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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前,牛气哄哄的孟辉开了个小型的记者招待会,都是我的一些记者哥们帮他捧场,有记者要孟辉谈一下成长和创作经历,孟辉说他祖上几代都是重庆有名的书香门第,只是因为历史原因,到他老爸这一代才衰落下来,但他血液里还流淌着艺术的基因。谈到创作的艰辛时,孟辉说因为自幼家里贫困,为了买画笔、纸张和颜料,他经常把老爸给他买早餐的钱省下来,因此到现在落了个胃疼的毛病。他还说那时老爸老妈不支持他画画,所以他只好经常顶着烈日跑到嘉陵江边的沙滩上去画……说到动情处,孟辉的眼睛湿润了,泪光闪闪的,这一动人场景当即被记者捕捉下来。我和聂智群听了都一个劲暗笑,都说孟辉不给夏小妍当搭档真是可惜了。我们俩都知道,孟辉得胃病是因为黑白颠倒喜欢过夜生活,生物钟紊乱,再加上常常大吃大喝,伤了身体。除了战国时期的孟子和唐朝的大诗人孟浩然,孟辉祖上哪一代是文化名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曾经亲口告诉过我和聂智群,他的祖父当过私盐贩子,曾祖父在清末的衙门里当过刽子手,双手沾满革命党人的鲜血。至于顶着烈日在嘉陵江边画画更是无稽之谈,他那时去江边不是钓鱼翻螃蟹,就是躲在礁石后面偷看刚游泳上来的女孩子换衣服。
二十二 画展的第一天场面非常火爆,我想这除了事先报纸强大的宣传造势和夏小妍光芒四射的明星效应外,跟孟辉的那些颇富色情意味的人体油画很有关系。次日重庆所有报纸的文化新闻都有关于这次画展的大幅报道,盛赞孟辉这位新锐画家孜孜不倦地追求艺术,充实了重庆人民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还通过几位拿了红包的专家之口,对他的作品给予了高度评价,称是“重庆美术史上难得一见的杰作”。
画展开幕的那天中午,孟辉请到场的几位文化名人和一帮记者到南坪的桥头火锅吃饭。饭后,聂智群说下午就不去见小妍了,他要赶去沙坪坝,找一位教授为稿子写个“专家视点”,晚上小妍走的时候他再来给她送行,反正小妍住的金源大饭店离他住的地方很近。我说啥子重头稿哦弄得恁个急?聂智群说是成都一个电台女主持人被杀的案子,我也知道这个案子,上个月发生的。昨天我还找四川省公安厅的一个作者打听过案子的最新进展,那边告诉我,暂时没法写,案子还在调查,据说案情扑朔迷离,牵涉到一些敏感人物,很可能成为悬案。聂智群哪能这么快就得到了一手材料,而且稿子都已经写好了?我问他作者是哪个?他说叫石鼎涛,四川某市公安局的,跟那个女主持人还是高中同学,杀手就是他们公安局抓获的,但幕后真凶却是在成都落网,据称还是一名位高权重的领导。聂智群还说,石鼎涛是第一次给我们杂志写稿,属于自由来稿,发到他电子邮箱的,文章有七千多字,后来还用挂号给他寄来了审讯笔录和案宗材料的复印件,都盖有单位公章,看来情况属实。
明明是同一个女主持人,但聂智群的说法跟我了解的案情很不一样,难道是我的作者没有掌握到案件进展的最新情况?这似乎不可能,因为我那位铁杆作者位居高职,省里的大案要案几乎都要经过他手。那么难道是那个叫石鼎涛的作者提供了假材料?想到这儿,我心里有些明朗起来,我记起美琪告诉过我,要找人炮制一个假稿子来陷害聂智群,以打击他在编辑部的威信,从而提高我的支持度。毕竟在任命主编这个重要职位上,丁主编还不能一个人说了算,既要在编辑部进行民主投票,还要看陆总编的态度。
聂智群为人随和,在杂志社人缘不错,况且是陆总编当年亲自招进来的,据说聂父跟陆总编还是老战友。如果我表现突出,而聂智群又在人事变动的关键时候闯了祸,弄得声名狼藉,估计陆总编也不好保他当主编。这一手确实够狠辣的,我相信不熟悉编辑流程的美琪难以做到,肯定是丁主编在亲自策划,最起码也是他在授意。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我日后毫无争议地登上主编的宝座。
聂智群说这个猛稿是独家专访,故事曲直,富有传奇色彩,要是发出来绝对会引起很大的反响,他一定要认真编辑,他还说下午已经约好了西南政法大学的一位教授,说完后他转身就走,我嗫嚅了几下,想跟他说点啥子,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看着聂智群急匆匆的背影,我突然有点难过。
思娅这时也跟我说有个女同事约她去女人广场买衣服,逛完以后她再去金源大饭店看小妍。我心里暗骂道,你他妈的哄老子,你以为我不晓得嗦,明明是去跟奸夫幽会,说啥子陪女同事,贱货!我心头烦躁不已,冲思娅摆摆手,吼道去吧去吧!思娅看我一脸凶相,颇为不满,她嘴巴一噘,嘟囔道:“神经!”然后兀自跳上了一辆开往解放碑的公交车。
坐车来到观音桥,在金源大饭店33层,我按响了夏小妍所住房间的门铃。她刚洗过澡,只穿着睡衣,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来开门,睫毛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样子慵懒慵懒的,浑身散发着混合了氤氲热气的体香,有点撩人。
一进门,小妍就丢给我一条珍品兰州烟,说是孝敬哥哥的,我笑纳,说算你还有点良心,晓得疼哥哥。小妍真正产生蝶变是在大学期间,出落得楚楚动人,但一直到高中,她都姿色平平,那时她性格比较张扬,心无城府,快言快语,得罪了不少同学,一有人找她茬子,她就躲到我和孟辉身后避难,还口口声声跟人家说我俩一个是她表哥一个是她堂哥,我那时在学校打架比较有名,有我为小妍出头,就没有人敢真的动她一根毫毛。
客房里有背景音乐,是舒曼钢琴演奏的《梦幻曲》,我叼了支兰州,又抽出一支问小妍要不要,本来我只是戏谑,她却耸耸肩,说抽这个不过瘾。看我有点吃惊,小妍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起身借帮我泡茶来掩饰尴尬,我心想演艺界的明星嗨药的很多,莫非小妍也染上了?我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会,可小妍总是顾左右而言它,明显地在逃避,这更增添了我的疑惑,但看她很忌讳这个话题,我又不好多问,这毕竟属于个人隐私。
我吐了口烟圈,问小妍有啥子事要跟我说?她长叹了一口气,神情渐渐地变得落寞,说程哥,我爱上了一个叫朱凯的男人,他是一家健身俱乐部的老板,以前在国家某队当过运动员。我说那祝贺你啊,终于有人肯要了,不用当我的姨太太了。我读初中的时候跟小妍说过,你以后没人要就当我的第八房姨太太,天天帮我捶背洗脚。当时她听了,翻着白眼说你就做梦去吧。小妍说,朱凯很爱我,但又时常犹犹豫豫。我问:“他该不是有妇之夫吧?”小妍摇摇头,说不是,他很在乎我的过去,心里总有疙瘩。我愣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追问。
二十三 小妍可能看出了我的疑惑,她苦笑道:“程哥,除了爸妈,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我也不怕你笑话,我就明确地说了吧。”小妍告诉我,她以前跟一个著名的导演好过,他是有妇之夫,没有那个导演,她绝对红不了。但她现在很想摆脱那个导演,但被他老缠着不放。朱凯有一次无意中看到了那个导演发给她的肉麻的短信,就逼问她,看见瞒不住了,她就把啥子都告诉了朱凯。朱凯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他也属于很正统的那种男人,到现在还没跟她亲密接触过,他很在乎她的贞洁,他想放弃她,但又舍不得。他们两个现在都被折磨得很痛苦,经常吵架,彼此伤害,却始终分不开。后来,朱凯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要她放弃演艺事业,和他一起移民到加拿大去,这样他会忘记她所有的过去,重新开始生活。可是,她现在的事业正处在颠峰状态,今年就有好几部重头戏要拍,她还这么年轻,不甘心就这样结束演艺生涯……
小妍絮絮叨叨地跟我倾诉了两个多小时,说到后来竟然泣不成声,她说在她心目中,爱情和事业同样重要,她左右为难不知道该选择哪一个。我说当然是选择后者,这世界上男人多着呢,走了这个会来那个,但事业垮下去想再起来就很难了。小妍一副信仰坚定的样子,她说程哥我相信爱情是可遇不可求的,真正的爱人一辈子只有一个,错过了也就永远错过了,不会再有第二个!我弹了弹烟灰,说小妍你是文艺片演得太多了,中毒太深,爱情其实就狗屁,一文不值。
小妍问我:“那你和思娅之间难道不是爱情吗?”我怔了怔,马上把问题推回给了小妍:“你看呢?”小妍说:“当然是爱情,思娅恁么爱你,地球人都晓得,程哥难道你不爱她嗦?”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丢出句模棱两可的话:“我和思娅在一起好多年了,哪能天天谈爱情哦。”然后我打了个哈哈,一笑而过。
无论我怎样劝说小妍选事业而弃爱情,她就是作不了决断。其实我知道自己的意见影响不了小妍,她也只是想找个信得过的人宣泄积压在内心的郁闷,和她分担一下痛苦。到盥洗室捏了把眼泪鼻涕后,我看小妍心情好了不少,就转移话题跟她讲了今天记者招待会上孟辉的慷慨陈词,把个小妍笑得直叫肚子疼。
正说笑着,门铃响了,是思娅来了,她还提了几斤蜜柚,说晓得小妍姐喜欢吃,特意跑了好几家超市才买到的。小妍和思娅好久没见面了,在一起亲热得不行,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