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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上前用日语问道:“请问阁下就是道川三郎?”
“不错。各位深夜造访问,有何贵干?敝店已经关门歇业,如果各位有什么需要购买,明天营业时请到铺面商谈。”他继续拨弄着手上的算盘回答道。
“我们不是想买东西,只是有点货物想让阁下过目,如果看得上眼,我们不妨做一次交易。”
“敝店向来不收贼脏,如果你们急于想把货物出手,我可以介绍一些商人给你们认识,他们应该会很感兴趣。”
“我们的货物说不定连阁下都会感兴趣,只看一下又有何妨?如果阁下认为不适合的话我们马上走人,绝不会多留片刻。”
“哦,是吗?在下拭目以待。”道川三郎换了个正跪坐的姿势。我挥手示意外边的人把东西搬进来。
李彰在旁边说道:“道川大人难道就不怕我们暴起杀人吗?”
“如果各位的目的只是钱财,进屋就可以把我杀了,何必多费口舌。”道川三郎笑笑,“而且各位进来时都没有发出一点响声,我雇佣的教头浪人也有数十个,连他们都没有察觉,足以证明各位身手不凡。”
装火枪的箱子和装生丝的布袋被打开放在道川三郎面前,他拿起一支火枪仔细的检查了一番,“这是明国的铁炮(注:明朝人称为火铳,我们称为火绳枪或火枪,以支计;日本称为铁炮,以挺计),十年前的款式,和现在近江国友众制造的铁炮相比,没有什么优势可言,单卖没有销路,如果数量多的话我可以批量卖出,但是还要将把手上的明国厂铭划掉。”他放下火枪,拿起一匹生丝,闭上眼睛用手触摸着,“这倒是明国的上等货色,手感纤细柔滑,当是江浙一带的产品。”
他睁开眼睛后眼角往上一挑:“生丝我全要了,一驮八十贯。铁炮嘛,我可以用三十贯一挺的价格收购,各位觉得这个价格怎么样?”
张宏向我点了点头,随后对道川三郎说道:“难得道川大人肯收纳我们的货物,这个价格我们可以接受,虽然有点吃亏,但这是我们和道川大老板第一次交易合作,当个折扣让给您。只是有一个问题,我们手里现有铁炮二百五十支(注:其余五十支一部分在海战中损坏一部分留做己用),丝百驮,共计一万五千五百贯钱,折合黄金三千一百两,不知大老板是否能一次性全部买下?”
第十五章 交易的条件
即使身家丰厚如道川三郎,听到这个数字后也是面色一变,手指轻点桌面沉思片刻,道:“本家游动资金只有一万贯左右,除铺面的正常花销外还要预留一定数额的办货资金,现在只能拿出五千贯现钱来买各位的货物……”说着,他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你们不是普通的海贼,一般海贼手里不会有这么多明国铁炮和整驮生丝,再则听你们的日语颇为生硬,不像是日本本土人,你们究是……”
“我们只是大明的商人,仅此而已。”张宏回答道。
道川三郎眼睛一亮,“真是太好了,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各位能不能接纳。”
“大老板直言无妨。”
“本家一直苦于没有堪合国书和明国交易,又不屑组建私略队,所办货物都是出自日本本国,利润微薄。如果你们能够源源不断的从明国带来生丝、绸匹、茶叶等商品,是否可以将川舟屋作为特定商人,由本家将运来的明国货物进行销售?”
“利润怎么计算?”
“除去货款成本后,利润按照六四比例分成。当然是各位六,本家四。”
“大老板算盘打得可真是精明。不过就算给我们拿七成利润的话也还是太少了点。大老板您想想,我们从大明入货到出海,除了正常课税外还要交纳门摊税、塌房税……,另外还要买通地方官员、税监才可以将收购来的散料整合成便于运输的货物,出海时则除了正常的关税之外还要另交坝税、舶税……,交完这些税后货物才可以进行运输,大明实施海禁,想要顺利出海还要贿赂卫所水师,航行过程中要经过两三个日本水军砦,还要交船改钱(注:通行费),遇到零散海贼必然会发生战斗,发生战斗就难免会死人,总得留点抚恤金吧,而且我们的船只也需要正常维护,这样又加上了船只的损耗,还有船上水手船夫保镖的月薪佣金等杂七杂八的费用,大老板您看八二分成怎么样?”
“虽然你们要交很多杂费,可是本屋这边的费用损耗也不少,货物经过国界边境都要课关税,上座时要课町税,町奉行那边也要收买贿赂,地方豪族势力也要打通,每年都要向本屋所据地和经商地的大名纳供,这些钱都是算在本家头上。八二分成的话这笔生意对本家就没有利润可言,打个折中价,七三怎么样?”
“这样也行,就七三分成,不过我们要提一个附加条件,明国很多人喜欢日本刀,大老板能不能大量购进,让我们船只回航时可以带回明国出售?”
“可以,但是兵器的利润也要七三分成,本家占七成。”
“成交。”
道川三郎和张宏各自伸手掌在空中拍了一下,算是定下了互相间的合作关系。紧接下来就是着手商谈双方会计人员的安排事宜。
两人正谈到兴头上,外边负责警卫的锦衣卫发出了警报,随即门外传来一阵兵器碰撞之声,呼喝惨叫声也跟着传了进来。道川三郎“哎呀”叫了一声就从榻榻米上跳起,连拖鞋也来不及穿就飞快朝门边跑去,李彰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隔门,门外十几名锦衣卫和几十名手持刀棒的雇佣兵打了起来,房间外廊、庭院地上伏着五具尸体,还有几个伤者满地翻滚,哀号之声不绝于耳,看服饰都是佣兵。
我和道川三郎喝停了各自的手下,道川三郎往地下扫了一眼,对佣兵大声喝道:“你们这些废物,滚下去。”那些佣兵悻悻然的带着尸体和伤员离开。锦衣卫收起兵刃后,按照原定的位置站好,继续警戒。
道川三郎看了那些锦衣卫一眼,露出佩服羡慕的神色,转身走进屋中。
李彰在我耳边低声道:“刚才那两个锦衣卫送货物进来的时候我让他们闹闹事,杀几个人威慑一下道川。”我点点头,跟在道川三郎后面进屋继续听他们商议。
最终,张宏以我们缺少现钱为理由,让道川三郎以八千贯的价格把生丝全部买下,二百五十支火枪则由我们自己想办法卖出。
凌晨时分,川舟屋的所有伙计店员都被从被窝中叫醒前往码头帮助卸货,到天明时,生丝和火枪都从马船转移到川舟屋的货仓里。
我们在道川三郎的住宅里休息了一整天,傍晚时分,道川三郎邀请我们三人共进晚餐。
席上,两方人分成两排用餐,每人面前都有一个长一米宽半米的木制大托盘,盘身涂着黑漆,里边摆满了各色食物,细长弯曲的瓦碟里装着三条文火烤制好的银鱼,精美的明朝瓷碟上放着整条三文鱼做成的刺身,另一个瓷碟里是切得整整齐齐的蔬菜,一小碗白米饭,一小碟酱油,一碗味噌汤,还有一个像小碟一样的浅盏用来盛酒,筷碟上放着一双尖头的象牙筷。道川三郎坐在上首,和我对面而坐,下首是川舟屋的番头山下吉次郎,身份相当于大明的掌柜。
身着和服的侍女碎步挪上来往盏里斟过酒后便端着酒瓶跪在一边伺候,道川三郎举盏向我道:“请各位试试我们日本的清酒。”我端起盏一饮而尽,还不错,低度酒,对身体有益。
李彰眼光一直盯着旁边的侍女,道川三郎见状笑道:“请问李头领今年贵庚?”
李彰转过头回答道:“刚满十八岁。”
“正是少年勇士,血气方刚啊。如果李头领喜欢代子,今晚我就让她到房中侍寝。”道川三郎暧昧的低声笑道。
“呵呵呵,大老板真是会错意了,刚才我吃下一口鱼生,甘甜滑美,和以前吃过的人肉有得一比。刚才见到贵屋侍女身型苗条,步伐稳定,手上肌肉饱满,因此不知不觉间想入非非了,要是割下一条粉嫩细白的肉就着碳火烤着吃再配以日本清酒,滋味应该差不到那里去吧。”
“砰”一声,那个侍女闻言吓的手一抖,酒瓶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她自知失态,弯腰向我们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以袖掩面慌忙走了出去。
道川三郎神情不变,笑道:“头领喜食人肉,虽然和世道理伦不符,却大有勇武之风,和当年闻名天下的甲斐信虎公剖腹鉴子相比,真是各有千秋,真可谓英雄出少年,请喝酒。”一句话就将席上的紧张气氛松弛下来。
我乘机问道:“不知道信虎公现在还健在世上吗?如果在的话,我想趁次机会拜会一面。”
“信虎公被其儿子武田信玄驱逐出甲斐后,一直在骏河的今川领内寄住。由此地出越前,经北近江、美浓、尾张、三河、远江等国后,就到达骏河,乘马需要三日时间。只是这几天今川家的义元公正忙着上洛事宜,亲率大军二万五千人,以三河部队为先锋前去攻打尾张织田氏,此去路上战乱不断,不如等到战争平息后再做定议。”
“多谢大老板关心,”我向道川三郎稍微欠身以表谢意,“可是我们本身就是商人,手头还有货物需要出售。我认为如果两国交兵,铁炮之类的火器较为容易卖出,在这里干等战乱结束还不如趁这几天时间,去碰碰运气,或许能将成本收回。”
“好吧,既然张头领执意如此,明天我会安排一个行商队到别国收购你们所需要的刀剑,为方便掩人耳目,你们可把铁炮藏在商队的货物中运出越前国出售,头领意下如何?”
“承蒙大老板关照,我们深表感激。”我端起浅盏,摇敬道川三郎一杯。
当晚,宾主尽兴,丝毫不快也一扫而空。
回到住宿的房间,李彰还没等坐下就向我问道:“刚才大哥让我说的那些话,不知会不会引起反作用,那个武田什么虎的,是大哥你引出来的话题吧?”
“不错,我的目标不是武田信虎,而是尾张的织田信长。据资料库的资料记录,在这一次织田和今川之争后,织田信长在斩取今川义元首级后迈出了统一日本的步伐,虽然不知道我们的到来会对这条时空隧道的历史造成多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