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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年后亨元的几个兄弟姐妹告诉他(那时阿判已经去世)就在那次父子俩到上海"小妹子"家不久,苏州两个姑母专程到震泽来。
谈起孤身一人远在沈阳工作的小妹,因家庭出身关系尚未找到合适的对象。她们认为,亨元一表人才,与上海小妹比较匹配,如果能玉成好事,小妹也有理由调回上海了。
阿判虽然很欣赏这个聪明伶俐的外甥女,但胆小怕事的秉性使他感到好事难成。
主要原因是儿子是共产党员,而"小妹子"家社会关系复杂,在那个讲究阶级路线的年代,若两家喜结良缘,必然毁了亨元的前程。(表兄妹禁止通婚,则是"文革"以后的事)
两个姑母见阿判反应不够热烈,猜想到了几分原因,也就不再提此事了。
第三十回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阿判详述家史亨元辗转反侧
那一天,父子俩有生第一次一起睡在上海亲戚家里,这样的机会是很难得的,又闲来无事,阿判在亨元的要求下讲述了一些自己年轻时的情况。
阿判的父亲是庙祝,即一座庙宇的管理人,后来又开过谷行,晚年染上了鸦片。如果没有咸菜好婆和大姑妈靠剌绣另谋生计,家境很难维持。
咸菜好婆是"长毛"(太平军)的女儿,具有中国妇女传统的刻苦勤劳的美德,她含辛茹苦挑起养育三个女儿、两个儿子的重担,"阿爹"基本上不负责任。
阿判作为五个兄妹中的老二,又是长子,小学毕业后就辍学了。先是照看"小妹子",兄妹俩相差十岁左右,他抱着她从狮林寺巷走到观前街玄妙观。咸菜给他三个铜钱,要他带领"小妹子"一天。
他上午化一个铜钱给妹子买一碗豆腐花;下午化两个铜钱给她买一碗窝酥豆糖粥。"小妹子"吃得开心,他心里高兴,就这样打发了一天,他是个尽职尽责的好"保姆"。
到十四岁,又带了比他小四岁的弟弟阿德,乘火车去上海谋生。在上海举目无亲,兄弟俩住一家蹩脚旅馆,买个火油炉子自己烧饭。
阿判到一家公司去学英文打字,称为练习生。烧饭的任务就落在十岁左右的阿德身上。
过了几个月,阿判的舅舅给他在苏州某钱庄找到一份差使,当学徒。承受不了老板的打骂,在一个深夜逃了出来。
站在紧闭的家门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犯愁了:此时若闯进家里必然遭受吃鸦片的父亲一顿毒打(曾有一次"阿爹"打阿判把秤杆都打断了)。次日凌晨,咸菜开门出来发现门旁蜷缩着打盹的长子,好不心疼。
时来运转,他十八岁的时候,苏州邮局招考职工,在近百名的投考者中,他成为几名侥幸录用者之一。阿判能考进当时称为"银饭碗"的邮政局,得归功于他很早就学会了骑自行车,而且技术比较熟练。
进入邮局后勤奋工作,又长得很帅,颇得上司信任,因此由听差、邮差、逐步升至邮务佐,每月薪水增加到十个银洋。阿判将薪水全部交给咸菜。做娘的也不瞎用,积起来,为他准备婚事。
他的大娘舅也住在狮林寺巷附近,交际很广,闻知与他们家仅隔一条马路的祥丰泰糖果店老板对做邮差的外甥很有好感;又得知老板的第二个千金已经二十四、五岁了,尚待事闺中。
大娘舅想如果为外甥去说媒很有希望成功。于是他真的做了月下老人,居然一说即合。糖果店老板的二千金嫁给有个银饭碗的邮局小职员,也算门当户对了。
时值三十年代初,时势稳定,咸菜好婆接连交好运:长女嫁给了苏州陆稿荐混饭吃的凤老爷,此人年轻时有一张小白脸,凭着这张脸蛋使他在交际场上如鱼得水,在苏沪两地结交了不少达官贵人。
小妹子刚好中学毕业,由凤老爷介绍到上海高等法院去做记录人员。在那里,被出身名门、受过高等教育、当时担任法官的一位浙江籍人看中,纳为妻室。
"小妹子"攀上了这一高枝,身价提高几倍,大家以有一个法官亲戚感到骄傲。
在亨元出生前,阿判和纳香人经历过一段两地分居的艰难岁月。
那是在抗日战争爆发的时候,纳香人已经生下三个女儿,最小的哈哈还是襁褓里的婴儿。东洋人打进苏州了,阿判却还在沪宁线上押邮。
她不得不跟着咸菜好婆拖儿带女到乡下去避难,乡下的日子真难过,咸菜婆婆本是节俭惯的,再加战乱之中,作为一家之主更是量入为出。
一直生活在小康环境中的纳香人又刚刚产后,极需营养补充,可是物质上要受婆婆限制;精神上为下落不明、生死难测的阿判担心,确实度日如年。
所幸,不久有了丈夫的消息。上海和苏州相继沦陷后,局势逐渐稳定。阿判继续在沪宁线上跑押邮(即邮局派出在火车上保管邮包的工作人员),隶属上海邮局,在上海有一间宿舍。
纳香人闻知丈夫的下落后,立即携带最小的孩子哈哈到上海与他团聚。这是他们夫妻俩第二次蜜月。
纳香人在无拘无束的几个月中与下班回来的丈夫带着非常听话的哈哈,或到大光明电影院看场影戏;或到大世界游乐场玩个痛快;还经常到餐馆吃夜宵。就在这欢乐的时光,纳香人怀上了亨元。
阿德的姻亲在苏州一等邮局很有势力,依靠这层关系,阿判调回了苏州,并且更受上司器重,被选拔到南京短期培训后,获得邮务佐职称,放任吴江同里担任三等邮局局长之职。
关于阿判的历史,亨元以前零零碎碎已有所闻,这次在上海,阿判自己又补充了许多。
父子俩在"小妹子"家受到一日三餐招待之余,很想到外面去白相相。"小妹子"说:江苏路有到西郊公园的直达车,还是去那儿看看狮子老虎吧。
父子俩起了个大早,上了西郊公园。由于"文革"期间,游客十分稀少,倒使他们有充分时间饱览整个公园数百种动物的千姿百态。尽兴而归时已是华灯初上。
这一次,阿判在上海玩得很开心,主要是"小妹子"一家对他们父子俩招待得很热情。住了四、五天,阿判直接回震泽,亨元则回了枫林。
不久,学校里各派根据"最高指示"准备大联合。食堂炊事员华金也许是开玩笑,也许是赶时髦,竟然在小黑板的菜单上写出了"大联合"和“三结合”的菜名。
原来是一半肉糜、一半蛋球再加土头拼成的晕素丸子。在驻镇军宣队施文、门刚等人的授意下,建立了"复课领导小组"作为全校的领导班子。
亨元和教导主任胡虎及一个造反派学生组成了这个班子,由胡虎担任组长。最初是安排六六届高初中毕业生出路。首先要对他们进行政治审查,又授权亨元和几个师生担此工作。
一九六八年阳春三月,虚龄已三十岁的亨元,从被批判的对象摇身一变为能够同造反派并起并坐的人物后,不由想起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自入党时与林芬中断恋爱到现在三、四年间,与她仅仅会过一次面,那还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去年夏天正值全国性武斗最激烈阶段,亨元在家里当逍遥派,林芬身穿军装、臂挂造反派袖章,风尘扑扑来到震泽。她一见亨元,即郑重声明:"我不是来看你的,是大串连经过此地!"
亨元听了很不舒服。热情好客的阿判,马上去买点心,招待这位未来的媳妇。但这次林芬来震泽确实并非与亨元重续旧情,而是把震泽当作她旅程中的一个中转站。
待阿判给她买好去嘉兴的汽车票,亨元送她上车时,彼此意识到,他们两人不可能再成为恋人了。
围墙(此时也正在震泽当逍遥派)和陈三本来对林芬并无好感,现在见大哥的对象吹了,为了使他精神上有所依托,就积极给他在本地物色对象。
陈三说:他有个同学的阿姐叫华美,在碇定街松鹤楼菜馆工作,长得很标致。
亨元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位美人,但想到陈三的审美观点很强,能被他称赞的漂亮女人不多,既然如此推崇大概不会差到那里。
又听说华美当临时工,暂无对象,三兄弟一起向阿判发起"围攻",要求当家长的前去说媒。
阿判本来就是积极盼望有个大儿媳的,又拗不过三个儿子轮番轰炸,就委托一个与华美父母熟识的人到她家去试探一下。
两个老人对这门亲事倒没有异议,觉得,若能成功算是攀了高亲。但是,征求其本人意见,却得到这样的回答:"年纪还小,工资也不高,对婚姻问题不考虑“。
世界上的事情往往这样:越是难得的东西越是要去追求。亨元以为华美搭架子,舞文弄墨性起,写了一封极为诚恳的信给这位不相识的姑娘。
声称一切尊重华美小姐意愿,如仅仅考虑年龄或经济条件,自己可以耐心等待;如无意于他,则作为一般朋友亦可。
但是,华美并未回信。亨元在再一次回震泽时,向陈三打听她的动静,三弟不无遗憾地对乃兄说:
你的心上人已情有所属,对方是同一单位的职工,流里流气,但对华美盯得很紧。他们朝暮相处在一起产生了感情,而对你是陌生的,虽然其父母赞成联姻,倒底拗不过闺女的心。……
至此,亨元只得另起炉灶,物色对象。
盆子也很关心大兄弟的终身大事,傍晚,在揩干净的饭桌旁与他谈心。二姐认为兄弟找对象失败是由于单纯以貌取人之故,一边说,一边在一张白纸上涂涂划划。
亨元漫不经心地听她说教,并且看到纸上写着无数个"四眼先生,你说是吗?"
盆子最后透露:张林有个表妹尚未婚配,她在金泽卫生院当医生。张母有意介绍给亨元。
他急于要知道该女的外貌,二姐说:其实这个姑娘你见过,只是平时不注意罢了。说着走上楼去,从房间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张她婆家的集体照。
亨元确实早就观赏过了,并且注意到里面有一个长得比较好看的年轻女人。可是,二姐的手指从她的身上滑过,却定位在一位两条眉毛略微有些倒挂的女子身上。
一缕失望之情在他脑际闪过,但为了在姐姐面前表示自己并不以貌取人,而且带着耳闻不如目睹,照片也许失真的心理状态,他同意了盆子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