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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蓝苦笑一声,被镇明的束身法捆得如同僵尸一般,站在那里叹道:“我该荣幸吗?”他忽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青衣,眼睛里满是温柔爱怜,“青衣,还好你在我身边,我真是高兴。”
青衣只觉心里一阵大痛,没来由地激动起来。这些神,他们真的要把司蓝收了吗?怎么可以这样!她看着荧惑慢慢走了过来,带着那让她恐惧的炽热火焰,一时间仿佛整个天空都被映上了那种血的色泽。她倒抽了一口气,本能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司蓝,闭着眼睛尖叫了起来。
“你……你……我不许你们杀他!”
荧惑怔住了,伸出去的手顿时僵在那里,居然推不出去。镇明叹了一声,“孽障!孽障!你怎的要护他?可知他做了多少恶事?枉你一片清明澄净的镇魂玉,怎么也沾染上了七情六欲?”
司蓝也呆住了,他低头怔怔地看着闭着眼睛却一脸坚决的青衣,话也说不出来。
青衣只凭着一股冲劲护着他,脑袋里什么也不敢想,她吼道:“我才不管什么七情六欲!什么镇魂玉,那是什么鬼东西?反正我……我就是不许你们杀他!”
镇明连连叹息,似乎极为惋惜。荧惑怔怔看着青衣,看着她满脸恐惧却死活不让开的可怜模样,看着她闭得紧紧的眼,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他伸出去的手,怎么也没办法继续推上去。他忽地想起了那个人,那个一身粉色衣裳,总喜欢站在樱花树下的人。他记得自己曾在杀戮清瓷的时候也想到了那个人,他记得自己曾和那个人说过,以后再也不杀凡人,他记得他说完之后,那个人笑得极美,那双漆黑的眼睛带着感激和温柔定定地看着他,她对他说:谢谢你,荧惑。
荧惑忽然将手猛地缩了回去,转身就走。所有的人都呆住了,似乎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修罗居然神火出了手却没杀人?!这……今天也未免发生太多异常的事情了吧,荧惑也有停手的时候?
“荧惑!”镇明冷冷地在后面叫他,“为什么要走?”他这样问道。
荧惑望着天空,好像想了很久,然后沉声道:“我许过承诺,再也不杀凡人。镇明,你小心,莫要被那恶之花牵动了心思才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向他的神火宫。他忽然很想回去,忽然很想在那棵高大的樱花树下和她静静地坐着,他忽然不想杀人了。就这样,很简单,所以他走了。
镇明有些震惊,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这种执著的念头,也是因为中了清瓷那些恶之花的毒吗?
青衣几乎软了下去,她拉着司蓝的衣服,坐在了地上,紧张得心几乎要蹦出来。靠在司蓝的腿上,她叹道:“哇,可怕可怕!我还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呢!狐狸,你到底招惹他什么了?居然让这种人来对付你!”
司蓝看着慢慢转过身来的镇明,微微一笑,柔声道:“我?我只是招惹了他们的神威而已。”
镇明冷冷地看着他和青衣,也不说话,慢慢走了过来。
☆、镇明退
“神威?”青衣一边说着一边跟着司蓝的眼光望过去,立即看到了镇明。她本能地又跳了起来,张开双手挡在司蓝面前,恨道:“不许靠近!不许杀他!你们这些讨厌的神!”
镇明停在一丈之远,一身雪白的衣裳,一头雪白的长发,当真恍若天人。只是他的神情太肃杀,这样的人,本不该有这种表情的。却见他冷冷地看着司蓝,看了半天才说道:“想不到,千年之前镇魂玉选择跟随你,千年之后她还是选择跟随你。妖孽,也不知你用什么狐媚的法子将圣洁之物玷污!”
司蓝居然还调皮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笑得出来,“镇明,我何需用什么狐媚?她本就是我的东西,相信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还是可以分辨出来的。你紧咬不放,到底是为了什么?神便永远是正确的吗?你当真如此认为?”
镇明目光如冰,整个人看上去如同用冰雪雕塑出来一般,寒气逼人。
“神或者也有错误的时候,可是神在妖面前,永远是正确的。”
他这样说。
司蓝连笑都笑不出来了,看着他认真的眼神,他知道镇明必定当真如此认为。他是该为他如此自重自信叹息呢,还是好好笑上三天表示不服?一旁被困在圈子里的非嫣只是在那里冷笑,也不说话。遇到这种神,他们能说什么?再说什么,也无非是他眼里的妖言惑众而已,可笑,可悲。
镇明忽地看向青衣,澄澈的眼睛一下就攫住了她的,那般幽深,那般庄严,青衣顿时震了一下,竟不知道如此移开眼光。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一股拉力,将她的心神往里面拉,很慢却很坚决,她没办法抵抗。耳朵里只听他柔和的嗓音轻轻地说道:“你是镇魂之玉,是天地间的圣物,你当真要护着一个妖孽吗?”
青衣有些茫茫然,好像被他震撼住了一般,一时间心里一片澄净安详。妖孽那两个字在脑海里无限放大,她本能地感觉那是不好的东西,她应该坚决地抛弃。她……她是圣洁的,怎可与妖孽为伍?她……她是……
“喂,对一个凡人下迷神咒,你也太卑劣了吧!”非嫣锐利的声音忽然将她心头的迷雾划开,青衣倏地清醒过来,才发觉自己竟已经向镇明那里走了近一半的路!她倒抽了一口气,急忙要回身,却听镇明在身后说道:“你还要执迷不悟?你于他不过是一块玉而已,一块可以摄魂以助他功力修为的玉。你今世身为凡人女子,自是动了*,我也不怪你。只是若能看透一切,你自可达到神圣的境界,你还要固执吗?”
青衣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抖着唇喃喃道:“什么玉?我……我是人啊,你在……你在说什么啊?”她是青衣,一个很普通的从小没有父母的,活了十六年的女子,她怎么可能是玉!天啊,太荒谬了!
镇明沉声道:“你若不信,只管问那只妖狐,你是不是从他血肉中化出的镇魂玉。他接近你、爱护你,是不是为了要从你身上寻回自己三千年的功力。你不是一块普通的玉。你可以摄魂,你的身体里不光封印了三千多个凡人的魂魄,还封印了他三千年的修为功力。你当真以为他是什么良人吗?凡人可笑的*在他眼中不过是诱惑你的把戏而已!”
青衣觉得浑身都在发抖,她很想反驳,很想大声告诉镇明她和司蓝根本不是他想的那种关系,她也想告诉他她根本不是什么玉,她是活生生的人!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回头看着脸色苍白的司蓝,好半天,才艰难地问道:“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快啊,快回答啊!告诉她这个自以为是的神说的都是假的!她一定相信的。为什么要用那种抱歉的眼神看她呢?为什么?司蓝你平常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呢?
她的心几乎要裂开,眼看着司蓝点了点头,低声道:“青衣,他说得对,你的确是我血肉化出的玉。我接近你起初是为了恢复功力,可是……那个时候我没有恢复记忆……你若不信我,我也不怨。”
青衣觉得自己突然掉进了一个坑里,摔得鼻青脸肿,浑身都在发疼。她却什么都想不到,脑袋里忽然浮现出司蓝最近过于迥乎的变化,还有他说的那些古怪的话语。
他说:你看看……已成凡人的你,也染上了*。
他说:你本就是我的东西,永远都是。
他说:你若不离开我,让我怎样都行。
他说:你的愿望,才是我认真对待的。
他说:……
他说过很多,是她笨,她居然在那个时候什么都没听出来。她现在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冷冰冰的,一阵冷一阵热,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于他,当真只是一块玉而已吗?那她的那些小家子气在他眼里岂不是可笑到了极点?她根本就是出了一个好大的洋相,一路上司蓝岂不是看丑角一般地看她吗?她该恼他的,她该气得半死然后叫他死狐狸死人妖再也不理他的。可是,她为什么那么伤心?她的眼睛都模糊了。天地间忽然一片朦胧的水雾,她的耳朵里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好像突然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里,告诉自己她不是人,她只是一块玉。
镇明冰冷的声音刺进她耳朵里,尖锐得发痛,她不禁哆嗦了一下,几乎要瘫在地上。她好辛苦地站在那里,好辛苦地回头看着镇明,只看他薄薄的两片唇在不停地动着,无数纷乱的杂音挤进她本就疼痛无比的脑袋里,好像冗长紊乱的经文一般,只是重复着那几句:他是妖孽!妖孽!妖孽!你是他血肉化出的玉,天地间的圣物,他接近你就是为了恢复他的功力,他不过是利用你小女儿家的怀春*而已,他怎可能是你的良人?你当真动了心?那可真是太悲惨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木然地走到司蓝的面前,也不看他。张开手护在他身前,冷道:“无论怎么样,我不许你杀他!”
那些突然而来的痛楚,那些席卷她所有思绪的巨浪,都比不过她这个唯一的念头:她绝对不让他死!绝对!
镇明有些锐利地看着她,忽地一挥手,手上的漆黑念珠如张牙舞爪的龙,一下子就窜了出去,精准地将她全身缠住。青衣只觉身上一紧,顿时无法动弹半分。耳边司蓝和非嫣惊慌愤怒的叫喊声她都没注意,她只定定地看着镇明,死活也不让开。
镇明一边拈式让念珠缠得极紧,一边沉声道:“可笑,一个澄净圣物居然自甘堕落!他自妩媚,他自妖娆,他自是风情万种,却与你何干?与你何扰?值得你为他这般与我对抗。色乃最是虚空之物,无非枯骨烂肉而已,你缺执迷不悟,甘心中他的蛊惑,枉为千年镇魂玉!”
青衣只觉得那念珠越缠越紧,胸口几乎要裂开一般,渐渐连呼吸都不能够。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咬着嘴唇的牙上面都沾了血迹。她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