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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这个“会长室”深处——刚才说话的这个男人在一张牛皮椅上幽幽地坐了下来。
摩擦发出哧哧的声音,房间里的气氛从凝重的压力下解放了出来。
房间的书桌虽然毫无装饰做作,但其木质纹理本身就显得十分美丽。男人笑起来,露出牙齿,轻声说道:
“我啊,牙齿也基本上都是假牙了。腰上的骨头也上了好几枚螺钉。也就是那种所谓的,那个,人工机械人,或者什么脏器移植人之类的。但偏偏我对机器类的东西还特别不开窍,真是的,老天爷这是开什么玩笑啊!”
接着,男人一边抚摸着已经不再发出声音的电话机,一边说道:
“青崎你呢?你喜欢吗?电话机。”
这是他冲着站在房间门口附近的那个大个子男人说的。
房间里只有这两个人。一个说话的老人,一个大个子男人。
被叫做青崎的那个体格健壮的男人,一边低下头一边低声说:
“只要组长一句话,我立刻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砸坏!”
“听起来像是玩笑话,但青崎的声音却很认真。
然后,被叫做组长的老年男人——栗楠道元,笑容满面地摇了摇头。
“喂喂,你得叫我会长才对,不然的话,干弥和四木他们可是会嘀咕很久的!”
老人看起来60岁出头的年纪。
准确的年龄猜不出来,不过从他蓄积的那一大捧白色胡须来看,还真是一个老翁的感觉。
但是,那纯白的胡须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与其说是像童话中的仙人,不如说是仿佛圣诞老人一般才对。
在这个老人面前,栗楠会数一数二的武斗派干部用恭敬的语调问答:
“反正现在又没有人听见。对了,组长,刚才的电话里,还是那件事吧?”
“嗯?啊,对。你说有事要说,也是指这件事吧?”
“嗯。没想到那些剩下的残党还在打那家伙的主意。而且这帮人还直接把电话打到组长这里来!只要组长您一句话,我保证一天之内就把他们干掉!”
虽然言语粗糙,但仍能感觉到说话人对对方的尊敬。
平时无论对谁都很傲慢的青崎,甚至对少主干弥也是十分轻视,但对眼前的这个组长却是满心尊敬。
“哈哈!这我相信你做得到!栗楠的青鬼要是动了真格的话……”
“您别这么说了!听起来好像我跟被叫做赤鬼的那家伙关系很好似的!”
“那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也很承认赤林的实力吗?”
“我是承认他打架的本事,不过那种本事,在组织的力量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他还带着一帮暴走族,说到底,他根本就不是适合呆在组织里的人!”
说到这里,青崎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眯起眼睛说道。
“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状况吧!”
对青崎的嘟囔,栗楠道元呵呵笑着,回答道:
“算了。对那些残党来说,他们可能觉得只要杀了赤林就万事大吉了吧。”
“那些家伙,现在是被哪个帮派收留了?”
“你呀,这都没搞清楚就说出‘一天之内就把他们干掉’这种话?……唉,要说这是你一贯的风格那倒也没错。”
道元从椅子上欠起身,把双臂放到桌面上。
他又伸出右手的食指,敲了敲桌面,露出一种甚至可以理解为残忍的笑容:
“之前刚出狱的那帮家伙最近集合起来,好像把他们的组织重组了。不过表面上弄成了房地产公司的样子。”
“真是不懂得吸取教训的家伙!”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因为对他们来说,大概还是很怀疑吧。”
道元似乎是愉悦地扬了扬嘴角,一边捋籍白胡须一边接着说道:
“他们问说,杀了他们组长的家伙,是不是赤林啊?”
※※※※※
关于赤林,有一个传说。
他虽然是粟楠会的一个干部,但并不是一开始就在栗楠会的。
在池袋,曾经有一个与栗楠会抗衡的组织,赤林就是那个组织的子弹。
其实,子弹只是一种叫法,他实际的工作,可以说是近似“万能武器”般的存在。
听说在组织内部也是被视为珍宝的——
现在,那个组织已经不存在了。
因为其组长,被某人刺杀而死。
同时,组织大规模走私兴奋剂的事情也被查出来,组织里的大部分人被检举,组织在实际上就解体了。
只是,这个组织中十分有名的赤林,却不在逮捕行列之中。
更进一步说,组长被刺杀当时,其身边的护卫就是赤林。
这些事实,使得那些被逮捕的人心中浮起一个悬念。
杀死组长的人就是赤林,告发兴奋剂事件的人,当然也是他了。
这种怀疑不断膨胀,然而却没有任何证据。
而且,现在的赤林——成为了原本是敌对组织的栗楠会的干部。
不管杀组长的犯人是不是他,凭这一点就足够有理由把他当作是“背叛者”而仇恨他了。
但是,栗楠会正式成为日出井组的所属,已经不再是他们这些连组织都已经解体崩坏的人可以较量的对手了。
虽然现在被称为是“栗楠会的赤鬼”,可是被叫做这个浑名的理由,大半是因为他过去的功绩——
自从进入栗楠,虽然他还是重要战斗力,但是给人感觉他在武斗派里面还是属于比较温和的一类。
不过,把他这种表现看作是掩饰本性的假面,一直对他抱有戒备心理的人,比如像四木这样的人,也不在少数。
※※※※※
“不过,虽然参与兴奋剂事件的人大半都还没有出狱,但是最近出来的那些家伙,听说赤林成了我们的干部,原先的怀疑不得不成为确信了啊!”
“如果当时真的是自相残杀的话,一般情况下,他都不能在这条道上混下去了吧?就算只是有这种传闻也会闹得满城风雨的……但是组长你把那种人收编了。”
“可是,我在这条道上也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啊。我可不会因为刮点小风就放弃拾到的金子!那家伙最近在年轻小子里,面子是出奇得大啊!”
听了青崎的话,老人爽朗地笑了起来。
青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但是,刚才在电话里,组长您是要把这棵金子做的树砍倒吗?”
“是吧。”
‘让我们对赤林进行报复。’
这是不久前“新兴组织”提出的要求。
也就是从监狱出来的从前的仇敌们的提案。
要是平常的话,直接拒绝就可以了,但是对方的口气好像是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我们现在并没有跟你们争权夺势的意思。只是,组长的仇一日不报,我们便一日死不瞑目!如果你们要袒护那个家伙的话,我们宁可拼个鱼死网破!’
于是,最后的结果是——道元做了刚才的答复。
‘只要是以意外身亡或失踪等形式,不伤害组织其他人,那么我们就当作不知道这件事。’
但是,这么做却不符合一般道理所说的义理人情。
并不是真的就接受了他们要为组长报仇的意愿。
对道元来说,如果因为这个引起战争而给目出井组抹黑,或者影响到与明日机组交好的计划,那是万万不可行的。
并且,刚出狱的那些人的面孔,都是被警察作上标记。
那些人明知道这一点却还叫嚣着要复仇,如果跟他们争斗,就算是照青崎所说的“一天之内干掉”,那也将是自寻危险的行为。
他们的组织,不可小觑。
果然,他们将再一次——成为制造城市暗黑的一种存在,这是确凿无疑的。
“我嘛,虽然背叛部下我是做不出来的……但是见死不救还是可以做到的。”
※※※※※
6年前?都内某地?园原堂附近
对那个男人来说,这本该是一个与往常别无二样的夜晚。
扮成强盗的样子,给一个店主吃点苦头。
只是这样,简单的工作而已。
心痛的感觉,早就被扔掉了。
也绝不去思考关于罪恶感的问题。
只是家普通古董店的老板,没什么值得警戒的。
他的傲慢,就像是他暴力的象征一样。
对钱和女人都没有什么兴趣。
当然,也绝不是追逐清贫之乐,不是男同性恋。
只是,喜欢挥舞暴力,就这么简单。
“如果需要,对那家伙的老婆小孩出手也无所谓。”
虽然别人这么告诉他,但他却对此毫无兴趣。他一心以为只是要给店主吃点苦头就行了。
从不对女人小孩动粗——听起来是很好的名声,其实,这并不是因为他心怀温情或者是男子气概,他只是觉得欺凌弱者并不能成为他的骄傲来源,无法对向女人小孩施暴这件事感兴趣而已。
他是怎么开始学习格斗战术和技巧的?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一点:他在一场接一场的实战中锤炼了自己。
说到底,他对人类本身就根本没有兴趣。
人类是他暴力相向的对象。他只是知道这点而已。
今天也是一样,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力量,只是为了让对方身上的伤痕作为自身存在的佐证,他握起了拳头。
但——一步步走进园原堂所在,男人发现路上有人影闪烁。
新月的暗淡月光下,路灯一闪一闪的,照出了那个人影。
这种情形下,男人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
“干什么啊,你?”
他没能绕过去。
因为那个人影手中有一把长长的银色物体——他握着一把锋利的日本刀。
“……你是来杀我的吗?以为拿把日本刀就可以取我的命吗?你太高估它了。”
男人扭了扭脖子,靠近了那个人影。
要是换作平常,男人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