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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就像一条压扁了的弹簧一样,阿虎‘嗖’地一声窜了出去,然后门‘嘎巴’一声落了锁:“少爷!我不会放你出去的,老爷说到做到;要是放了你,他会扒了我的皮的!”
“你就不怕我扒了你的皮!天杀的死阿虎!”
阿虎隔着门叫嚣道:“当然怕了,但是阿虎更怕老爷;少爷,对不住了,这都是为你好!”
“你——,这——”我举在半空中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来硬的不行,那我就换一招。第二天,阿虎好像有意躲着我,放下饭菜就走;天擦黑时,他才进来,关上门之后,为我洗脚。
突然,我一下冲到门边,将门倚住,盆里的水溅了阿虎一身:“阿虎!我们必须好好谈一谈!”他哆里哆嗦地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少爷,你、你想干什么?!你、你、我、我我要喊人了!”
我赶紧冲过来捂住阿虎的嘴:“好阿虎,你紧张什么?我不会跑的,更不会揍你;我只是太闷了,向和你聊聊。”
看到他连连点头,我就把手放开了。
“来——”
幸亏我眼疾手快,一把又把他的嘴巴捂上了:“阿虎!你要是再喊,等我结婚后先把你给阉了!大家都别想好过!”
这句话起到了神奇的作用——这货显然吓傻了!
我慢慢地松开手,拉着阿虎坐在床边:“阿虎!你不是这里人吧?老家在哪?”
“少爷!我、我是东北人,老家在吉林辽源,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告诉我,好阿虎,你想家吗?”我的语调越发柔和。
“少爷!你别这样,我没拧!�
“我只是想问问——你小子想家吗?”我有些生气。
“好,这就好多了,少爷!”阿虎舔了一下嘴唇,“我是人,又不是畜生,说不想家,那是瞎掰。”
这家伙上套了!我一阵狂喜,但还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阿虎!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呀?”
突然,阿虎的头垂下了;好久,才喃喃地说道:“一个也不剩了!都让小日本给祸害了!呜···”
这下,轮到我不知所措了,只觉得已有些东西直往喉咙里涌;一时间,我们都沉默了。
终于,阿虎哽咽着说道:“少爷!也就是和你说说,这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好多年了!”
我握住他的手表示安慰,阿虎抬头看了我一眼:“少爷!今年阿虎二十岁了,要是我的妹妹现在还活着,也该十六了;到现在我还忘不了她惊恐而绝望并夹杂着愤恨的眼睛凝视着灰蒙蒙的天空,那个惨呀!当时她才还不到十岁,被八个日本鬼子给、给·····”
阿虎说不下去了。一时间,我不知如何是好,泪水夺眶而出:“好阿虎!我们不说了,不说了!”
“不!少爷,我要说;憋了这么多年,再不说出来我就要疯了!
“那是1931年的秋天,九一八事变过去还不到一个月,一伙日本鬼子不知为什么突然闯进了我们村,宁静的小山村顿时乱作一团;他们见人就杀,见鸡就宰,就像一群厉鬼。哭喊声、叫骂声此起彼伏;枪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眼看着,日本鬼子就要闯到我们村西头了;父亲和母亲突然拉着我们——我姐、妹妹和我往地窖跑去;但是,由于前几天下大雨时垮塌了大半截,里面空太小,根本乘不下那么多人——实际上,只能容得下一个人趴在里面。父亲急得两眼充血,连连跺脚,轮流看着我们仨,无法取舍;而日本兵叽里呱啦的怪叫声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就要闯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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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离家出走(下)
更新时间2010…12…24 6:44:09 字数:3076
“情急之下,父亲赶紧抢到大门口,搬了几块石头堵住门;然后一下子又冲了回来,向母亲递了一个眼色。他俩七手八脚地把我手脚捆了个结结实实,嘴里塞了团破布条;尽管我拼命挣扎,但由于年龄太小,力气弱,很快就不能动弹了。我只能流着泪看看妹妹,再看看父母,用头碰地;是啊,妹妹还不到十岁,她才是应该活下来呀!
“父亲看了看妹妹,说道‘二丫!让你哥哥留下来,以后给我们报仇,好吗?’妹妹懂事地点了点头,睁着两只无辜的大眼睛。
“这时,那些怪叫声在门口停下来——时间就要来不及了!父亲抓起我脸朝下扔进地窖里,和母亲合力搬起盖板——这时砸门声响成一片,妹妹吓得‘哇哇’大哭起来;最后一线亮光刚从我眼前消失,便传来门板刺耳的破碎声;紧接着传来父亲的怒吼声和清脆的枪声,然后就是母亲沉痛的撕心裂肺的哭声;由于双手反剪,我无法动弹,泪水和着泥土,我觉得眼珠都要瞪出来了。忽然,传来姐姐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和母亲的怒骂声,片刻之后,妹妹的惨叫声模模糊糊地响起——这帮禽兽!这群畜生!!我用头拱着地,连嘴唇都咬破了,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醒了过来;这时天已经黑了,我侧着头,看见了满天星斗与半开的地窖石板。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的家人呢?父母、姐姐,还有妹妹,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忽然,一阵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阿虎,阿虎,阿···’是母亲!!我拼命挣扎,嘴里‘唔唔’叫着;然后是一阵沉重地挪动的声音,不一会儿,母亲满是血污的脸出现在上面;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费力地伸下来为我割绳索。小指头粗细的绳子她竟然割了将近半个小时,我简直都要急疯了!
“终于,我褪去手上的绳子,赶紧用刀砍断脚踝上的绳子,抱住奄奄一息、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母亲——她生命垂危,身上有几个窟窿不断向外流着血。忽然,月光下,我看见了那惨不忍睹、痛彻骨髓的一幕——父亲四肢伸开趴在院子中间,头颅就在离他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怒目圆睁;姐姐和妹妹衣不蔽体倒在屋门前,院墙边。我连忙丢下母亲想过去看她们还有没有救;母亲一把拉住我‘没用了!没用了!!’。我撕心裂肺地哭起来,母亲用尽全身力气说道‘孩子!你一定要记住这血海深仇,一定要向小鬼子讨还这笔血债,一定要报仇!’我哽咽着点了点头,她接着说道‘孩子,拿上这把菜刀,赶快远走高飞;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这里已经不是人待的地方了!长大以后,一定为我们报仇!一定!!你妹妹那么小,被八个狗杂种···你父亲就是拿着这把菜刀死的,没有人性的小鬼子把他的头都割了下来,还有你姐姐···你、你、你一定要用这把刀为我们·····’
“还没有说完,母亲就断了气。我收起眼泪,将妹妹睁着的大大的眼睛合上;然后就用那把菜刀将地窖里的土刨开,把他们都埋了,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消失在夜色之中,孤身一人一路乞讨来到这里;老爷看我可怜,就收留了我,直到现在·····”
我一言不发地听完这番令人心碎的倾诉,泪水打湿了前襟;我们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沉思着···
突然,我问道:“阿虎!你想现在就为家人报仇吗?那就跟我走!”
这一问,阿虎竟然呆住了!很明显,关于放我还是不放,他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阿虎!你的遭遇确实极其惨痛!刻骨铭心!但是,你想过没有,就在我们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的时候,甚至现在——就在我们谈话的现在,我们还有多少姐妹正在饱受日寇的摧残与蹂躏;我们的父母兄弟正在流血流泪,正在绝望地仰望着天空,期待能有人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铲除那些吃人的恶魔,彻底铲除!你说,我们能置身事外吗?我们能对他们的乞求不管不顾,任由他们深陷魔爪而无力自拔吗?往远了说,我们能置我们民族的危亡于不顾吗?”
抱着头沉默了很一会儿,阿虎带着打定主意的模样站起来:“少爷!也许是早年受的刺激太深了,我的头脑变得没有正常人那么灵活,所以你说的话对我来说有些过于深奥、过于遥远了;但是我知道,家人的仇一定要报,必须得报!而且,我从心眼里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决定去做的事一定是对的!这样吧,我们现在就走,你觉得怎么样?”
“说实话,我的好阿虎!我觉得今晚走太早了!”
“太早?!你在说什么,少爷?你不会是被老爷揍坏脑子了吧?要知道,后天一早,你就要成婚了呀!”阿虎几乎跳起来。
“阿虎!你听说过‘浑水摸鱼’这个词吗?没听过?好,我解释给你听;在全家人都认真戒备的今天晚上,我不认为我们能够利索地走掉;万一被捉住,恐怕我们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但是,明天晚上就不一样了,就算他们的警惕心都没有减弱,但是宝贝儿子大婚在即,而且我爹又那么爱面子,他们总得好好准备一下吧?虽然人手很多,但我想是没有一个不忙得晕头转向的。到时候我们就···”
“少爷,阿虎明白了!但是到时候老爷发现我们一起失踪,他老人家可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一咬牙。
“好!那我们几点行动,少爷?”
“明天的这个时候,晚上九点。”
“那我准备去了,少爷!”
“对了,阿虎!”就在他就要走出去的当口,我问道,“你有名字吗?”
“有!我叫郑春水。”
春水!春水?我思索着——‘一江春水向东流!’,好名字!我相信,我们中华民族的春天也一定会到来的!
夜已深沉。翻来覆去,我怎么都睡不着;是啊!我的父亲,还有母亲,他们···难道我就这么不告而别?他们养育了我十八年就换来这么个结果?不行,不能这样走!
于是,我伏案疾书,写下了这封信——
尊敬的爹、娘:
请恕孩儿不孝,不能当面向你们道别;儿子不孝,要让你们在家乡父老面前丢人了!但是,一想到日本鬼子还在我们可爱的国土上疯狂肆虐,战争的毒焰还在吞噬着我们美丽的家园,将所有美好的一切慢慢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