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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反正你的尺寸我清楚,应该会合身。”
这注定是个属于上流社会的热闹的夜晚。
许君文的婚宴设在许氏旗下众多酒店中最豪华的一家,立于景色最优美的路段,灯火辉煌,气派万丈。
他们乘坐的车子抵达的时候,天色几乎完全黑了下来,正飘着细雨,车门外早有门童撑伞等候着。车子减缓速度在大门口停下。许倾玦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伸手抵在腰间,对沈清说:“你先下车。”
“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一回头便看见许倾玦眉间细微的变化,沈清轻声问。
许倾玦摇了摇头,直接拉开身侧的车门,跨下车。
他不说,沈清也没办法,反正他向来就是这样。况且来之前,她已经逼他喝下半碗粥暖胃,心想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于是她也便稍稍放下心。不顾头顶的雨丝,沈清一下车便拎着裙摆快步绕过车尾来到许倾玦身侧,伸手挽住他的手臂,笑道:“我今天的鞋跟太高,你要做我的支撑哦。”
淡淡一笑,许倾玦没有拆穿她。实际上他哪会不清楚,自己今天出门没带手杖,她是为了迁就他。在这里,他几乎每走一步,都需要她的指引。
两人一同缓缓走上台阶,穿过淡金色半透明的大门,来到外厅。沈清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摆设,一群人已经涌了上来,几乎同一时间,四周闪光灯亮成一片!
沈清下意识地伸手遮在眼前,而各式各样的话筒已经争先恐后地递了过来,他们被堵在原地。
“许先生……”
“没想到许先生会来,请说一说近况好吗?……”
“听说车祸以后,你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
“那场车祸,是否真如外界传言那么严重?……许先生现在情况怎么样?”
“当年中断的画展,今后还有机会继续办下去吗?……”
“许先生的眼睛是不是真的看不见了呢?……”
“……”
沈清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挤在眼前的记者,听见各式各样尖锐的问题,句句围绕着许倾玦。她不由得侧过头,却看见灯光下,身旁的人一脸苍白。她不由得收紧了环着他手臂的手,对于这样的阵势,她没经历过,所以不知所措;同时也感到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可是,许倾玦却一直没有说话。他不出声,所以她也只能无言地陪在旁边。
指间欢颜(七)(3)
幸好,人群很快被从中间分开。一个中年男子十分从容地走上前来,跟在他身后的侍者,也在不失礼貌地阻止记者们继续拍照。
“各位记者朋友!宴会很快就要开始了,请各位进大厅休息片刻,等待仪式开始。”中年男人交待完,才转身对着许倾玦微微欠了欠身,压低了声音恭敬地说:“二少爷,董事长在二楼休息室等您。”
沈清看向许倾玦,见他的神色在瞬间有细微的变化。过了一会,才听他说出自踏进这里以来的第一句话:“带路。”许倾玦将手臂从沈清身旁抽离,冷冷地说。
酒店二楼的走廊铺着厚且软的地毯,许倾玦随着身边带路的人,步履缓慢地走进休息室。他知道,此刻离他不远处,就是他那威严的父亲。待门被关上后,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语不发。
“见了人也不知道打招呼吗?!”许展飞坐在皮椅中,厉声道。不知为什么,他能处理好商场上所有难题,却唯独无法处理和这个儿子之间的关系。每次两人相见,必然不能和气散场。
许倾玦微微垂下眼帘,有些漫不经心:“您找我有事?”
“这么久不回家,我以为你已经不把自己当许家人了!”许展飞冷哼:“你今天竟然会来,真让我感到意外。”
“如果您不希望我来,我可以立刻离开。”许倾玦的语气依然很淡。
“砰!”许展飞一掌拍在身边的桌子上,安静的室内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吗?!”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猛然收紧,许倾玦紧抿着嘴唇抵抗心跳突然加快带来的一阵悸痛。
见他不说话,苍老但严厉的声音再次响起:“等你大哥的婚礼结束后,你留下来。”
“有什么话一次说完吧。”努力压制因心悸而引起的喘息,许倾玦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牢牢地盯着这个从来都和自己作对的儿子,许展飞不由得抬高了声音:“为了你母亲的事,你还要恨我多久?你从来不肯听我的话,甚至巴不得和这个家脱离关系。难道这就是你报复我当年亏欠你母亲的方法?”
听到旧事重提,许倾玦狠狠皱了下眉:“谈不上报复,你我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可说的。”心口处的疼痛因为勾起往事而加剧,他暗暗咬牙,将脸扭向一边,冷冷地说:“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许展飞坐在椅子里抬着脸,怒意沉沉却最终没再阻止许倾玦的离开。看着他迈着缓慢的步子摸索着走出门去,背影却挺直而倔强,他只好轻轻叹气。
越是相像,彼此伤害就越深。
然而,当年的错事已经无法挽回,他何时才能给自己机会去弥补?
站在布置堂皇的正厅里,周围是谈笑风生的男男女女,沈清的一颗心却一直悬在电梯的方向。
刚才许倾玦只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句“等我回来”,然后便随着中年男人乘电梯离开了。算时间,上去也已有十几分钟,却还不见人下来。上次无意中听见他们兄弟的对话,隐约知道他与许家的关系并不算太好。加上之前记者那样一闹,许倾玦离开时脸色更是差得吓人。她很担心。
微笑着拒绝了侍者托盘中的酒,沈清无心感受周遭的热闹气氛,干脆悄悄退了出来,才刚出正厅,便在拐角处的楼梯口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许倾玦正低着头,靠在墙壁边,前额的头发垂下来,使人看不清他的脸。沈清立即发现他不对劲!顾不得什么礼仪,她拎着裙摆快步跑到他面前,扶住他,急声问:“你怎么了?”
许倾玦只是闭着眼,一下接一下地喘息,心口仍在突突地跳。
得不到回答,只好凑上前去看,却见他的嘴唇已失去血色,沈清有些慌:“你哪里痛啊?”胃?心口?还是其它别的地方?因为搞不清状况,她连扶着他的力道都不敢太大。
头有些晕,许倾玦清楚听到沈清惊慌的语气,却难受到发不出声。过了好半天,才终于缓了口气,利用这个间隙,他低声安慰:“不要紧。”
指间欢颜(七)(4)
什么不要紧?听他这样说,沈清几乎叫出来。他明明已经满手冷汗,却还嘴硬不肯说!心中又急又气,但她还是尽量轻声问:“药呢?药带了吗?”
许倾玦摇头,带着微喘:“让我休息一下。”
“哦。”沈清乖乖地应了声,火气消下一半。总算还知道要休息!
此时所有的人都已经聚集在正厅里,里面热闹非凡,相比之下,他们所在的地方显得非常安静。沈清在四周没找着椅子,只好小心翼翼地扶着许倾玦在楼梯上坐下。
见他敛眉闭目的样子,她也不再出声打扰。只是贴着他坐着,让他尽量有个支撑。里面的音乐停了下来,隐约传来司仪说话的声音,看来宴会正式开始了。沈清却无心那些,也早已把之前驱使自己前来的好奇心丢到了九宵云外。她只是专注地看着身旁的人,见他脸上的表情渐渐放松,唇色也逐渐恢复淡淡的血色,一颗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好点了?”良久,她在他耳边问。
“嗯。”
“确定?”她仍不放心。
“吓到你了?”他笑。
“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沈清叹气。
“……”
“宴会开始了。”她淡淡地说。
“那我们进去吧。”
“还是不要了。”她摇头。
“怎么?”
“我们回去吧。”
“你……不想和他打声招呼吗?”许倾玦眉心微动。
“已经没那个必要了。况且,我可不想再受惊吓,早点回去才保险。”
“……随你。”
沈清微笑,扶着许倾玦站起来。此时此刻,那里面有多热闹也不关她的事。今天之前的与许君文有关的一切,在司仪洪亮的声音传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一段历史了。
指间欢颜(八)(1)
回家途中,沈清终于发现许倾玦一直在隐瞒他腰痛的事实。
“只是当年车祸的后遗症罢了,阴雨天偶尔会发作,没什么关系。”
尽管许倾玦轻描淡写地解释,但仍旧不能阻碍她的怒气逐渐升温,直到进家门那一刻,终于达到顶点。跟在她身后进屋,许倾玦维持着一贯的沉默少言,即使眼睛看不见,但他也知道,她情绪不对。
动作稍显困难地坐下来,他仔细辨别周围的声响。几秒钟后,右侧方发出一声不算太轻的撞击声,连带着低低地惊呼。听起来,像是沈清撞上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他有些茫然地转过头,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皱着脸使劲揉着刚才狠狠撞上茶几一角的膝盖,沈清一边咬牙忍痛抽气,一边忿忿地盯着那位“始作俑者”。
如果不是他的事让她分心,又怎会不注意重重撞上茶几的尖角?
听不见回答,许倾玦很快站起来,伸出手向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摸索着走过去。
“没事……”一屁股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中坐下,沈清还在嘶嘶抽气。
原地停了一下,许倾玦继续向她的方向走。
“小心!”一抬眼便看见许倾玦马上就要碰到被自己撞移了位的玻璃茶几,沈清连忙出声,同时探过身去,拉着他的手腕。
许倾玦略一皱眉:“撞哪了?”
张了张嘴刚想告诉他,但沈清突然转了念头。于是忍痛站起来,勉强走了两步拉着许倾玦一同在长沙发里坐下。
“到底哪里痛?”刚才她呼痛的声音,可是千真万确的。
“想知道吗?”沈清一边按着膝盖,一边若无其事地说。
“嗯。”许倾玦对于自己此刻看不见东西这一事实十分无奈。
“那你给我一个保证。”
“什么?”
“……保证你以后都要说实话。”
“我什么时候……”刚想提出疑问,却听见身旁的人立刻发出一声冷哼。许倾玦才想到她还在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于是轻咳了声,应允:“好,我保证。”
满意地笑了笑,沈清转过头仔细地看着他。当眼尖地发现他僵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