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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解员不厌其烦地向观众介绍这个大地主家族,在满清朝代的荣耀,军阀混战时的暴富,日本侵略军面前的无耻,国民党统治下的奢侈,解放后的没落。
参观回船途中已日落西山,华灯初上。亨元和教师们进一家面店,大家吃了些阳春面、小馄饨之类权充夜餐。在上船之前,他离开群体,在甘蔗摊头上化七钱买了四根甘蔗,小贩削了皮。
他双手抱了十几段到船上,分送给凤珍和晚霞两个包围圈的人品尝,算是在岸上没和她们在一起的补偿。凤珍和晚霞转嗔为喜,一路上与他谈笑风生。
第廿一回
高寒满损脆折虎头蛇尾小结放牛小儿技痒惊动派出所长
春节过后,叶明派数学教师马龙到中心校找他。他带来一个材料袋交给亨元,说:“老叶最近病得很厉害,医院拍了片,装在材料袋里。听说你们工作队里有上海大医院里来的医学教授,叶明嘱托:请他看看片子,肺部倒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亨元满口答应,接受了任务。马龙还转告他:“叶明说,你入党的问题枫林镇党委已经批下来,不久将正式通知你们工作组”。
那年三月某日,胡星和凤珍笑眯眯地对他说:“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要请客。"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凤珍就摸出一封公函给他看。原来是叶明以中共枫林中学党支部的名义通知中心校工作组:金亨元已经中共枫林镇党委批准成为预备党员。
虽然是意料中事,毕竟是件喜事。他急忙上街,化五角钱买了半斤牛轧糖与胡、凤,路、王共享。乘机,他拿出马龙带来的材料袋,把叶明的病情介绍一下,提出请医院工作组教授看看片子的要求。
凤珍自告奋勇,不久,她向他转交了教授看片子后写下的意见。教授认为,叶明肺部虽然有些阴影,但情况并不严重,无性命之忧。亨元慎重其事地专程回枫林向叶明夫妇汇报,博得他们的欢心。
有了共产党员的身份,他可以凭介绍信查阅中心校教师的档案。校长文明,经过内查外调已确定为漏划地主,因为解放那年,他已十八岁,而且还跟账房先生一起下乡收过几次租米。
批判会上,文明以悔罪的姿态全盘接受教师群众的揭发、批判,还坦白交代一件工作组不掌握的罪恶:"十八岁那年,我还在读高中,暑假回家见丫头阿香长得漂亮,我兽心发作,污辱了她……"。
工作组和中心校富有想象力的男女青年们,听到文明这一段自白,如同见到电影《白毛女》中的黄世仁走下银幕,变成眼前这个长马脸上戴着一付深度近视镜的汉子。
义愤和不平大大降低他的自我批判效应。会后,未经调查核实,文明即被开除党籍、撤销职务,连教师也不给他当,暂时放在总务室当勤杂工。
晚霞有时到中心校来,名为找同事路英,实是与亨元闲扯。晚霞说,她们新申中学也有个东法学院来的教师叫傅新。他马上回忆起小北门里弄委员会煮枣子汤试验活性炭的一幕。
"雌鸡喉咙"毕业分配科技协会工作,怎么会当教师呢?听晚霞叙述,他在科技协会工作不到半年,觉得枯燥乏味,眼热学校里年轻人多、找对象方便,主动要求到中学当教师,就来了新申中学。
不料真正上了讲台,傅新治服不了活泼好动的上海学生,心情苦闷之下发了神经病。有一天拿椅子敲碎玻璃窗,不得不送精神病院治疗。
亨元听了"雌鸡喉咙"的遭遇,颇有"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之感。按自己在当年的精神状态、心理素质,如果也象傅新那样分在市区大机关,其结果也许比"雌鸡喉咙"还不如。
如今身为工作队员又入了党,成为知识分子中的姣姣者。那年分配到枫林中学,自以为前途完了,肥皂泡破灭;而现在,希望之星又冉冉升起。
又有一天傍晚,他在校门口发现大学里的一位老师从门前经过。彼此打过招呼后,她拉着亨元的手莫名其妙地问:"你知道艾生躲在什么地方吗?"他与猪猡头有暗仇,毕业后各奔东西,素无来往,当然不晓得这位富家公子的下落。
原来,老师也是到朱山来参加社教的,她被分派在农村。前几天艾生任教的上海某中学来人到她那儿调查,说他在学校里发生了污辱女学生之类的问题,学校正要查处时,竟"三十六着,走为上着"了,至今下落不明。
亨元暗自庆幸,真是好有好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间未到。
社教运动在朱山县几个单位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县中校长曾力被免职,由教导主任马林当了代校长。
中心校挖出了漏划地主文明,戚青的斗争意志经几次痛哭流涕自我批评,也逐渐"坚定"起来。
叶敏的”错误“意识被揭发和批判,许多教师和她划清了界线,使她十分孤立;主办会计被戴上贪污分子帽子。
西门生的妻子中心校优秀教师冯珠得到提拔,并与陈恩、朱可等被列为建党对象。工作组凝在五月中旬撤走,带走一批如肖力那样的新手,"杀"回浦江,在浦江普遍开展社教运动。
亨元不适时宜地回震泽休息了几天。由于走前仅同胡星打了个招呼,没有正式办理请假手续,又恰巧工作团上层领导来中心校检查队员纪律,认为这是自由主义表现。
胡星也逐渐感到"干儿子"自从批准入党后有点骄傲自满情绪,并且喜与教师们耽在一起而参加工作组学习总显得心神不定的样子。
凤珍觉得,他不如她初来时那么热情友好,他的感情被中心校和幼儿园几位男女青年教师牵走了;路英常常被亨元揶揄、奚落,心中也积存着报复之火。
王坚觉得他说得太多,做得太少,缺乏艰苦奋斗作风。可以说,工作组每个人对他都有意见,而他还蒙在鼓里,自以为象大观园内的贾宝玉一样,受人宠爱。
上面发下了人事档案那样的表格纸,要求每个工作队员要认真总结自己在社教运动中的心得体会,恰如其分地汇报自己的成绩和缺点。亨元思潮如涌,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到中心校所建创的"丰功伟绩":
培养了如朱可那样的积极分子,筹建了民兵组织,开展了教工团支部活动,与锡剧团联欢,去平湖参观,……。这些活动自己既是组织者,有的还是创意者。本人既能写又能讲,在教师中平易近人,与青年打入一片。
当另外四人耐着性子听他把个人总结稿念完后,纷纷发表对这个自以为是的知识分子的否定意见。路英首先发言:亨元骄傲自大、盛气凌人;凤珍深刻剖析:"你的总结陶醉在自我欣赏里,避而不谈缺点,缺乏实事求是精神"。
胡星和王坚举出许多具体例子证明亨元入党后自由放任、忘乎所以,损害了工作队员的形象。例如,他在中心校食堂用餐时,喜逗一位教师带来的小女孩。
这个四、五岁的孩子,长得聪明伶俐,亨元为逗她笑,把帽沿前的鸭舌头朝后脑方向翻,挤眉弄眼扮鬼脸,惹得她说:你这个样子象个坏人。他早把女孩的话忘了,胡星和王坚却把这句话重新捡了起来说:
"你知道她的母亲是反属,丈夫在劳动改造,他们对共产党是刻骨仇恨的,现在你讨她女儿骂,她也从你身上发泄了对共产党对工作组的满腹怨气。这些事不是自己惹出来的吗,至少说明你缺乏政治观念。"
他被大家讲得一无是处,表面上又不能不表示虚心接受批评意见,但在把小结誊写在表格上时,已缺乏写草稿时的那般热情,稿纸上留下一、二滴不慎从钢笔上掉下来的墨水痕迹。
与中心校告别的那天,工作组开露天晚会,他心中有气,非但没有参加筹备,甚至在晚会上连面也不露,一人蹲在宿舍里看小说。后来胡星派人把他"请"去,才勉强在操场上与工作组其他四人一起表演了个小合唱。
大多数工作队员是上海人,工作团转移阵地前给大家一段时间假期,并且派车送回上海。亨元不再参加工作队,退回枫林中学。凤珍热情邀请他搭车去上海,认为可从上海乘火车至苏州,然后回吴江,他前嫌尽释,概然接受了邀请。
他从家里回到枫林中学,学期行将结束。叶明没再安排他到班级上课,叫他协助陶崇整理教师档案。他从人事干部身边学到了一点装钉卷宗的技术,更重要的使他对本校教师的出身、社会关系、个人品质有了深层次的了解。
如他整理秀娴的档案时发现有一张台湾国民党五十年代的报纸,里面有一则新闻,读者并用毛笔勾出:某月某日凌晨,已将策划二.二八运动的中共地下党员计某某、女,押赴某地刑场执行枪决。
计某某是秀娴姨母,解放前夕突然去台湾谋生,解放后秀娴家背上了有台湾关系的政治包袱。组织上也通过各种途径了解她姨母倒底到台湾去干什么。
经过调查,终于证实计某某是受组织指派潜伏在台湾的地下工作者,而且已经壮烈牺牲。此事不能公开,连她的亲戚也不能告知,从政治策略考虑,只能委屈地下的先烈。
对其亲属、亲戚内部掌握不以海外关系论处。所以秀娴不知道有一个地下党员的姨母。他对富有自我牺牲的无名英雄默默致敬。
浦江县人武部委托枫林中学在学生中选送两名未来的飞行员。入选后往嘉定雷锋中学就读,那是一所培养初级飞行员的滑翔机学校。经反复筛选,确定了两名选送对象。下一步要进行政审,按照飞行员的特殊要求,三代以内的直系、旁系亲属都要查遍。
叶明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亨元。他受宠若惊,在党支部开出了证明自己是"中共预备党员"的介绍信后,出发到浦江调查了。傍晚,在离浦江人武部不远处找到一家小旅馆,在住宿登记时特别声明手里有机密材料要单独一间客房。
服务员看到亨元的中共党员介绍信及他特意拿在手上的一份《党的工作》,深信不疑他是个贵客,给他开了个十分洁净的房间。
政审工作完成后已进入暑假,这时学校发生了件大事。在一间教室的墙壁上发现用墨汁勾勒的蒋介石反攻大陆图。学生早已不来上课,是谁闯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