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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 2007第6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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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革命群众审查这一关的。 说这个人充满童心可一点都不假。连辩论都搞意识流…… 她的一生全沉浸在花非花雾非雾、胎儿思维之中。 一次大家在威尼斯,住在讲究的旅馆里。在室外搭有帆布凉篷的、宽阔的码
  头餐厅早餐。座位高出海面不足一米,有轻微的拍岸声伴着“贡多拉”上的晨歌, 郁风说想了一晚小时候黎锦晖编的儿童小歌剧《月明之夜》中的四句歌词:“…… 爱唱歌的鸟,爱说话的人,都一起睡着了”,那头一句是什么?睁着眼睛到天亮, 就是想不出来……
  “对,对,对,我也唱过,等我来想想。”我顺着倒流时光搜寻散失的调子,
  “唉!七十多年的声音,拉不回来了……” 拉不回来就拉不回来,想也没用。 郁风要上街买东西,我们继续吃早餐。 不到十分钟,郁风笑弯了腰走回来了:
  “哈!哈!哈!半路上给我想到了,‘爱奏乐的虫’,‘爱奏乐的虫’,好了,好了!
  我还要上街买东西,我走了!我走了!” 这就是郁风,八十多岁的郁风,一肚子储存尽是这些天真东西的郁风,谁怎
  么忍心把她关在秦城监狱七年半呢? 人间的快乐不是跪着求来的。 剪掉了翅膀,那还算什么鸟? 快乐既不论贫富,也不论年纪老……
  一切郁风的时代都过去了。即使最艰辛的岁月也没见她哭过,有一次大家偶 然地谈到被打成右派的英雄戴浩,她忽然严肃起来,“我一生最对不起的是孙玫, 那时她那么小,才二十二岁,抱着两个月大的孩子……”她哭了。
  她像地母为那个时代悲伤,而忘了自己满身伤痕。 二○○七年九月十三日于万荷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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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黔森
  白层街上的房屋已经破败不堪了,曾经代表一级政府的房子也只剩下一些断 垣残壁。该搬走的都走了,只有脚下的石板光溜溜的,延伸着一条曾经热闹的小 街。我走在这石板上,想象着一千年来从这上面走过的无数脚步。有光着脚丫的, 有穿着草鞋竹鞋布鞋的,还有像我一样穿着皮鞋的。每一双脚都曾把光阴踩踏在 这一块块的石头上。即使是再坚硬的青石板,也禁不住这千年光阴的磨砺,于是, 岁月便以光的痕迹赋予这石块人一样的情感和记忆。面对这些泛着青光,闪烁着 千年光晕的石头,我真的不知该说点什么。我也曾扭头试图对别人说点什么,最 终还是把涌上喉咙的话生硬硬咽了下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就像这石块一样。 面对着这些,我几乎不能开口讲话,甚至与这儿无关的话。是的,这原本是不该 有话的时候。
  就这样,我脚踏着石板默默无言地走着,步履与平时有点不一样。我感觉得 到,我的步伐有点疲惫有点沉重。有着这样沧桑味道的脚步,不该出现在我这样 年纪的人身上。
  同行的小蒙很快越过了我。他告诉我,他要找一找,看还有没有人。 我没有说话,听凭他去找。 我还真希望他能找到一个人。虽然我此时很不想开口说话,但如果是面对这
  里的居民,我想我是很愿意与之交流的。我此时的心情,很需要找一个恰当的人 说一说。
  在走进小街之前,我曾与当地的一个居民交谈了不短的时间。我们的话题一 直就没有离开过搬迁和淹没。我很惊讶,这个居民并没有显出我想象中的特别来。 特别的意思就是我觉得他应该悲伤。这样美丽的一个地方,这样美丽的一个家园, 说淹没就淹没了,说没有了就没有了。他竟然不悲伤?还不悲伤?我想不通。
  这里的美丽令人愉悦。在这珠江之源的北盘江大峡谷,再要找到这么一个地 方,已经很难了。
  北盘江大峡谷曾名列《中国地理》杂志评选的“中国最美丽的峡谷”之一。 在这样的峡谷里,美丽是不用找的。人在其中,前面是美,左右是美,回头还是 美。这里的美,拥有一种固体的、凝滞的状态,伸手可及。这里的美除了让人愉 悦的景色,还有它历经千年的历史沉淀。
  这里是白层,当地人叫它白层渡口,白层以外的人叫它白层古渡。一个“渡” 字,还不能体现它的重要。一个普通的地方或河流,会因为人的需要成为渡口, 也会凶为人的原因被轻易废弁。一个渡口被冠以“古渡”之名,说明它的存在曾 在数十代人的生活中长时问地扮演过重要的角色。白层古渡就是这样的一个地 方。它在古夜郎国时就是交通要道,肩负着古夜郎与外界的迎来送往之重任。在 清代,白层成为贵州乃至整个云贵腹地进出广西到广东的重要通商口岸。内陆的 桐油等山货从这里运往两广,两广的盐巴等海货从这里运往川、滇、黔等边区。 冈其繁华、富庶,清政府在白层设立了厘金局。其时,大小商号在白层开设 货栈的不计其数,盛极一时的白层渡口被誉为“黔桂锁钥”。贞丰县城当时的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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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几乎与黔省首府贵阳堪可比肩,人称“小贵阳”。
  走近白层,最先看到的是一座古拱桥,拱桥下面是碧蓝剔透的丝湾河。丝湾 河是一条不宽的小河,正是它的狭窄,河水才一路泛着白浪花从远山急泻而来。 河水过了拱桥,一下子就宽阔了,白花花的水不再湍急,在缓流中变幻成了处子 般的碧蓝。这碧蓝在不远的五卜米处与北盘江汇合。北盘江的水是污浊的,这碧 蓝一头扎进去,便不见了半点的晶莹剔透。北盘江的两岸是美丽的,美丽的山野 原本是不藏污垢的,北盘江从千万年以来的碧蓝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上游 修建了火电厂。火电厂用河水洗煤,这汀便不再清澈,什么时候江水会再显碧蓝 呢?除非煤尽了,火电厂消失了。
  北盘江能名列中国最美的峡谷是名符其实的,它的支流白水河、打邦河、坝 陵河、王二河上,有着中国最大的瀑布群。其中黄果树大瀑布、滴水滩瀑布、天 生桥瀑布、陡塘坡瀑布、穿洞瀑布、沙井瀑布、落水洞瀑布、水刮瀑布等,构成 了天地间一曲神奇的交响乐。明代著名的地理学家、旅游家徐霞客曾流连忘返于 北盘江流域,并充满深情地描述过这里的锦绣河山。
  这样的美丽、这样的神奇,原本是与天地俱来的。北盘汀在地球上碧蓝了亿 万年了,它一直是存在于这天地问的动植物们的天堂,从北盘江流域的古人类考 古证实,这里也是人类生活的天堂。把天堂里的河流污染了,她就变成了一条臭 水沟。这样美丽的河流,还有多少可被污染呢?
  北盘江上游的火电厂还没有消失,下游的广西境内又要构筑堤坝修建大型水 电站。这个大型水电站将导致白层古渡永远地消失,而我与之交谈的那个白层人 失去了祖祖辈辈居住的家园,然而,他竟然没有任何的忧伤。
  他也许正庆幸自己得到了不少的补偿金,也许正憧憬着对新迁地的好奇和向 往。所有的白层人都是这样的么?我并不敢轻易相信。我在走过了那古拱桥,步 入石板街的时候,总希单能看到有一个老人坐在街头,而成为雕像。这时街头的 凄楚是令人心乱如麻的,如再有一个老人雕像般的身影,就很符合一个有悲壮情 怀的人的愿望了。这样的场景非常符合我此时此刻的心情和想象。我不知道为什 么在我的想象中是个老人,也许我心灵的深处更信仰老年人。
  这时的石板街空无一人。我的心使也无可挽救地空空荡荡了。心空了,脑袋 自然也是空荡荡了。心空脑空也就罢了,可偏偏那凄楚那愿望变成了无数的小虫, 在我的心里和大脑里爬来爬去,痒痒得我想大声骂娘。
  小蒙去到处找人。小蒙是好心,见我憋闷,总想找个人破了这闷气。我知道 他找不着人,在被拆卸得七零八落的白层古街,早已经人去楼空了,就是找着人 了也没用,我只好先见之明地自己骂破了这闷。
  追上小蒙,来到了石板街的尽头——尽头就是古码头了。在有着“世界地缝” 之称的北盘江大峡谷,有这样宽阔的江面,的确是不容易,这不容易或许正是人 们为什么要选这里作为码头的理由。
  凝视着江面,我想象着先人们在这儿生活时的繁忙景象。他们仿佛就在我身 边来来往往。有刚卸下纤绳的纤夫,肩裸露着勒痕倚在小店的柜台上喝着烧酒, 有船老大吆喝着脚夫搬运着货物,有妇女带着一脸喜悦的小孩在岸上张望,有汉 族小妹端着大盆下河洗衣裳,还有棒捶着衣服却望着江上走船人的布依族少女。 一个寂寞的地方,有人才会鲜活起来。一个鲜活的地方,便会声名远播。一 个声名远播的地方,必定是生长故事的地方。一个生长故事的地方,是人们不能 忘记的地方,一个不能忘记的地方,是永远不能消失的地方。但是,这儿即将被
  水淹没。水下的世界是鱼儿们的,人类的故事是它们永远不会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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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一个不会讲故事的民族,就算他不会消亡,至少他是一个缺少欢乐欠
  缺希望的民族。白层人却是最会讲故事的,因而他们是快乐和充满希望的。他们 的快乐表现在能歌善舞上。在白层生活着的布依族、苗族,无论男女、无论老少, 没有不会唱歌跳舞的。唱山歌,吹木叶几乎是他们每天要做的事情。青年男女们 更是一群群地在河道弯弯之处、在竹林青翠之中、在榕树挂绿之下,尽情地“浪 哨”。布依语“浪哨”是表达多情、怀春的少男少女们沉迷于其中的聚会的最佳 词汇。“浪哨浪哨”,你嘴里多念几回,你的心、你的脚步便会在这儿轻盈起来。 在这儿,即便是缺少浪漫情怀的汉族人,也会“浪哨”起来。
  布依族有一种很古老的吹、拉、弹、敲、唱的群奏形式,人们称之为“八音 坐唱”。我无数次听过这种古朴且浪漫的坐唱,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触。所谓“八 音”,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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