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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发现自己仍然在抽泣,是某种压抑的声音。泪水沾湿了手掌,右掌心一道长长的伤痕,“……无论你走到哪里,你要记住你掌心的伤痕是我留下的,你要永远记住你知道吗!”他想起雨暇、想起星涌、想起苏微,而现在他们都已经不在小镇上了。小镇的苦楝树是那么多、那么多。苦楝树长得并不好看,花不艳丽,果实不能吃,材质也不好,是一种低贱的树木。可你看它们长得多顽强,无论在哪里都可以生长;你看它们长得多茂盛,即使一身是苦,也会依时岁季节,开出自己的花,结出自己的果。人生没有价值又如何,生命没有意义又如何;正因为人生短暂,我们更要珍惜它;正因为生命于人只有一次,我们更不能留下太多的遗憾。
他两手压住桌面把自己撑起来,不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他要重新学会走路。轻轻把椅子移到一边,两手慢慢离开桌面,现在他不依靠任何东西独自站稳了,感到双足对身体的承重。试着抬起左脚,向前蹭了一步,刹那间千百万只针刺穿他的身躯,一阵晕厥——不能摔下去,他咬牙挺住了。站一会,又试着抬起右脚蹭一步,感觉双足的骨头扯着肌肉开始碎裂,他的脚根本撑不起自己的身躯。但是,他咬紧牙关挺住了,没有摔倒,怎么样也不能摔倒,这样的痛苦就是对自己年少无知最惨烈的惩罚,他犯下的罪孽只能由他自己承受。继续走,汗水从他额头渗出来大滴大滴往下掉。终于,他牢牢扶住了窗台边的墙壁。
这是一段短短的距离,给了他往后全部的希望,他完全可以站起来独自行走。他要找到他们,无论天涯海角,万水千山。
窗外的天空似乎很黑,轻轻挪开窗扇,微风带着潮湿吹拂他的脸;原来下着雨,雨水细细的淅淅沥沥。一支苦楝树尾伸到他的跟前,伸出手触摸在苦楝树上,看着眼前的苦楝树枝,虽然现在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但寒冬一过,它就会在早春第一缕晨曦中吐露嫩绿色的芽苞,妆点朝气蓬勃的新元。抬起右手,张开了置到眼前,久久凝视那道长长的伤痕,然后仰起头看着这片夜空,伸出手去接那细细的雨线,雨水顺着手臂往下流,涸湿了他的衣袖。同在这片天空下,不知他们此时在何方,过得怎么样,事情过去已有好几年了,你们也应该回小镇看一看,这里有等待你们的亲人和等待着你们的家。黄昏日暮下的晒谷场上,孩子们又齐声诵起了客家民谣,在异乡的你们,是否也能听得到?
迷风细雨的夜下,你在他乡还好吗?轻轻弹动那琵琶,愿你能够听到它。多少年月已经过去了,我们都已告别了年少,多少往事依然牵挂,事隔多年你还恨我吗?不能忘记你的影子,昨夜醒来梦在哭;不能忘记你的笑容,曾经不懂的,今天他都已然全懂。夜色深沉,无言无语独自回忆,一次一次仿佛看到你,看到你的丝发,看到你的眼眸,眼泪悄悄地,一直、在流……
花前月下知多少,旧事枉回首。夜雨又哭断肠风,伊人可曾湿衾缠绵中。
伤心一番寒彻骨,孓影暗悲苦。又是梦醒泪痕干,泪流夜夜怎也流不完。
爱人在时不珍惜,懂珍惜时人已去。
莫笑情痴常流泪,痛到深处泪自流。
花谢春来还复开,伊人一去不回头。
人海茫茫无觅处,恨洒泪水到深秋。
[枉凝眉]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
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