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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傥弧!�
“怎么,你还救过我爸,怎么没听他说呀?”
母亲更加鄙夷地说,“他那么虚伪,怎么会说这种事,男人都是这样,遇到威胁到他官运的事了就是把亲娘老子卖了也无所谓,事情过去了就翻脸不认账了,什么自尊呀荣辱呀妇道呀这些假道义就统统地出来了!”
“你是怎么救的我爸呢?”
“一个女人,还能怎么救,不过是用了女人的那点可怜的手段。女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这么的可悲!她们总是没有机会通过身体以外的内在实力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和魅力,这个世界不给她们这样的机会,在男人眼里,女人永远都是个工具而已。”
“你不试,怎么会知道这个世界不给女人机会呢?”柳依红故意问。其实,她只是想听一听母亲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母亲说,“我尝试了无数次,也失败了无数次,在无数的尝试和失败面前,最后我只能绝望的服输了。”
花腰 第四部分 花腰 第四部分(24)
沉默了一会,母亲又接着说,“还真是奏效,我去找过那个造反派头头的第二天,你爸就让放了出来!说起来那个造反派头头是我这辈子的第三个男人,我是完全为了这个家才去找的他,是一种牺牲和奉献,而且我去找他的时候,你爸也是默许了的。那是个傍晚,我烙了饼出门给你爸送去。他吃到一半的时候,我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小蓝包,告诉他我要去找那个造反派头头。你爸装作没听见是的用眼睛盯着那个小蓝包继续吃饭。我知道,他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因为那个小蓝包里装的是避孕工具,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他的眼神是慌乱的,但他终究没有阻止我的意思,我知道他这是默许了。就这样,在他嚼着大饼的吧嗒声中,我拎着那个小蓝包心事忡忡地果决地上路了。”
站在那里的柳依红完全呆住了,母亲的这段话让父亲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完全变了。
母亲总结似的说,“这个社会对女人就是这样的不公平,假如衡量一个人的贞洁可以用跟几个人睡过来计算的话,那么我也并不比你爸更龌龊,但是在世人的眼里,他是个好男人,我却是个坏女人。我并不恨那几个和他有过暧昧关系的女人,我知道她们都是有求于他。章显和他好是为了让自己在荷丘下放的日子好过一点,另外三个女人也都是各有所需。这就是女人的命运,可悲啊!”
母亲的话让柳依红周身打颤。这倒不是由于惊吓,而是来自于一种心灵深处的震惊。她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和她一直深恶痛绝和排斥着的母亲在骨子里竟然是如此的相像。
母亲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好半天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或更多,母亲终于又开口了。母亲的声音已经空洞了,像是从一架没有生命气息的机器里发出的摩擦声。柳依红知道母亲的大限已到,她说不清是悲痛还是解脱地把耳朵贴近母亲嘴边。
柳依红听到母亲用沙哑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对她说,“我要告诉你的是,现在的社会比我们年轻那会子好多了,可大理儿仍出不了那个圈儿,所以啊,小红你心里要有个谱,在外边混心眼不能太死!不过你是我女儿,我相信你——你是错不了的!”
母亲的声音戛然而止。柳依红知道母亲这是去了。她转过脸,把手放在母亲的鼻孔前。母亲果然没了鼻息。
柳依红在床前默默地站了许久。暗淡昏黄的光线中,看着母亲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肉身,柳依红在内心暗暗感慨着人生的无常。想着母亲咽气前说过的那些话,她再一次感到冥冥中生命遗传的不可思异。尽管她对母亲是这般的排斥和蔑视,但她终归是母亲的女儿。她和母亲太像了。假如让她早生几十年,说不定她会做出和母亲同样的事情来。顺着这个思维,柳依红往下想,假如母亲是她呢?如果那样,母亲处于她现在的位置,又会怎么做呢?
柳依红后悔刚才没有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给母亲。母亲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真实处境了。柳依红叹了一口气,踉跄着开门出去了。
上了楼,柳依红摸黑敲了敲姑姑睡觉的房间。睡梦中姑姑呜噜了一句什么。这时,柳依红用异常冷静的声音说,“我妈她已经走了!”
“我的个苦命的弟妹哎!你怎么连个招呼也不和我打说走就走了呢?!”黑暗中,姑姑立刻拖着长音大声哭道。
柳依红被姑姑的声音吓了一跳,内心却变得更加冷静了。
下楼的时候,柳依红心中暗自奇怪,自己怎么就哭不出来呢?看来真的是铁石心肠啊!
三天后,也就是年二十八,柳依红的母亲出殡了。在几个亲戚送来的稀稀落落的花圈两侧的挽联上,柳依红看到了母亲的名字:周婉玉。母亲的名字是小家碧玉式的,蕴涵着一种小家碧玉式的节制和婉约,然而母亲的一生和这个名字又是多么的不符啊。
花腰 第四部分 花腰 第四部分(25)
在荷丘有个风俗,长辈去世了,葬礼上要由长子为其顶老盆。没有长子顶老盆的死者是不圆满的,到了那边是不受待见的。哪个子女不指望自己的父母到了那边过上好日子呢?因此,顶老盆也就成了人们最重视的问题。
柳依红迫切地希望哥哥能够回来给母亲顶老盆。她觉得这是他们兄妹能为母亲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但是哥哥却不肯回来。哥哥在越洋电话里委婉地对柳依红说,他在做实验,一周内离不开实验室半步。柳依红不好强求,只得愤愤地挂了电话。
看着在为难的柳依红,姑姑在一旁说,“小红,你不用犯愁,我让你秀玉哥来顶。”
柳依红看着姑姑说,“还是我来顶吧!”
在荷丘有这样的习俗,父母去世后,如果是没有男孩或是男孩不在身边的,可以由女孩来顶老盆。女孩顶老盆是有要求的,一是要着男装,二是要纹丝不动的连续顶两个时辰。
一听柳依红要顶老盆,姑姑看了一眼柳依红的肚子,之后把自己的儿子秀玉从人群里拉过来,“还是让你秀玉哥顶吧,反正也就是个形式。”
柳依红很固执,“我来顶!”
葬礼上,身穿男装的柳依红披麻戴孝地为母亲顶了老盆。两个时辰里,她跪在寒风中一丝不动,围观者无不为之动容。
当司仪把柳依红头上的老盆拿起来摔到石头上的那个瞬间,随着那声清脆的碎裂,满脸泪水和冷峻的柳依红一下昏倒在地。
42
出殡的当天晚上,姑姑没有离开。姑姑给柳依红炖了乌鸡红枣汤,又给她做了个漂着菠菜叶的手擀面。当姑姑把这些吃得用托盘端到柳依红跟前时,躺在床上的柳依红却把头扭到了一边。柳依红什么都不想吃,心里很烦、很乱。柳依红内心的这种烦和乱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母亲的去世,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绝望和不顺心,母亲的去世只不过是个导火索,更加深了她的绝望和悲观。
姑姑说,“人死不能复活,你也不要过于的伤心,肚子里的孩子要紧,你还是将就着吃一点东西吧!”
柳依红想起了母亲去世前说父亲和章显好过的事情,就问姑姑,“我爸以前是和章显好过吗?”
“章显是谁?”姑姑问。
“就是文革时到咱们这里下放的那个女作家,北京来的。”
“你说她呀,听你妈瞎说。你妈呀,就是爱乱吃醋,这事我可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你父亲喜欢看章显写的书,就常去她那里借书,有一次你父亲正和章显在聊天,你妈就冲进去把他们俩大骂了一顿,把那个章显搞得很狼狈。为此,你父亲和章显还都受到了造反派的批判,你父亲也被关了起来。哎,你那个妈呀,别看她自己是打那种地方出来的,对男人管的比谁都紧,你说她有什么资格管?”
柳依红看着姑姑,“你是说我父亲和章显没有那种关系?”
姑姑说,“你父亲有没有那个心思我不知道,反正人家章显是没有的。”
“你怎么知道章显没有这个心思?”柳依红问。
姑姑说,“我当然知道了,章显为了避开男人的骚扰,晚上老是让我去给她做伴,晚上所有男人敲门她都是不开的,包括你父亲。”
柳依红不再追问。她忽然觉得老一辈的事情是说不清楚的。
姑姑又把事情扯到了孩子身上,让柳依红把手擀面趁热吃了。
柳依红实在是吃不下去任何东西,姑姑又劝,柳依红只得向姑姑摊了牌,“姑姑,其实我并不打算要这个孩子,过几天我就去流产。”
姑姑很吃惊,颤抖着把碗放在桌子上,“什么?你说什么?你也三十好几了,为什么不想要这个孩子?”
花腰 第四部分 花腰 第四部分(26)
柳依红索性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因为孩子他爸要和我离婚,我总不能一个人把孩子带大吧?”
“你说什么?你不是说他出国留学去了吗?”
“我那是骗你的!”柳依红看着姑姑说。
姑姑哭了起来,边哭边说,“我的大哥哎,你说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哎,至今没个孙子,怎么连个外孙也保不住啊!”
柳依红把头又扭了过去,姑姑的这种哭唱艺术实在是让她受不了。
哭罢,姑姑突然板起面孔说,“谁说离婚就不能生孩子了,你生吧,生出来我替你带!”
柳依红没料到姑姑会这么说,心中暗暗有些吃惊,但她知道这是行不通的,一是她不想劳烦姑姑,二是她压根就不想要这个孩子。
“还是等以后再说吧,现在我不想要孩子。”柳依红说。
姑姑一屁股坐到床沿上,“你可是答应了你妈的,难道你想让她死不瞑目吗?”
柳依红心中一颤。
姑姑又说,“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你妈她好不容易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