还以为是因为我们以前一直没有联系上部队,营长你不要我们了。既然有营长这句话,当然是火里来水里去,至死方休。”
谁也没有想到两个电讯兵会这么说,李德明楞了一阵,才“恍然大悟”地指着两个人:“搞求半天,你们两个虾子是在给老子按号子(按号子==设圈套),估到让我说错话(估到==非要),在张哥面前出丑曼?”不待回答,他自己已经先扭过头去,生怕会笑出声来。
董有福看了李德明遗言,上前拍着两个不知所措的电讯兵的肩膀大声说道:“好兄弟,营长刚才的话,你们就当他是在放屁,莫往心里头去。明明是营长他自己没有说清楚,连带我也被诓进去了,偏偏还要拿出当官的架子推卸责任,我董胖子绝对给你们扎起(扎起==当后盾)。莫看他是营长我是连长,谁有道理我就帮谁,未必然还怕了哪个?以后好好干,打鬼子少不了你们。”说着这话,眼里已经露出欣慰的目光。
李德明为之气结,却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一时间几个人都笑了。
“好,两位兄弟的情意我心领了。是我错误在先,这里给你们陪个不是。”李德明向两个人抱了抱拳感慨道:“妈哟,其他兄弟们被武器穷怕了,我倒是被联系不上,孤军奋战搞怕了,有二位兄弟在,这个心也踏实了很多。”
“营长……”两个电讯兵被李德明的话锁感动,刚喊了一句,却看见李德明摆了摆手打断自己说道:“行了,误会解除就是好事情。时间也不早了,还有正事要办。张哥,麻烦你帮忙安排一下他们去团部的事情。”
“要得。”张营长对于李德明的带兵又有了一些新的认识,见说起正事,答应一声又说道:“我这就去安排,你也先去睡瞌睡,他们回来少说也要快天亮了。估计你们也很难像今天这样睡个安稳觉。”
李德明摇摇头:“算了,我还是在这里等到起。”
张营长心理赞了一声,带着董有福等几个人出去了。
屋子里面顿时安静下来,李德明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外,回想起刚才的事情,心里得意地笑着。在洪洞不过跟八路军学了不长时间的敌后游击战策略,自己用起来,却是如鱼得水。
这才是真正的“扬长避短”,这才是真正的“打仗”,这才是真正的抓住了小鬼子的软肋。自己是第一批尝到甜头的川军,光看看缴获的装备,就够其他部队眼红了。
八路军,共产党?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国共两个死敌要联合起来,忽然明白一个在敌后,一个在正面,对鬼子的战略打击,对整个抗战的伟大意义。
中国这么大,中国又四万万人民,小鬼子,你凭什么就可以妄想占领中国呢?李德明笑了,笑得很开心。
往火盆里添了些木炭,他这才坐下来仔细看三封电报。
电报是三个人从三个地方发过来的,分别是邓长官、孙长官和舅舅林修然。内容也大同小异,询问他们具体的情况,损失大不大等等。
简单看完,李德明这才想起张营长给他讲的老长官去世以后,北路川军的人事变化。对于自己的这一瞬间的“短路”,他自嘲地摇摇头。
原先的二十二集团军总司令邓锡侯长官已经奉命回川担任川康绥靖公署主任,由副总司令孙震继任二十二集团军总司令,孙所兼任的四十一军军长,由一二二师师长王铭章代理,邓锡侯所兼任的四十五军军长,由一二五师师长陈鼎勋升任。
这就是张营长“邓长官、孙长官”的称呼的来由。
薄薄的电报纸上的简短话语,让李德明再一次感受到了温暖。自己似乎是很幸运的,首先是舅舅林修然的关系,跟着在战场上意外救了邓司令长官一命,又有两次深入敌后的经历,让他作为一个有“少爷”身份的人,在川军上下大大的炫耀了一回,也让那些“叔叔”们更加地喜欢自己,挂念自己。
放下电报,李德明的心思又回到了川军身上。作为主心骨的老长官的意外故去,对于整个川军的影响,即便是他张哥小小的营长,也从刚才接风宴上的只言片语上有些领会。所幸各路将领纷纷表态,坚决执行老长官遗言,坚持抗日不动摇,军心才算稳住,
四川这一回算是彻底被老蒋控制了。李德明感到心里有些堵。老长官和老蒋争斗了十几年,就算是当年红军路过,也坚持没有让老蒋趁机插手四川,这一次川军出川抗战,李长官又岂不知道这是拱手把四川让给了老蒋?
为了国之大义,为了民族的独立与自由,老长官是真的干干净净地放弃了自己所有的个人利益,为所有的地方军阀,作出了一个光辉的表率。
以前只知道老蒋不是好人,现在对比一下川军出川所遇到的种种不公平待遇,李德明终于想明白当年老长官为什么和老蒋斗了。说白了,老蒋也不过就是“挟天子以令不臣”的中央军阀,本质上和老长官、李长官、阎长官又有什么不同?
为了抗日,为了大义,老长官什么都不要了,他蒋某人为什么还要那样处处刁难川军?难道真的想借鬼子的刀消灭川军?
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李德明的冷汗都冒了出来。他望着燃烧的火盆发呆,内心痛苦地挣扎着,拼命想把刚才哪可怕的念头赶出脑海。
敌后孤军奋战一个多月,他也就在这段时间里深深感到“家”的温暖,亲人的可贵。换句话说,他实际上也就是在这一个多月时间里,才真正成熟起来,才真正摆脱了身上的“少爷”习气,才真正地成为一个带兵打仗的人,才真正体会到自己身上的责任。
他忽然发现自己非常喜欢战场的硝烟味,非常喜欢看着一个个鬼子在自己的枪口下毙命的感觉。自己身为一个军人,一个中国人,在这场伟大的民族战争里面,作出了自己最大的贡献,他甚至憧憬着等自己老了,和儿孙们讲起这段经历,儿孙们惊奇和佩服的眼神。
想到这里,心理豁然开朗,管他娘的,老蒋想要怎么样不用去管他,做好自己的事情,尽到自己的责任,问心无愧就是了。
心结解开,李德明感到说不出的舒坦。
短时间情绪上经历了大喜大悲的波动,松懈下来,一阵深深的困意袭来,他靠着桌子便睡着了,窗外,夜已经很沉了。
第五十九章 梦里梦外
浮尘蔽日,硝烟弥漫,小鬼子低矮的身影在远处忽隐忽现。李德明拿着枪趴在地上,扭头四处张望,便立刻惊恐地发现所有人一点没有警惕,依旧在聊天、喝水,甚至不少人都还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指指点点。他想叫喊,只感到张开了嘴,声音却一点没有出来;手撑在地上想站起来,身子却一点劲也没有。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抬头望去,那些原本离得很远的鬼子已经冲到了眼前,再回头看,李德明的心脏猛然间收缩起来,整个阵地此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四周没有兄弟,也没有他们的尸体,人,都跑哪里去了?
顾不了那么多,李德明开枪了,一个又一个的鬼子在他的枪口下倒下。李德明的枪打得很稳,虽然以前并没有参加过一场所谓的“剿匪”的战争,但是长期以来成都街上的饿殍死尸、枪毙的犯人,靶场的训练,早就让他习惯了流血的场面硝烟的味道。他手里的步枪单调而有节奏的声音让他丝毫没有感到害怕和不安,反而逐渐涌起一种嗜血的狂热。
身边似乎又有枪声响起,李德明放倒一个鬼子抽空看过去,忽然笑了。那个趴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柴万红又是谁?可是他不是离开了队伍留在了山西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兄弟,我打了12个,你打了几个?”鬼子渐渐退去,柴万红看着李德明,咧嘴一笑,问道。似乎这又是当初第一次上战场打赌的场景。
“10个。”李德明沮丧地回答道,不过他的心思转眼就被另外一个问题所占据:“柴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娃子,你娃脑壳又在开小差,不好好打仗。”柴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