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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春水地位极高,武功也好,再加上彬彬有礼的态度很对江上雪的胃口,他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便冲赫连春水点了点头:“你们就在这里歇息,小店简陋,没什么可以招待,你们将就一下,若有不满,敬请自便。”
雷卷这时也顾不上跟他生气,忙扶着戚少商坐了下来,一行人面色严峻,不知在担忧什么,而江上雪与顾惜朝坐在隔壁一桌,两人也无心招待,这种气氛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顾惜朝连连冲着江上雪使眼色,江上雪只当没看见,说到底他的脸皮真不算厚,到最后的确急了,桌子底下忍不住踹了一脚,江上雪只是摇头,让他少安毋躁。顾惜朝知道有江上雪在这里,满屋子人都没法拿自己怎么样,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一面不知为什么总忍不住去瞥戚少商的伤势,一面又感到雷卷等人的目光冷冷的射来,虽然他笑得婉转风流,脸上也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心里却也难免有些尴尬。
——这一行人哪个不是和我有仇的?就这样和他们共处一室,实在是……我到后面去避一避……
顾惜朝的眼神传达着这个意思,江上雪却道:“顾公子,给他们上酒,算是我请的。”
顾惜朝瞠目结舌,再也笑不出来,完全不知道江上雪是什么意思。平日里这厮就算转性,也是不太合群的,如今居然主动请酒,谁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赫连春水忙道:“不必,不必,我等只借贵地休息片刻,不用白莲公子招待。”
江上雪心下感慨,江湖上都说这赫连春水为人傲慢无礼,行事邪气,是为‘小妖’,如今一见,却很有世家子弟的风度。那边赫连春水心里也叫苦不迭,平日里他威风八面,少有对手,如今戚少商伤重,又撞到了顾惜朝的地盘,最可怕的是武功深不可测的江上雪居然是顾惜朝的朋友,这一行人里居然算下来自己的脾气最好,若让雷卷说话,绝对是开打的局面,他只有小心翼翼的收敛了傲气,只求不要惹了这一袖白莲。
其实雷卷知道对方是江上雪后也不再打算开口,这人年纪不大,名头却极响,尽管自己这些人放到江湖上都是一方宗师,比起一袖白莲却仍不够看,平时也就算了,雷卷并非怕事之人,如今戚少商却伤势严重,人在屋檐下,就算是雷卷也不得不忍了。
说话间,顾惜朝抱了两个酒坛放在雷卷他们的桌上,虽然雷卷他们打定主意不再找事,看到顾惜朝还是忍不住的哼了一声——在座的都与他有血海深仇,实在难以摆出好脸色看。
顾惜朝脸皮再厚也有些难堪,不发一言的走回坐下,将头转向另一边。雷卷哼了一声开始用内力为戚少商疗伤,赫连春水与息红泪在一旁护法。江上雪也不说话,只在一边‘嘿嘿’冷笑。
戚少商的额头上布满汗珠,雷卷也将功力源源不断的送了过去。息大娘实在听不下去江上雪的冷笑声,忍不住横了一眼:“有什么好笑的!看到少商痛苦,你就这么幸灾乐祸?”
就连顾惜朝心里都有点赞同息大娘的话——江上雪明火执仗的笑声,实在是刻薄了一点。
江上雪跟这些人没有旧怨,他身为邪道人物,与这些名门正派、世家公子向来不是一路人,但他秉性并不算是大奸大恶之徒,只是率性之极。不管顾惜朝做了什么,他已经说了是自己朋友,却仍有人冷嘲热讽,心中便不痛快,如今听大娘怒斥,也不与一介女流生气,只淡淡的道:“哦,你觉得我落井下石么?我只是在笑,那个病夫再这么搞下去,戚楼主一个活人很快就要被你们医死了,这岂不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
这句话说出来,不仅雷卷惊的赶紧收了功力,顾惜朝也猛的转过头来盯着他,压低了声音道:“当真?”
江上雪见顾惜朝问自己,忍不住心里笑了笑。息大娘却是真着了急,一改方才的态度,连忙上前抱拳鞠躬,依足了江湖礼数:“方才是红泪无礼,白莲公子若有办法救他一命,毁诺城上下都欠你这个恩情!”
江上雪暗道好一个息大娘,果然不愧是女中豪杰,能屈能伸不让须眉,这风度器量可真真让人心折,难怪当年多少豪杰甘愿拜倒在她裙下任凭差遣。他沉吟着还未答话,被他直呼‘病夫’的雷卷却也不计较,冲他拱了拱手:“小雷门也定然涌泉相报。”
顾惜朝听了这些人的话,又渐渐将头转向一边。
——戚少商啊戚少商,你的兄弟朋友还真讲义气,为救你一命,几个门派都许下如此重诺,天底下就是有这种人,走到哪里最不缺的就是朋友。
江上雪看他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里却有一丝黯然,也不说破,只托了下巴拉长了声调:“恩?我是有办法救人,只有一个要求,而已。”
“这位顾惜朝顾公子,还请你们客气一点,我一袖白莲生平没几个朋友,若是人人都对他阴阳怪气的,让我出手救人那就休想。”
息红泪与赫连春水、雷卷与唐晚词面面相觑,心中都起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天晓得这等人物为什么看顾惜朝顺眼,竟然如此维护他,有这样的人物罩着,也难怪那厮还笑得这么好看了。
——白莲公子的朋友,的确在江湖上可以横着走了。
如今有求于人,几人不得不放低了姿态同时点头,江上雪见好就收,缓缓道:“你们戚楼主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是被他用独门内功所伤,恰好我的武功正克着他,好在他的那门绝技还没有大成,否则这一掌恐怕就要了命。”
这一番话说的雷卷几人更是信服,仅一眼就看出戚少商是中了掌力,这种眼力的确高明。
像是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江上雪叹了口气:“我不是神医,你们不用急着佩服,打伤戚少商的人,是我的熟人。”
这时因为雷卷撤走了功力,好不容易调息了一阵,戚少商面上青气更重,五脏六腑纠集在了一起,却终于忍不住再次强行开口,“没错,一袖白莲正是染风花雪月中的人物,青岚公子座下的高手。”
因为白莲公子江上雪的名头太过骇人,还没有人知道他居然也是柳独夏座下高手,戚少商也是因为之前的一段往事才偶然得知,雷卷等人听了戚少商的话,立即起身围在了他的身前,神色紧张的看着江上雪,赫连将军府的死士干脆将兵刃拔了出来。
戚少商见好友误会,知道必须一口气把话说完,咬了咬牙提声道:“卷哥……不要这样……他与柳独夏早就反目了……”
强行开口说完这句话后,戚少商再也支持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人也倒在了桌面上。雷卷等人听他说江上雪与柳独夏并非一路后心中稍宽,却眼见戚少商不支倒下,又赶忙扶住了他,这时只见白影一晃,也不见江上雪怎么动作,已抢先一步扣住了戚少商的脉门,一缕真气输入后,竟硬生生将戚少商行到手腕的青气逼了回去。
“顾公子,清水。”
这样救人是最损功力的,一般也没办法开口说话,说了这五个字后,白莲公子全身一颤,赶忙用空着的那只手压在自己腕上,全神贯注与戚少商体内的寒气相争。顾惜朝不敢怠慢,连忙去后面打了一盆清水端来,雷卷眉毛一扬,似乎想要验一下水里有无异样,江上雪淡淡瞥了他一眼,一手捏着戚少商的手腕,一手想也不想的按在了水里。
虽然戚少商以前吃了顾惜朝的大亏,但如今江上雪在救人,旁人就算怀疑顾惜朝暗中做什么手脚,也不得不勉强自己打消疑虑。只见戚少商腕上经脉之中的青气顺着江上雪的手指流到他的经脉之中,又从另一只手流出,那盆清水渐渐变成深碧色,离得最近的雷卷甚至能感到盆里散发着丝丝阴寒。
不等江上雪开口,顾惜朝看出了一些端倪,赶紧撤了水盆,又换了一盆清水,依次数盆水换过,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戚少商脸上终于青色褪尽,伏在桌面上昏睡过去,江上雪却面如白纸,显然耗费了不少功力。他表示此地不是说话之处,带着这些人到了小筑之中,雷卷与赫连小妖抬着戚少商放到床上,其他人退出房间,依次坐在了厅中。
“好厉害,柳独夏功力又有进境,我也险些压制不住。”江上雪晃着手腕,叹了口气:“戚楼主运气不错,好在他是用的寒碧掌,若是用青岚剑,你们也不用指望了。”
9:掌中天下(下)
眼见江上雪神乎其技的救人功力,雷卷众人才不得不服,暗赞一袖白莲名下无虚,却听他说的可怖,均面面相觑做声不得。大家没有人看到青岚公子的出手,只知他的掌力霸道,一路逃亡居然没有人治的了伤,却不知青岚公子并非最擅掌力的。
看到几人无话可说,江上雪也不客套,直接道:“不知戚楼主为何与青岚公子起了争执?值得他亲自下手追杀?”
蒙他出手相救,戚少商才保住性命,雷卷先前对江上雪的恶感去的干干净净,答道:“少商率风雨楼弟子抗辽,无意间得知了一些消息,想要传送回京,一路上却遭到不少埋伏,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与青岚公子交手受伤,我们护送他绕道返京,有几次差点就被追上。青岚公子虽然武功超绝,但只要能进了京城……”
他没有说下去,在座的也都知道,戚少商身为金风细雨楼的楼主,又深得诸葛先生的青睐,在京城里就算是青岚公子,也没有办法大开杀戒。赫连小妖与其他人听得连连颔首,那边江上雪与顾惜朝却是不断摇头。
“莫非我说的有什么差错?”雷卷见他二人都是面色凝重的摇头,也不禁好奇。就算诸葛先生与四大名捕都有事外出,金风细雨楼是京城白道龙头,青岚公子再厉害难道能杀干净几万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