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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倒真的把小菊难住了。她知道苏宁朋这是在拒绝她,但是她已经铁了心了,认准了苏宁朋是好人,不管苏宁朋怎么拒绝她,只要苏宁朋不是瞧不起她,那么她就得想方设法让苏宁朋答应接受自己。她想了一下,轻轻地笑了笑,道:“这没关系的,苏大哥,你这么拚命地干,不可能一直都是这样的,干完一段时间后肯定要休息一段时间,那我就可以在你休息的时候来嘛。苏大哥,你就别再找理由了,跟你实说了吧苏大哥,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男人,我这一辈子是跟定你了,做牛做马做什么我都愿意。”小菊低下了头,“苏大哥,我在北京除了小寰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可是小寰已经跟高大哥在一起了,我现在也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要是再不要我,那我还能怎么办呢?”说着说着,小菊的话里已经带出了哭泣之声来。
苏宁朋听出了小菊的言下之意,那就是如果他苏宁朋不答应她的话,那她也只有再回到她以前的那个行当里去了,那么她这一生就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有回头之日了。苏宁朋想想心里也生出一股担忧来,他可以想象得到,小菊要是再回到老本行去,最终将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苏宁朋想到这里,不能再无动于衷了,他想不管怎么说,他得先稳住小菊,别让她再有干那种职业的心思,于是他说:“小菊,我真的很感谢你这么对我。我看这样吧,这个星期我肯定不能陪你,我必须在一个星期内把手头的这部小说完稿,所以您还是先回到小寰那里去,等一个星期后,我的这部稿子写完,我们再商量下一步的事,你看行不行。”
小菊看了看苏宁朋,点头道:“行。不过小寰已经说好明天去我们住的地方把她的东西搬出来了,那我也把东西搬到你这里来,行吗?”
到了此时,苏宁朋还能说不行吗?他只好点点头道:“好吧。”
小菊见苏宁朋答应她把东西搬来了,不禁破涕为笑,在她看来,苏宁朋既然答应她把东西搬来,也就等于是答应接受她了,所以她立刻高兴起来。
“好了,别再说别的了。”苏宁朋道,“我们做饭吧,今晚就在我这里吃。”
小菊兴奋地点了点头。
饭后,苏宁朋想小菊大概要告辞了,可是左等右等,却不见小菊提出告辞。苏宁朋无奈,只好对小菊道:“小菊,今天晚上我就开始进入写作状态了,你看你是不是……”
小菊一愣,道:“苏大哥,你就不能再耽误一晚吗?今天晚上,我想陪你说说话儿,行吗?”
小菊露出一脸的可怜相,让苏宁朋看了实在有些不忍心,一种不知来自何处始于何时的柔情,令他不忍再赶小菊走。苏宁朋暗暗地叹了口气,摇了一下头,心说,看来今天晚上只好泡了,可是他的嘴里却说:“那好吧,我就再放自己一晚假。”
“谢谢苏大哥。”小菊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两人走进了苏宁朋那既是卧室又兼作书房的房间里,苏宁朋让小菊坐在自己的床上,而他自己则坐在电脑前的椅子上,与小菊面对面地说着话。两个人东拉西扯地说了一阵闲话,小菊突然对苏宁朋道:“苏大哥,你能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吗?”
苏宁朋笑笑道:“怎么,你对我小时候的故事感兴趣?”
小菊道:“是呀,我知道每个人的小时候都不一样,而且,人小时候的故事才最有趣。苏大哥,你说是不是?”
苏宁朋道:“你说得有一定道理,但是,虽然每个人小时候的经历都不同,但是却并不是都有趣的。”
小菊道:“你是说……”
“我是说,有许多人的小时候都很苦的。”苏宁朋道。
小菊看着苏宁朋,若有所思地问:“那,苏大哥小时候是不是很苦啊?”
苏宁朋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道:“是的,我的童年很苦!”
小菊放轻了声音,像是征求般地道:“你给我讲讲,好吗?”
苏宁朋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二十章
小菊问起苏宁朋小时候的故事,使苏宁朋情不自禁地沉入到了自己童年的回忆之中。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像是把自己的整个身心送回到三十年前:“对我来说,回忆童年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可是,我却又不能不回忆,因为我的童年在我的内心所刻下的印记,也是永远都磨灭不了的。
“那是三十年前,一个刮着大风、下着大雨的秋夜,我来到了这个世界。听一些年老的长辈们说,我出生的时候并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一出娘胎便大哭不止,好像是受了多大的刺激似的。我是无声无息地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当时把我拉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是在我们当地称为接生婆的女人。那女人见我没有哭,便提着我的两条小腿,让我的头朝下,然后在我的屁股上重重地拍了两巴掌。可是我仍然没有哭,在场的人都以为我是个死胎,可是我的四肢却又在一个劲地乱动,所以人们无奈,只好把我这个出生时不哭的怪孩子紧紧地包扎好了,放到了母亲的身边。
“长辈们告诉我,我的第一场哭是在我出生的第三天。那时候我们家很穷,欠着人家好多债,当时母亲正在喂我吃奶,一个债主上门向父亲讨债,因为父亲请求他再宽限几天,债主不高兴了,便对我父亲大声说了几句不快的话。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为了什么,反正据说,我是在那债主说出话之后突然就哭了起来,而且嗓音特别大,把父亲和母亲乃至那个债主都吓了一跳。由于我这一哭,那债主觉得没趣,这才悻悻地走了。后来父亲是什么时候把人家的债还清的,我自然也就不知道了。
“我真正记得自己童年的事情,是从我六岁开始的。在我的记忆库里,我所记得的第一件事,也是我终身难忘的一件事,就是我六岁那年冬天的事。那一年,雪下得很大,头一天晚上我们睡觉的时候,天上已经飘着大团大团的雪花了,可是谁都没想到雪会下得那么大,仅仅一夜时间,就在地上铺上了一层足有一米厚的积雪。我不敢说当时我是所有人中第一个发现雪把门堵了一半的人,可是在我们家以及我们家左右邻居中,我却是真正的第一个发现雪把门堵起了一半的人,因为在那附近,我是那天起得最早的一个。当时我是被窗外的亮光吸引,好奇地起了床的,当我打开门,立刻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大叫了起来。‘哇!’我大叫一声,立刻把我的父亲、母亲和弟弟给惊醒了,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都纷纷爬了起来,接着,也自然是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记得我当时不知是哪里得来的灵感,在父母和弟弟的惊异中,我已经拿起一把小铁铲在掏雪了。可是掏出来的雪放不到别处,于是便放在了屋里的门边。当时并没有想到父亲会不会因此而训斥我,不过父亲那次确实并没有训斥我,不仅如此,反而拿起一把大铁锹跟我一起挖起雪来,当然父亲挖开了一条雪路,自门通向外面,然后分成两条,一条通往厨房,一条通往水井,像是开挖了一条短短的战壕。我就站在那条‘战壕’里,一边跳着一边大声喊着邻居小伙伴们的名字,把他们一一从热被窝里叫了起来,大家自然也同样被眼前的雪惊呆了。在我的提议下,小伙伴们都从各自家的院子开始,掏出一条条雪道,到后来大人们也都觉得有趣,纷纷帮助我们,为我们开出了一条又一条雪道来,于是我们便有了游戏的天地。
“我们开始玩‘游击队’,大家在‘战壕’里开战,打得难分难解,几乎分不出输赢。后来我提议玩捉迷藏,这么厚这么多的雪不玩捉迷藏真的太亏了。于是我带着我的弟弟和邻居家的一个小女孩先藏,让另外几个小伙伴找,等他们全部找到我们之后再由他们藏我们找。本来,我们只打算隐身在那一条条挖好的雪道里躲避,因为雪道是弯弯曲曲的,所以只要不让对方看到我们,就算对方没有找到我们。可是我太聪明了,我想到了让对方永远都不可能把我们都找到的主意,我把我的弟弟埋进了厚厚的雪里,而且为了保险,还把他周围的雪拍得紧紧的,并告诉他除我之外,谁叫都别吭声儿。我的聪明果然把对方找得团团转,虽然找到了我和那个女孩子,但是他们在雪道里转了几十圈,就是找不到我的弟弟,他们终于向我们认输了。我很得意,骄傲地领着大家来到埋着我弟弟的地方,对着雪堆里叫着我弟弟的名字:‘出来吧,我们赢了!’可是雪堆里一点反映都没有,我还以为我的弟弟没有听了我的声音呢,于是便又抬高了声音叫弟弟的名字,告诉他我们赢了,并开始动手去扒那埋在我弟弟周围的雪。那雪因为被我拍得紧了,已经硬了,可是我却一点都没有感到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我动员小伙伴们跟我一起扒,于是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我的弟弟给扒了出来。被扒出来的我的弟弟身体卷缩在一起,脸色发青,两只眼睛紧紧地闭着,一拉他的衣服,他便像一只雪球一般地滚了一下。旁边有稍大一点的孩子发觉情况不妙,立刻叫喊了起来,说我的弟弟冻死了。闻声赶来的我的母亲一把抱起我那卷缩成一团的弟弟,大叫一声便晕了过去。我的父亲把母亲抱进了屋,一个小伙伴的父亲把我的弟弟也抱进了屋……”
苏宁朋说不下去了,泪水在他的脸上流着,他也不去擦一下,任凭泪水流过腮、嘴角、下巴,滴在自己的衣襟上,浸湿了一片。停了一会,苏宁朋才又悲痛万分地说道:“我害死了我的弟弟,我的弟弟当时才三岁,非常可爱……”
苏宁朋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泪水立刻从他的指缝间流了出来。
小菊听得悲哀,也陪着苏宁朋流下了泪。她见苏宁朋哭得太伤感,心里有些后悔让苏宁朋给自己讲述他的童年。她起身去拧了湿毛巾来递给苏宁朋,“苏大哥,擦一把吧。”她说。
苏宁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