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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我奉纳出去了——茜原本打算这么说。
但是……
茜的话在一半打住了。
——什么?
山顶上有一块半大不小的空地。
神社……的确是有。
是一座用白铁皮修补的小神社。
虽然比参道旁的祠堂还大,但绝称不上宏伟。木头被太阳晒得褪色,涂料剥落,也生锈了。上面有“奉纳”两个字与梅花图纹,泛黄的布幕随风摇曳。
旁边……
有一袭褪了色的深红色披风。
披风在风中拍打,劈啪作响。
一名不可思议的男子站在那里。
茜手扶在鸟居上,静止了。头上传来干燥的声音,是绑在鸟居上的细长注连绳(注:系于神灵前方或祭神场地的绳索,以禁止不净之物侵入。)被强风吹打的声音。发丝轻柔地随风飘舞。
“你是来参拜的吗……?”男子的声音很低沉。并且嘹亮、强有力。“……来参拜这座神社?”
男子上前一步,站在香油钱箱旁。屋顶的阴影盖住他的上半张脸。像要射穿人的锐利视线从阴影中射出,毫不留情地倾注在茜的身上、。几乎发疼。
“恕我冒昧……,请问您是神社的人吗?”
男子的打扮不寻常。他穿着白色的和服单衣,披着披风,下面穿着黑色的裙裤,还扎着绑腿。
男子以同样嘹亮的声音回答:“这里没有叮б耍ㄗⅲ荷裰暗囊恢郑匚淮斡谏裰鳎哂谧!#裁挥猩窆佟N摇�
男子的脸脱离了阴影。“……对,我算是乡土史家吧。”
不知不觉间,津村来到茜的身旁,他有点喘息不定。跑步上来的津村看到男子,停下脚步。
“茜小姐,这位是……?”
“他说……是乡土史家。”
津村以狐疑的眼光审视男子。“是这里——下田的乡土史家吗?”
“不是的,我……”男子无声无息地举起手来,指向远方。“……是从那里过来的。”
茜望向他所指示的方向。
树木间,云所形成的天顶无止境地延伸出去。一道光穿过云间射下,照出一座美丽的山。
威风堂堂、充满自信,而且左右对称,整然有序,那完美的形姿甚至让人感觉纤细。无比高贵、自负,庄严神圣,永远崇高,努力地伸长身体的木花 耶姬的灵山……就在那里。
——妹山。
“富……富士山?”
“其实,我是个搜集伊豆半岛历史传说的好事者,也算是个作家吧。”
“这样啊……”
“是的,织作茜小姐。”男子说出茜的名字。
“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在杂志上拜见过尊容。”
男子的下巴宽阔,一脸严肃,但表情十分精悍。眉毛呈一直线,锐利的眼光仿佛威胁着他人。
——他是什么人?
“伊豆的传说真的很多,也有许多史迹。古代、中世、近世、现代,不管哪一个时代都十分有趣。织作小姐,我啊……”
“呃……是。”
——不好。
这个人会吞没别人。
茜在心中戒备。
男子在眼角挤出皱纹笑了。
“前天我去看过净莲瀑布了,那真的好美。观瀑真是件乐事,让人切身体会到水的威力。然后呢,织作小姐……”
男子恢复一脸正经,从正面盯住茜。“传说净莲瀑布里栖息着一个美女妖怪,她是瀑布潭的主人。据说……那是蜘蛛。”
“蜘蛛?”
“女郎蜘蛛啊,织作小姐。”男子一转,仰望天空似地抬头。“昨晚我住宿在下田,就是这底下的村子。我在住宿处,从当地的耆老口中听说了有关这座山的故事,所以才想这样特地上来参观,但是没想到竟然在这种地方见到大名鼎鼎的织作茜小姐。”
男子说着,交互看着茜和津村,紧抿着嘴,眼角挤出皱纹,再次笑了。“真实不虚此行。”
“请问……”
“什么?”
“您听到的传说……是山的姊妹的故事吗?”
“是的。你知道这个故事?”
“恩。”
“过去……这座山里住着一对姊妹。”
“这座山里?”
男子悠然甩动披风,改变身体方向。“姐姐叫阿浅,妹妹叫富士。两人是姊妹山神。阿浅在那里……”
男子指向老朽的社殿。
“被供奉为这座山顶的浅间神。但是妹妹这么说道:‘姐姐,那座每次踮起脚尖就可以看到的山……’”
男子再次指向富士山。“‘我喜欢那座山。所以等我长大了,我想登上那座山,请让我去那座山。’听说姐姐什么也没有说。为什么呢?因为那座山是女人禁制的。然后……富士十四岁时,前往了那座高山,对山的土地神说道:‘我想要登上这座山。’土地神问:‘你沾染不净了吗?’也就是问她是否初潮了。”
“初潮……”
“山厌恶女人的不净。”
茜再补知不觉间瞪着男子。
男子又笑了。“是以前的事了。古时候的日本山里,有许多禁忌。然而&富士的身体尚未沾染不净。所以土地神便说:‘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小心上山吧。’富士高高兴兴地上山了。山很高,很美,待起来很舒服,结果富士不打算回去了。妹妹抛弃了姐姐,自己一个人登上了高处。所以……”
男子的笑容消失了。“在下田富士这里有个禁忌。从这里看到那座骏河富士时,不管心里觉得再怎么美,都绝对不能说出口,也不能用手指。听说如果开口说这里看得到富士……”男子说道,走近茜的身边,以格外低沉的声音说:“……就会被扔进海里。”
“啊……”
“山神十分善嫉……,是可怕的作祟神。”
“这……和我听说的……相去甚远。”
“这样吗?只是个无聊的故事罢了。”
“可是……”
——要是被吞没就完了。
茜望向津村。
“茜小姐,这个……”津村出示包袱。
“哦。”茜伸出双手,接过神像。
沉甸甸的。
“那是什么?”男子问。没必要隐瞒。
“我是来把这个……奉纳到这里的。”
“奉纳?奉纳到这座神社吗?”
“是我家代代传下来的石长姬的神像。”
“石长姬……?哦?这倒稀奇。请务必让我拜见一下。”
男子说,绕到茜与津村之间。
男子变成背对开始有些西倾的阳光,脸部被阴影所覆盖,变得一片漆黑。
茜稍微掀开包袱。
男子弯身,夸张地佩服说:“真了不起。”
接着他说道:“可是这里……这个嘛……”交抱起双臂。
“不能擅自奉纳神像吗?还是透过氏子代表比较恰当?”
“就算提出要求,也会被拒绝吧……”暗影男子别具深意地说道,然后说:“因为浅间社里……没有石长姬啊。”
“咦?怎么……可能……?”
“浅间社的祭神是木花咲耶姬,虽然在这里的阿浅。”
“阿浅……这……”
男子撇下茜似地,悠然前进,出示立在社殿旁边的立牌。
主神木花咲耶昆卖也
上面这么记载。
茜小跑步到立牌边,看了好几次。
不管怎么看,上面都只写在木花咲耶昆卖这几个字。
这个牌子一定在这里插了好几年、好几十年。毫无疑问地是这座神社的由来记录,也没有替换或者重写的迹象。
男子看了一眼伫立原地的津村后,扶着牌子说:“祭祀在这里的是木花咲耶姬,不是石长姬。阿浅——浅间就是木花咲耶姬。是在天空喷出鲜红火花的,死与再生的女神。将世界染红,宛如樱花散落般洒出火灰,那些灰烬滋养大地,草木自此而生。天然自然之理。杀戮与再生之神……”
“那么……”
那么这个石长姬……
“……这个……我的神……到底……在哪里……?”
石长姬究竟在哪里?
茜抱紧了神像,男子站到茜的旁边。
横渡山顶的一阵风吹起来了茜又长又密的头发。黑发纷乱,好几束覆上了脸庞。风溜进脖子,掀露了后颈。
男子大概从茜的耳后朝脸颊瞥了一眼,接着把嘴巴凑近她的耳边说:“你想知道吗?”
“想……”茜动摇了。“……我想知道。”
“你真的想知道吗?真伤脑筋……”男子抿着嘴笑了。
他接着说:“很简单啊,富士不就是对面的山吗……?”
男子回头,指指指向富士山。
“这……”
“没什么好吃惊的吧?这里是阿浅,那里是富士。土地的耆老清楚地这么说。”
怎么可能?
——神社的祭神不可靠。
——不亲自去确认是不会明白的。
“就如你所看到的,下田富士这里有木花耶。这块异样隆起的土地,是火山活动所造成的吧。火山是一种威胁,得加以安抚才行。但是……请看。”
茜照着男子说的望向富士山。
“很美丽。很平静,对吧?”男子称赞着不能称赞的事物。“富士不是必须惊恐跪拜的作祟神。而是受人敬畏、感激遥拜的神明。与火中生产没有关系,因为富士连初潮都尚未经历。”
“富士是石长姬?”
“是啊。富士——富士山不就是石长姬吗?阿浅——浅间山是木花咲耶啊。”
“我一时难以置信……”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木花咲耶是在火中生下孩子的姬神,也是喷火烧毁树木,死而再生的生殖之神。另一方面,石长姬是司掌永恒不变的女神,对于不死者来说,生殖是不必要的。”
“也不会有不净。”男子说。“富士(fuji)山古时被称为fushi。fushi,也就是不死(fushi)。永久不变的磐石、永远不变的威容。它的摸样犹如岩石般坚固、高贵美丽而永恒。违逆天然自然之理、长生不老的象征——不死之山富士、就是石长姬。”
男子说道“喏”,又指向富士。“看看那整年戴雪的稳重容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