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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绿草如茵,盛装华服,入目皆是风景,然而在他看来,都透着逼人的煞气,无论如何不愿意走近——有人看见了新郎官迟迟疑疑地站在檐下倒像个新娘,自然不肯放过。
李东雪长裙曳地,风姿撩人地一路行来,八面玲珑,与笑嫣然:“东扬,怎么不过去敬酒?叔叔们都等急了,你可不比新娘,不能这样害羞哦!”
李东扬如梦初醒,却带了被惊扰的不悦,看清了眼前人,勉强一笑:“知道了。”
李东雪偏偏头,脸上有了然的笑意,走近一点拉拉这个在家族里算得上横空出世风头正健的弟弟,神秘兮兮地问:“难道,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一边心里暗自叹息着自己生不逢时,一边转脸去看庭园里复古的西式婚礼场景。果然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都这样大的排场,家里的长辈,但凡走得动的都屈尊到来——新郎官还有不高兴的?
然,政治联姻就是政治联姻,无论是谁的婚姻被套上这样充满了利益和算计的枷锁,恐怕最后都很难得到幸福和真正的安宁吧。她自己的婚姻也是如此,饶是她自负心情如水最是善解人意不为物所移,还是被其中种种烦到不胜其烦。如同今天的婚礼,若不是两个人一起出席,人又要说了,李家的小姐和夫家“感情出现问题”,“七年之痒”之类吸引人注意力的话题。
人言可畏。
对这个一直很少接触但是家族都很看重的弟弟,她有着颇多好奇心——其实八卦是谁都喜欢的,她也在渐渐朝着一个人后三长两短品头论足的贵妇发展只是不自知而已。
李东扬微微苦笑,俊秀的容颜蒙上一层忧郁的暗影。
那是因为什么呢?
不解的,不止是站在近处的李东雪一人。
功成名就,婚姻美满——新嫁娘是门当户对的千金,而且两人曾经同过学,都是很知书达理的人,即使没有相爱的基础,但是今后的生活,相敬如宾还是可以预见的。
但是自从三天前他出现在婚礼筹备现场到今天正式的宣誓,没几个人看见过这个在外界被盛传为“美人胚”的男子,流露出多少笑意。
即使不幸福,也只是一点点。
前人也有很多齐人之福的例子,大家都见怪不怪,为什么还不满足?
他的父亲远远地和商场上的伙伴闲闲聊着,一边递过去不悦的目光,那意思很明显,你的表现,很糟糕。
李东扬心头的无奈感更沉重。
新房子里除了吃的和池至雨喜欢看的书以外,连电视都没有,更不要说其他的通讯设施,为的就是瞒住他自己结婚的消息——可是现在,连他也不确定这一切究竟对不对。在自己这一面,因为对他的不忠,已经受到千百次的心理凌迟;而在池至雨,如果他仍然不被告知,是不是有欺骗的嫌疑,如果告知,后果又会如何——他意识里关于爱情里所有必须要保持纯净的东西,现在都被自己蓄意放在地下踩——要如何拿回去,放到他面前呢?
李东扬在这渐渐凉起来的天气里,只觉得彻骨的冷,冻僵了思绪和奢望。
三十二章(上)
已经连续三天,池至雨不眠不休,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没有知觉的泥潭,瘫倒在客厅的一角,面无人色。
触目都是空空荡荡像是台风过境的杂乱,如同被遗弃的古战场——他一个人的战场,已经没有人来参战和观望。他都不知道那个人究竟去了哪儿。房子的门,钢化的玻璃和钢条,不是轻易能够撼动的。摆明了要把他困在这里,但是也没有一个消息过来,到底是因为什么。之前毫无征兆,之后又没有任何说法。
他再沉静,此时也忍不住胡思乱想——可是,就算是出了事,车祸——这么好几天也应该——难道是死了?
心猛一抖。
迅速地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敢死,他就去殉情!
转念一想,脸都有些发烫了。殉个鬼的情啊,说到底,他还不够了解他,虽然在李东扬眼里自己无疑是透明。
这一天,似乎又快要过去。他痴痴傻傻坐在角落里,也没觉得饿,只是昏昏沉沉蜷在一起,仿佛要把时间从身边赶开,也许,下一秒钟,睁开眼,就能看见他一身疲惫地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晚饭要吃的菜,还带着超市里特有的不太新鲜的味道。
觉得很委屈。
大人出了门,连晚饭都没有留还彻夜不归的那种小孩子一样的委屈。
可是他也哭不出来,空虚的胃,和空虚的脑子一样,拒绝再有什么东西活动,更遑论流泪这种耗费体力的东西。
直觉自己快要死掉了。
从来没有过的心力交瘁,就连十年前那场冷雨里,众叛亲离无家可归的时候,也不曾如此刻的虚脱无力。
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接着是脚趾头。
然后,整个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厨房走去。
要活下来。
活下来才能继续等他。
这是绞尽脑汁终于想明白的一件事。所有的亏欠,都要以活着为前提。
冰箱里颜色鲜嫩的蔬菜水果牛奶,一概不入眼。翻了翻橱柜,总算找到一包可以果腹的东西,倒了杯冷水就着,他开始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咀嚼干硬的泡面碎块。
本能被打压到底,于是只剩下像兽类一样的意识。
吃,不过是为了不饿。
嚼着嚼着,就流了满脸的泪。
如果当初没有遇到他,怎么会落到在这里孤单无依吃泡面喝凉水惶惶不可终日的悲惨境地?医院的伙食虽然不好,但总算可以入腹,不至于这样艰难地下咽还是会哽在喉咙里好难受;一个人的时候睡不着可以看很多书,即使有些害怕,但到底已经习惯——他本已打算把这种生活长久地过下去的。可是这个人一出现,就像个装备精良的队伍,一下子把自己的生活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乖乖投降——他不是真的害怕温情,只是因为长久以来自我的封闭,所以没有人会主动给予。
这个社会有多冰冷,感情就有多珍贵,那么,就有同样分量的强烈地自我保护意识,阻止一个人可能打水漂的付出行动。
被冻僵的人陡然进入温暖的地方,身体就会留下被再次冻伤的隐患。
如果再放入冰天雪地,只有等死一条路。
池至雨咬着牙,莫名地恨起来。
还说什么精心准备过,连个电视机都没有还叫什么精心准备???
他坐在厨房一角的小桌子旁边,刚好转头就可以看见门厅。
心里忽然就咯噔一下。
如果他一直一直不回来,自己岂不是要饿死在这儿?而且,医院准的休息假已经满了,无故旷工三次,就要解约……被害惨了。
他没发现,以往会担心的东西,如今都走了样。
李东扬就是毒,毒杀的,是他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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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华灯初上的街头,人流如潮。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惬意行走的人们没有注意到一个明显走了很久的路的人,面如死灰地站在一家家电卖场外,盯着许多台电视同时在放松的“某财团千金与李氏未来继承人喜结良缘”欢天喜地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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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瞬间坍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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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的方向,原来还是来时的路。
回去,要回去。
如果他没有出事,就一定要问个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一面说着爱,一面又这样背叛。
真远。
好不容易打碎玻璃逃出来,没有钱搭车,鞋子不合脚,还走了很久很久的路,胃还是空空的,只是已经不那么难受了。
天,黑下来。
三十二章(下)
整整一周的时间。
李东扬的心,似乎慢慢沉到一个想像不到的深度里去。开始的几天,因为是在抽不出时间回来,所以只好祈求上天别让池至雨起疑,而越往后,却希望他真的走了,走的让自己再也找不到,算是给自己的惩罚——又想起那个梦。
心里隐隐地钝痛。
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掌控的欲望,就放纵自己去欺骗去撕咬去冲杀,原本被他堂而皇之地认为是要守护一生的人,到头来,还是要牺牲在他的自私之下。
不是发誓要一生爱护他的吗?
额头撞击在方向盘上,李东扬死活记不起来,究竟为什么,在一开始,要选择这样做。
虽然担心他一个人被困在自己精心布置了一番房子里生活是个问题,然而更要命的是不能确定他是否能接受这样的禁锢。——他显然还没有想到,池至雨会激烈到打碎了玻璃,一个人逃出生天。
所以理所当然,远远看到明显被胡乱踩踏过一番的草坪,继而是已经破碎如同废弃战场的房门,以及落地窗内狼藉一片。
心,彻底沉了下去。
对不起。
已经是唯一能够说出的词语。
即使在那个痛彻心扉的梦里,也没有过这样的后悔和无力。醒来后虽然也遭遇了池至雨“已然出走”的沉重打击,但好在后来弥补过来——这一次,却实实在在自己搬了石头高高砸下来。
砸到的当然是自己的脚。
砸到的还有他心心念念要保护要守着爱着的池至雨。
即便深知自己的家族不会轻易接纳同志的恋情,尤其,自己又是唯一可以继承整个家族的人,想要让至雨得到公众的认同,大大方方地和自己站在一起的心情,促使他答应下这门亲事,并且,急功近利地选择尽快完婚以求家族的最高信任——只要拿下最终控股权,掌握住李氏命脉,便有恃无恐。
独独遗漏了池至雨会有的想法。
他——现在应该不是很在乎吧。从那次未遂的出走以后,再也没有流露过分开的想法,但并不代表会安分留在自己身边——像条漂亮的小狮子狗,脾气却倔的可以,高兴了给个笑脸,不高兴了,睡觉都扭个后背给自己。
不,他才不会把屁股对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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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看起来,那时候的为难和郁闷,都是甜蜜的,至少比现在越来越浓重的苦涩,要强上一百倍。
车子停在庄园外,没有开进去的意思,但是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停泊,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