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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精明的生意头脑的妇女。由于他本人对钱不太计较,他表示每周有两个法郎报
酬和其他勉强维持生活的条件就知足了,因此他们很快就达成了一致。第一个伙计
被叫来了,他是个像巨人一样的人、名叫德鲁,格雷诺耶立即猜出,他想必经常和
夫人一道睡觉,她若不与他商量,显然是不能做出决定的。他站到格雷诺耶面前—
—格雷诺耶在这巨人跟前显得太滑稽可笑了——两腿叉开,散发出精子气味的雾气,
打量着他,用锋利的眼光审视他,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洞察出某种不正当的意图或
一个未来的情敌似的,最后他据傲而又显示宽容地冷冷一笑,点头表示同意。
一切就这样解决了。他们跟格雷诺耶握握手,格雷诺耶得到一份冷冷的晚餐,
一床被褥,一把小屋的钥匙。这小屋是个棚屋,没有窗户,散发出好闻的旧羊粪和
干草的气味,格雷诺耶就在小屋里尽可能好地安顿下来。第二天,他开始在阿尔努
菲夫人那里干活。
这正是水仙花开的季节。阿尔努菲夫人在城市下面的大盆地里有小块土地,她
叫人在自己的小块土地上种植这种花,或是与农民讨价还价从他们那里买来。这种
水仙花一大清早就送来,一筐筐倒进作坊里,堆成一大堆,体积庞大,分量却像羽
毛一样轻,散发出香味。一德鲁在一口大锅里把猪油和牛油融化成奶油状的液体,
当格雷诺耶用一把像扫帚一样长的搅拌工具不停地搅拌时,他把大量新鲜的花朵倒
进锅里。这些花宛如被吓得要死的眼睛一样停在表面上一秒钟,当搅拌工具把它们
往下拌,热油把它们包围起来时,它们就变得苍白了。几乎是在伺一瞬间,它们已
经精疲力竭、枯萎,显然死神已迅速来临,以致它们只好把最后一口香气呼给浸泡
它们的那种媒介物;因为——格雷诺耶高兴得难以形容地发觉——他在锅里往下拌
的花越多,油脂的香味也越浓。而且在油里继续散发香味的并不是死了的花,而是
油脂本身,它已经把花的芳香占为己有。
有时锅里的汤液太浓,必须把它倒到粗筛上,以便除去无用的花的废渣,从而
又可以加入新鲜的花朵。然后他们又倒入花,搅拌,过滤,整天不停地干活,因为
事情不能拖延,直至傍晚,这一大堆花都在锅里处理完毕。废料——为了不受任何
损失——再用滚水烫过,置于螺旋压力机里,把最后一滴尚发出香气的油榨干。大
多数芳香,即像海洋一样浩瀚的花之灵魂,总是留在锅里,保存并融入缓慢凝固的
并不怎么好看的灰白色油脂里。
翌日,离析——人们给这种方法的称呼——继续进行,锅子又加热,油脂被融
化,锅里加入新的花。一连几天起早摸黑,都是这么干活。这种活非常辛苦格雷诺
耶的一胳臂重得像铅一样,手上长了老茧。每天晚上趔趄着走回小屋时,背部疼得
厉害。德鲁的力气大概相当于他的三倍,可从来也没替换他搅拌过一次,而是只管
倒像羽毛一样轻的花,照看炉火,有时因为炎热。,也走开去喝口饮料,但是格雷
诺耶不发牢骚。他从早到晚毫无怨言地把花拌到油脂里,在搅拌时几乎不觉得累,
因为他不断被发生在他眼睛下和鼻子下的过程,即花的迅速枯萎和它们的香味被吸
收的过程所吸引。学会这种方法,他觉得比金子更有价值。
过了一些时日,德鲁断定油脂已经饱和,不能再继续吸收香味了。他们把火熄
灭,最后一次过滤这浓稠的汤液,把它们装进陶质对蚂里,在这儿它们很快就凝固
成一种散发出奇妙香味的香脂。
接下去就是阿尔努菲夫人的事了。她来检查这价值连城的产品,写上标签,在
自己本子上详尽地记录成品的质量和数量。她亲自把增朗封好,涂了漆,放到地下
室凉爽的深处,然后她穿上黑色服装,戴上寡妇用的面纱,到城里的商人和化妆品
商店那里去推销。她用动人的语言对先生们描述单身寡妇的境遇,请人提意见,对
比价格,叹着气,最终把产品卖出——或是卖不出去。香脂放置在阴凉处,可以保
存很久。若是现在的价格不理想,谁知道,或许冬天或来年春天会上升。也可以考
虑,是否不把货品出售给这些富商,而是同其他小生产者一道用船装运一批香脂去
热那亚,或者是加入一支商船队到博凯尔参加秋季博览会——当然这要冒风险,但
是如果成功,可以赚很多钱!阿尔努菲夫人细心地考虑这些木同的可能性,将它们
进行对比,有时也把它们结合起来,卖去一部分珍品,保存另一部分,又冒险地做
着第三部分生意。当然她在探听信息时若是获得这样的印象,即香脂市场已经过于
饱和,不久将对她产生不利影响,她就急急忙忙飘着面纱回家,吩咐德鲁把整套生
产改为漂洗,使它转变为高级香精。
然后香脂便又从地下室取出,放在密闭的罐子里小心翼翼地加热,掺入优质酒
精,由格雷诺耶操作一个装好的搅拌工具,进行彻底的搅拌和分离。这种混合物放
回到地下室后就迅速冷却,酒精从香脂的正在凝固的油脂中析出,就可以装进瓶子
里。此时它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香水了,当然浓度很高,而留下来的香脂已经失
去大部分香味。这就是说,花的芳香已经转移到另一种媒介物质上。但是整个工序
尚未结束。用纱罗巾彻底过滤,使最细小的油脂细屑滤出,然后德鲁把香料酒精放
进一个小蒸馏器里,用文火慢慢把它蒸馏出来。酒精挥发后留在蒸馏器里的就是少
量颜色淡淡的液体,格雷诺耶对这液体相当熟悉,但在这种质量和纯洁度方面,他
在巴尔迪尼和吕内尔那儿都没有闻到过;纯正的花油、其纯粹的芳香,被几十万倍
地浓缩成一小瓶高级香精。达香精的气味并不可爱。它的气味非常强烈,带有刺激
性,几乎让人受不了。用一滴香精配上一升酒精即可恢复原来的香味,达到一整块
地的花散发出的香味。
最后的成品非常少。一个蒸馏器的液体正好可以装满三小瓶!除了这三小瓶香
精,千万朵花的芳香都荡然无存!但是它们的价值,在格拉斯这儿,已经相当于一
大笔财产。若是把它们送到巴黎、里昂、格勒诺布尔、热那亚或马赛,其价值又不
知要增加多少倍!阿尔努菲夫人看到这些小瓶子,目光就露出了好感,她用眼睛爱
抚它们。当她拿着它们,用磨得极为合适的玻璃塞将它们塞紧时,她屏住呼吸,以
免把这价值连城的香味吹跑一丝一毫。为了防止在加塞后最小的原子变成蒸气跑掉,
她就用熔化的蜡把塞子封住,把它们倒转过来装入一个鱼膜式囊里,在瓶颈部位把
囊系牢。然后再把它们放在垫有棉花的小盒子里,拿到地下室封存起来。
他们在四月离析染料木和橙花,在五月离析像大海一样多的玫瑰,玫瑰花的芳
香使这城市整月弥漫在奶油一样甜的无形雾气中,格雷诺耶像一匹马一样干活。他
毫不讨价还价,以几乎是奴隶式的驯顺干着德鲁分派给他的次要的活。可是在他表
面上呆头呆脑地搅拌、刮抹、冲洗大圆木桶、打扫工场或搬运柴火时,他给往急力
始终没有离开工作的主要环节,时刻留神各种香味的变化。格雷诺耶用鼻子密切地
注视观察着花瓣的香味转移到油脂和酒精直至装入精致的小香水瓶的过程,比德鲁
观察得更仔细。早在德鲁发觉前,他就嗅出来什么时候油脂加热过度,什么时候花
瓣消耗殆尽,什么时候汤液里的香味饱和。他嗅到,配制容器里发生了什么事,蒸
馏过程必须在哪个精确时刻结束。有时他也善于作出暗示,当然态度冷淡,没有摆
脱下属的姿态。他说,他觉得现在油脂可能太热了;他以为马上可以过滤了;他似
乎感觉到,蒸馏器里的酒精现在已经蒸发,……而德鲁,固然并不非常聪明,但也
不完全是个笨蛋,时间长了就知道,他若是按照格雷诺耶“以为”或“似乎感觉到”
的意思做出抉择,即可取得最佳的结果。由于格雷诺耶说话从不莽撞,并不自以为
说出了“以为”或“感觉到”就比别人高明,因为他从来没有——主要是在阿尔努
菲夫人面前从来没有——表现出对德鲁的权威及其作为第一伙计地位的怀疑,德鲁
没有任何理由不采纳格雷诺耶的建议,日子一长,甚至越来越多地听凭他做出抉择。
后来,格雷诺耶越来越多地不仅干搅拌活,而且同时也加料、生火和过滤,而
德鲁则跑到“四王位继承者”酒馆去喝葡萄酒,或是上去找夫人检查一下是否一切
都妥当。他知道自己可以相信格雷诺耶。格雷诺耶虽然一人干两人的活,却享受到
了一人独处的自由,可以完善新的技术,偶尔也做些小试验。他暗自高兴地确认,
比起他和德鲁一道制作的。他一人制作的香里的钢锯多。他制作坡高级香精要纯正
得多。
七月末,茉莉花的季节开始,八月,夜风信子的季节开始。这两种花香味优美,
同时花也脆弱,人们不仅必须在日出之前采摘,而且在加工时必须特别小心谨慎。
温度高了会降低它们的香味,突然泡在热的浸渍油脂里会使香味完全丧失。这些百
花中最名贵的花,是不让轻率夺走它们的灵魂的,必须采取合适的方式用甜言蜜语
骗来。在一间香味扑鼻的房间里,这些花被撒在涂上冷油脂的盘子上,或是松松地
用浸过油的布巾裹住,必须让它们在睡眠中慢慢死去。三四天后,它们才枯萎,把
自己的香味全部呼出来交给相邻的油脂和油,然后人们小心地把它们扯掉,撒上新
鲜的花。这程序反复进行十至二十次,直至香脂吸饱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