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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寻找到了一个建筑工地。根据规模,秦波分析,这儿也许是要建一个 大卖场。他停住了脚,看上去似乎在打量这个工地,其实他是在观察,是不是有 野鸡出没。
一个年轻女人迎上来了,“要洗头么?”她问。一股香气扑鼻而来,但是她的 脸,难看得让秦波狂跳的心突然又平静下来了。“不要不要。”秦波说。他转身就 走。他一边走,一边庆幸自己遇见了一个如此丑陋的鸡。因为她的丑陋,他内心 蠢动的欲望平息了。他感谢她的丑陋。感谢命运,用一张如此丑陋的脸来扑灭他 内心危险的欲望之火。如果她很漂亮,那么,他就无力拒绝,他就会向堕落靠近, 他就要一步步走向危境,走向毁灭的深渊。
丑陋的野鸡只追了他几步,就放弃了。因为他很决绝,很道貌岸然,是一只 无缝的鸡蛋。他在这个混浊而妖媚的夜晚加快了步子,他脚步匆匆,极力要摆脱 什么。
秦波是县一中的化学教师,妻子岑洁是自由职业者。她主要做花木生意。她 没有店面,也没有自己的苗圃。但她关系多,人头熟,所以生意做得不错。所以 才能住上六十多万元一套的联体别墅。有生意的时候,她就在外面做生意,她的 酒量很好。没生意的日子,她就在家打麻将。她有几个固定的麻将搭子,都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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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龙庭小区联体别墅里的。
秦波沿油车路走,他庆幸自己摆脱了危险堕落之境,他已经走在安全的路上。 他即将回到温暖的家,宽敞洁静的家。他的内心,涌上了快乐幸福的感觉。他回 到家,也许会兴奋地对妻子说:“我没有嫖,我战胜了自己,我战胜了诱惑,我 扑灭了欲望之火,我杀死了背叛,拯救了忠诚。”他会不会这么说呢?
秦波结婚十多年来,与妻子的关系总体说不错。他们很少吵嘴。夫妇间,好 像还有点无话不谈的样子。在他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有趣的事,或者令人沮 丧的事,他都要回家向妻子说一说。晚上到什么地方去打牌了,和谁谁谁一起吃 饭了,岑洁也都知道,秦波不瞒她。甚至饭局上有哪些女士,秦波也都会告诉她。 岑洁总是显得很大度,她似乎从来都不吃醋。与之相比,秦波的气量倒显得没那 么大。岑洁在外面做生意,在外面交际,昨天见了哪个领导,今天见了哪个老总, 和谁吃饭了,和谁拚酒了,和谁谁谁去歌厅了,她也都对他说。不知道为什么, 每当听到她在酒桌上和人拚酒,在歌厅里飙歌的消息,他的心里都有点不快。他 相信她并没有背着他做什么,但他就是不舒服。不过他总是克制了这种不快,不 让它膨胀,并很快将它排遣掉。他认为他应该是大度的,就像她一样。
如果他今晚在建筑工地上搞了野鸡,他一定不会让岑洁知道。问题是,他没 搞。他及时从诱惑中走了出来。他胜利了,他躲过了一劫。他值得为此高兴。并 且这份高兴,应该让岑洁一起分享。他在回家的路上走着,轻快地走着,就像刚 从一个噩梦中醒来。他决定回家要对她说,把这件事告诉她。当然他不会那么傻, 不会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她。他会这样对她说:他在路上遇见了一个野鸡,野 鸡要拉他去洗头,他没去。她穿着性感,身上的香气刺鼻,但她长得实在太丑了。 她这么丑,怎么做鸡呢?她有什么资格做鸡呢?
“要是她漂亮,你就去了?”岑洁也许会这么问他。 那么,秦波就说:“原来鸡不漂亮,没有你漂亮!”
“你把我比鸡啊!”岑洁一定会跳起来。 秦波沿着油车路走,走到油车桥堍,桥底下过来了两个姑娘。“洗头么?”她
们截住他,挑逗地问他。秦波没有想到,在这里还会遇上鸡。其中一个非常漂亮, 她的漂亮像月光一样将他照耀,他的心怦怦乱跳起来。他从这个漂亮小姐的眼里, 看到的竟然是水似的清纯。要不是在此时此地相遇,他怎么都不会把她与“野鸡” 两字联系起来。他的心狂跳,发觉自己的身子竟然在发抖。“多少钱?”他竟这么 问。
“打双飞么?”漂亮的小姐问。 秦波抖得更厉害了,“不,不不!”他连忙说。关于鸡,他虽然没有亲身的经
历,但间接的知识肚子里并不少。他知道“双飞”是什么意思。
“那就两百,”漂亮的小姐说,“你要谁?” 秦波除了暗暗发抖,眼光一秒钟都离不开漂亮的小姐。她暴露的穿着,性感
的身体,漂亮的脸,清纯的眼睛,她的所有,对他都有致命的吸引。两位小姐当 然都十分明白秦波会要谁。漂亮小姐笑了,说:“你要我么?两百!” 另一个小姐嘀咕了一句秦波听不懂的外地话,就不见了。
秦波的心跳再一次加快。突突突,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路灯下跳动的声音。
“走吧!”漂亮小姐对他说。他紧张地环顾一下四周,说:“去哪儿?” 小姐说:“你别怕嘛,跟我走就是了!” 秦波跟她走了几步,说:“两百太贵了!”
“贵什么呀,你看我不值两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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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波很佩服自己,心跳得这么快,在这样的慌乱中,他居然还想到还价。他
于是得知,自己身上除了慌乱,还有着冷静的部分。
“木浪桥那里只要十块钱。”他一边跟着她走,一边说。
“那都是什么样的人呀,又老又丑,还有病!” 路灯下的小姐,就像一颗有毒的果子,虽然有毒,却有难以抗拒的诱惑。这
诱惑,蛰伏在秦波的内心,其实已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诱惑常常不安分,说冒上 来就冒上来,搅动他的想象,扰乱他内心的平静。现在它近距离出现了,就与他 紧挨着,伸手就可以抓到,可以摸到。令他迷乱的香气,让他血脉贲张的性感小 巧的身体,发光的手臂和腿,灵动而放荡的眼神,就在眼前,他能拒绝么?他还 能逃离么?
“我不去了!”他突然说。
“怎么啦?那就一百。一百最低价,再也不能低了!” 秦波跟着她走,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古建筑。秦波熟悉这个地方,它不久前还
是文化馆的宿舍。盖起了新的文化中心后,文化馆就搬走了。他还知道,更早的 时候,这里是城隍庙。大殿拆了,庙宇四周的附属建筑就成了文化馆的宿舍。秦 波有一个牌友是文化馆的会计,曾经说起过,初一十五,总会有一些老太太到他 们宿舍外面烧香磕头。她们一大早就来,香烟缭绕,熏得他们无法睡觉。他们就 起来和香客吵架。“哈哈哈,我不要享受城隍老爷的待遇,我要睡觉!”会计朋友 大笑着说。
这地方,是什么时候变成鸡窝的?秦波跟着小姐进屋,发现屋子里除了床, 什么都没有。三张床连在一起,也看不出上面到底会睡几个人。被子乱七八糟地 扔着。小姐关了门,一只手就摸住了秦波的裤裆。她的另一只手,替他解衣服钮 扣。一阵迷醉风一样吹过了秦波的身体,他感到全身酥软。这样的事,就要发生 了?就要开始了?他突然惊醒,他的身体里,一份冷静始终都像口腔里的牙齿那么 坚硬地存在着。他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就决定中止,决定离开。他肯定他若是不 尽快离开,危险立刻就会发生。不是一伙人从床底下钻出来敲诈他,就是警察破 门而入。他把小姐的两只手都拿开了,一只在他的裤裆里,一只正在解他的衬衣 钮扣。他推开了她。他取出一百块钱,给了她就走了。他很决绝,就像一个冷酷 无情的情人。他拉开了有两百多年历史的雕花落地门,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个 地方。
回到家,他发现自己很郁闷。他什么都没跟岑洁说。与先前摆脱了丑陋的野 鸡相比,他的心情很不一样,很复杂。他的眼前,总是晃动着漂亮小姐充满诱惑 的身影,她半露的酥胸,发光的手臂和腿,还有她孩子般清澈的眼睛。
岑洁出生在干部家庭,她的父亲以前是本县的副县长。她从小就是“高干子 弟”,天性活泼,朋友多,但也矜持骄傲。她从小到大,身边都不缺异性朋友, 也不乏追求者。但与秦波的婚姻,却是别人介绍的。这让很多人感到不解。岑洁 自己却觉得一点都不奇怪。她的理解是,婚姻这事儿,就是命中注定的。她边上 的男人,因为熟识,看上去也就各有各的毛病。每个男人都带着他特有的毛病出 现在岑洁的面前,她也就觉得把自己嫁给其中的任何一位都是不合适的。到了该 嫁的年龄,到了早就该嫁的年龄,经人介绍,认识了秦波。没交往多久,他们就 结婚了。她没有去想秦波有没有毛病。他一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他的角色就是她 的结婚对象。她不是抱着社交的目的认识他的,甚至都不是抱着谈恋爱的目的认 识他,他只是作为她的结婚对象出现的。步履匆匆,一路绿灯,他们很快、很顺 利地成了一家子。他没有让她感受到爱情的忘乎所以,也没有性爱的欲仙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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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作为一个结婚对象,作为一个丈夫,她是基本感到满意的。他身材高高的,
是她喜欢的那种“瘦肉型”。戴一副眼镜,文质彬彬。虽然他的出身低微,他的 父母是苏北人,年轻时候来这儿爆炒米花的,都不识字。但她并不为下嫁他而感 到委屈。他本人上了大学,书包翻身,当上了一中的教师,成了国家工作人员。 尤其让岑洁感到满意的是,她的公婆虽然没文化,但很知趣。他们坚持不跟儿子 一起过。他们为有她这
样的儿媳妇而骄傲,为高攀了离休副县长这样的亲家而骄傲。他们从不来打 扰她。有时候到她家来,送上一些乡下亲戚带来的农村时鲜土产,也是放下就走, 连门都不进的。这令岑洁感动。但感动归感动,她并不希望他们走得更近,就这 样坚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