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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作家研究丛书]第一卷台湾新文学之父--赖和 作者:刘红林-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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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第一义谛》 
  《第一义谛》既不是赖和的论文也没有文艺性,而是佛书的翻译。1923年12月,赖和因治警事件入狱,初囚台中银水殿,后送台北监狱。在狱中无事可做,“每向狱吏啰唆”,借来日僧大谷光瑞在南满铁道会社讲演的笔记(由京都市西六条兴教书院出版)。尽管赖和“对宗教素无信仰,又乏研究”,对此书“自始感不到兴趣”,但“无奈又别没有法子可以遣这寥寂,亦就忍耐地读下去”,读了三四遍后试着翻译,又苦无纸笔。他找狱吏要来一节一寸来长的铅笔,写在尘纸李南衡注:日语,楮树皮造的粗纸用来当卫生纸。上,花了四天的工夫译完,还作了一篇读后感,因为又没事做了,就不断地对照原文删改订正。出狱后,这译文在抽屉里躺了两年。快到入狱纪念日了,赖和记起有过这么一回事,认为这部佛书与自己有缘,又找出重新整理,作为“最可纪念的一种业缘”。由于是用铅笔写在草纸上的,还经过无数次的修改,又过了两年,字迹有些不清楚了,有些梵文原有日文“假名”注音,现在已经忘了,所以重新写过的,已不如初译时那样忠实于原文了,有删节,还有作者自己见解的加入。不过,哪是原文哪是赖和的见解不很清楚,只看到在第三章《烦恼即菩提》中有一段标明“赖和自注”,谈法律道德伦理的虚伪性。也许正因为如此,《赖和全集》的编选者才会把它也算作赖和的作品放在此处。 
  这几篇不知道为什么放在杂文栏里。《伯母庄氏柔娘苦节事略》可能是判别有误,另两篇或许是因为此类作品不多,除小说、散文、诗歌外的作品都归入杂文? 
第四节 滴血和忍痛的灵魂思索——《狱中日记》  
  1941年12月8日,赖和一生中第二次被捕入狱。这一次与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是在1923年12月16日“治警事件”中被拘捕,“同狱者”数十人。赖和当时年纪尚轻,没有后来那么重的家庭负累,他又知道自己被捕的原因,满怀不屈者的豪情,斗志昂扬。有诗为证: 
  食饱眠酣坐不孤,枝头好友黑头乌; 
  知人睡晏精神减,破晓窗前即乱呼。 
  坐久心安外虑忘,怜他枝上鸟啼忙; 
  无端最是芭蕉雨,搅乱闲情思转长。 
  一死原知未可轻,吾身不合此间生; 
  如何几日无聊里,已传人间志士名。 
  ——《囚系台中银水殿三首》 
  后人说他即使在狱中亦能食饱眠酣,而且还有闲情欣赏狱窗外的景致,不愧是个青年斗士。藉由这次入狱,赖和更加明白尽管日本政府一再宣扬同化主义,但所谓的台湾“新附民”绝对不可能有哪怕一点点日本国民的待遇,他们被剥夺了所有的政治权利,所以他在《系台北监狱》一诗中还有“今日厕身撄乳虎,模糊身世始分明”的诗句。 
  而第二次入狱是在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的当天,赖和没有前兆地突然被捕,不被告知理由,也没有同案的狱友,甚至连审讯都很少,就那么不明不白地被关押了五十余日。在巨大的精神折磨下,赖和显得彷徨、苦闷,又极度担心家庭的经济状况、父母妻儿的生活来源,由是度日如年地捱过狱中的每一天。百无聊赖中,他用铅笔在粗纸上记下了当时的心情。从这些记载中可以窥见他在失去自由的强大压力下,以及生命受威胁、家庭受连累时的彷徨无告、进退失据,甚至比其他作品更真切地揭示了所谓日本现代法律的虚假伪善,更整体地反映出殖民地人民朝不保夕、任人宰割的生存处境,也更详尽地吐露着被压迫者的痛苦心声。 
  《狱中日记》从1941年12月8日起,到次年1月15日止;共有三十九篇日记。每篇没有具体的日期,仅标以第一日、第二日、第三日……实际上,日记是从第八日才开始写的。因为此时赖和在自己随身带的杂记账中发现一枝铅笔,在尘纸(草纸)上试书,可以书写,才开始记日记,前七日“当回忆录之”。(赖和《狱中日记·第八日》,《赖和全集》第3卷第11页,(台北)前卫出版社2000年6月出版。)《狱中日记》之名也不是赖和所亲定,而是战后初期,杨守愚整理赖和的遗稿,在苏新主编的《政经报》上发表时所用的名字,也就这么沿用下来。 
  赖和平素没有写日记的习惯,《狱中日记》完全是他为了排遣狱中无奈的岁月,记录的都是他狱中的生活和心情。冷热失衡、蚊虫叮咬、疾病缠身,虽难忍受,也倒罢了,最令赖和受不了的是,他对这场飞来的牢狱之灾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不知罪名,没有期限,就这么在惴惴不安中苦撑苦熬。他非常担心自己久在牢中,家庭经济无人支撑,父母妻儿的生活费、教育费和员工的薪水是一大笔开支。他家又刚刚贷款建了新房,银行方面须每月还款,再加上他的三弟新丧,孤侄也要抚养。他在此关上一个月,就要生出一千元的债务,“若继续到明年三月,则家将破灭,那能不愁苦?要解脱,不知将何解脱起。一家破灭的事实,呈现在眼前。我想什么哲人对此亦不能不悲观”。(赖和《狱中日记·第十七日》,《赖和全集》第3卷第24页,(台北)前卫出版社2000年6月出版。)赖和也是血肉之躯,是人而不是神,他的这种焦虑是很正常的。他并没有为了自己和家庭去充当殖民者的鹰犬、忠仆,而一直充满着抵抗精神,否则也不会先后两次陷狱。从一些资料还看到,赖和即使不在牢中,平素里也有专人负责监视,他与统治者不合作的态度是十分清楚的。 
  有人可能认为《狱中日记》中有几处显示出屈服、妥协的迹象,这是不确切的。比如,其中有一段话: 
  当国家非常时,尤其是关于国家民族盛衰的时候,生为其国民者,其存在不能有利于国家民族,已无有其生存的理由。况被认为有阻碍或有害之可虞,则竟无有生存余地。但国家总不忍剧夺其生,只为拘束而监视之,已可谓真宽大,仆之处此,又何敢怨。赖和《狱中日记·第十二日》,《赖和全集》第3卷第16—17页,(台北)前卫出版社2000年6月出版。 
  这里的国家民族显然不是中国和中华民族,而是台湾的宗主国日本和大和民族。这并不是赖和的真实思想,而是记在“再录”的标题下,说明是把在别处说的话记录在此处。有论者说:“身在牢中为求脱困,在记事的‘再录’中写下这些谴责之词,不能当真(注意是写在‘再录’中,是对日本官宪的辩解),相反地更显现了统治者的横暴。台湾人究竟不是大和民族,国家更是被迫不得不接受的国家。”林瑞明:《台湾文学与时代精神——赖和研究论集》,(台北)允晨文化实业股份有限公司,1993年出版,第279—280页。 
  再如,《狱中日记·第二十八日》里有一首旧体诗,前四句是: 
  竖垒已收马尼拉东亚新建事非难 
  解除警戒容高枕囚系哀愁亦少宽 
  如果仅从字面上理解,好像赖和在为日军占领马尼拉高兴,其实不然。他是认为,既然你日本人打了胜仗,总该放了我吧?对被释抱有一线希望。日记中也说:“皇军已据了马尼拉,警戒也已解除,我是有释放的可能了。”但他最后又说:“近三点,闻军乐乐队声,知是举行庆祝游行,使我哀愁愈多。”可见,他并非真心地为日军祝贺。 
  第33日的日记中还有四句诗: 
  忽闻街上有游行说是军人要出征 
  好把共荣圈建设安全保护我东瀛 
  “说是”两字透露出这几句是记录别人的话,并非赖和放弃了反抗精神,拥护日本人的战争政策。细读一下,犹觉得其中暗含讥讽意味:出兵霸占别国的领土,说是建设“共荣圈”,却只为了“东瀛”。赖和曾勉励民报“当事诸君的妙笔,要使所发表的能够通过检查,而又不至于全部抹杀我们的意志”,在这里,赖和很有可能也使用了“妙笔”。 
  杨守愚在整理《狱中日记》并于《政经报》上发表的时候,曾作了一篇序言,有助于我们对此作品的阅读、理解,现全文录于下: 
  这一篇狱中日记,是大东亚战争勃发当时,先生被日本官宪拘禁在彰化警察署留轩置场所写成的。可以说是先生献给新文坛的最后的作品。在这里头,我们能够看出整个的懒云底面影,这一篇血泪染成的日记,就是他高洁的伟大的全人格的表现,也就是他潜在的热烈的意志的表现。 
  身犯何罪?姑勿论先生自己不知道,试一问当时发拘引状的州高等课长,怕也挪不出明确的答案吧!“莫须有”,还不是宋时三字狱的巴戏把戏。?因为先生生平对于残虐的征服者,虽然不大表示直接抗争,但是他却是始终不讲妥协的。即当时一部分人士所采取的,所谓“阳奉阴违”的协力,他都不屑为的。他这一种冷严的态度,我想,就是他被拘的理由。 
  先生生平很崇拜鲁迅先生,不单是创作的态度如此,即在解放运动一面,先生的见解,也完全和他“……所以我们的第一要着,是改变他们(国民)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当然要推文艺”合致。所以先生对于过去的台湾议会请愿、农民工人解放……等运动,虽也尽过许多劳力,结果,还是对于能够改变民众的精神的文艺方面,所遗留的功绩多。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因为先生觉得,只要民族意识不灭,只要大家能够觉醒起来,不怕他帝国主义者的强权怎样厉害,他是相信我们总有一天是会得到出头的。 
  不是么?台湾已经是光复了!被压迫的兄弟都得到自由了! 
  在这万人欢呼之中,反而使我不禁流出眼泪来。很遗憾的,着力于改变民众的精神的懒云先生,他不能等着这光明的到来,他不能和我们一齐站在青天白日旗下额手欢呼,便被凶暴的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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