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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啊?”
我摸不着头脑的看着他:
“什么机会?”
“我爸和哈迪斯先生私下里谈过了,他说希望你去做他的酿酒师,是这样么?”
原来这帮人根本就是串通一气……
“嗯……是有这么回事……”
我记起新年的夜晚在屋脊上的对话,把脸埋进围巾里,不让穆看出什么异样。
“所以我觉得这是个机会,米罗。”
穆站起来又去挑比较齐整的小树枝。
“我知道以前的事对你打击很大,但……”
穆对比了一会儿左手和右手拿着的小树枝,扔了左手的,回过头看我:
“谁没有受过打击呢?”
我把脸埋得更深,只剩眼睛在围巾外面,贼溜溜的盯着穆。
“哈迪斯先生既然肯开口邀请你去,我想,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穆把挑出来的树枝捆好,别到背包上,活像小说里的砍柴郎。
“况且,我爸说,如果你一直不能走出这个阴影,他会觉得自己做你的家长很失败,死不瞑目……”
“史昂叔叔说过这话?”
我将脸从围巾里露出来,呼着白色的哈气问穆。
“当然,”
穆走回来,站在我面前,用兄长特有的语气训我:
“米罗啊,你现在是我们家最让人操心的一个了。艾亚在外面工作忙,托我们好好照顾你,但……”
穆抓抓头发,似乎在措辞。
“我们不是不欢迎你留在农场,但这让我们觉得很可惜,你明白么?”
我重新把脸埋进围巾,这次把眼睛都埋进去,因为我不想让穆看到我在流泪。
“米罗,”
我听到他说:
“很久以前,我爸和我就想告诉你,做你的叔叔和表兄,我们感到十分的骄傲,农场永远都是你的家,但……农场不是你的舞台。”
“我爸年纪大了,想过安稳的生活,可你不一样,米罗,你比费依年纪都小,你自己不觉得呆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农场……”
这次我没掩饰住,捂着围巾哭了出来。穆一下子慌了,忙说:
“米罗,我……我没别的意思,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拼命摇头,好容易稳定了自己的情绪,才向他坦白:
“穆,我知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我用围巾擦了把鼻涕,摘掉围巾看向表兄:
“其实我已经想通这件事了,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穆蹲下身,抬头看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再一次面对撒加……”
“这样啊……”
穆笑了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群乌鸦喳喳叫着从树梢飞走。
“这还不简单。”
“啊?”
穆又恢复了他那缺根筋的神情,拍着自己的大腿模仿电影里的混世青年。
“你,啊,米罗,又不是没人要,哈迪斯先生请你去当酿酒师吧,你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跟撒加对质,又不是你求他,非去他哪儿不可,这就叫什么,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我忍不住笑出来,问他:
“那要是处处不留爷呢?”
他接的还挺顺:
“爷找歪脖树。”
说完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在荒无人烟的树林里笑得惊天动地。
天黑以后我们回家,进门之前,我拉住穆的袖子,小声说:
“穆,做你的表弟,我也很骄傲。”
穆弹了一下我的脑门,笑道:
“傻样儿。”
后来穆用捡来的那些小树枝编了一个画框,用一张平整的白桦树皮做画布,却一片空白,我问他你怎么不画点什么,他摇头说,没到时候。让我又困惑了半天。
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睡不着,心里不断回响着穆的话,再也忍不住,一个人溜下阁楼,去翻书柜。我把自己从上学时就开始积攒的关于酿酒的书籍和笔记全都翻出来,像第一次学习那样,痴迷的坐在月光下,一页一页重新读起,竟忘记了疲倦。
“米罗!吃饭的时候不要看书!”
史昂叔叔用勺子敲我的盘子,我的眼睛还停留在书页上,舍不得放下。
“哦,我再看两页。”
“米罗……”
穆一把从我手里抢去那本书,我忙转身去要,他们两个一起指着我的盘子叫:
“吃饭吃饭!”
“哦……”
我老大不高兴的撅着嘴胡吃海塞,脑力劳动果然比体力劳动更消耗能量,不过看了两天书,我的饭量渐长,有创造最高值的架势。
“米罗,慢点吃,”
史昂叔叔嘴上说着,又往我盘子里盛了点空心粉: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亏待你呢。”
“哎,老爸,我们能不能烤只羊腿?”
穆瞅着盘子里的碳水化合物开始怀念蛋白质。
“再说吧再说吧,看等天气暖和一点,我们找个时间BBQ。”
“真的?”
连我都被吸引,含着满嘴的空心粉问。
“真的真的,行了,快吃吧啊,吃完了赶紧去看书。”
我和穆意料之中的对望一眼,一起冲史昂叔叔说:
“切……”
Chapter 24
看书让时间流逝变快,穆说这就叫相对论。
我一面重温自己的笔记,一面托费依帮我买些新书回来。费依任劳任怨的成了我和外界沟通的渠道。
“哎,米罗。”
农场草长莺飞的时候,费依抱着给我买的书跟着我上了阁楼。
“我可跟你说,你最近哪也别去,就在家呆好,该吃吃该睡睡,就是别出门。”
费依故弄玄虚的坐在我那张小床上擦汗,我好奇的问他:
“怎么了?听着像有人要寻仇?”
“呃……其实也差不多……”
费依喝光一杯水,紧张兮兮的左右瞅了瞅,才压低声音说:
“你不知道,哈迪斯先生回去不到一个月,撒加就疯了。”
“啊——?”
我放下手里的书像听天方夜谭一样:
“不可能吧,他疯了你能不告诉我?”
“唉,别提了……”
费依很自觉的躺在我的小床上,语气像刚从灾难现场回来:
“我一开始是没想告诉你,我以为事情不大呢……”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
“可没想到这两个月,撒加真跟疯了似的,上天入地,就差掘地三尺了!”
“干嘛啊?”
“干嘛?”
费依气哼哼的坐起来,指着我说:
“找你呗!”
我不禁打了个哆嗦,缩缩脖子:
“他不至于吧……”
“我哪儿知道……”
费依把他的头发扒拉的像个雀巢,嘟囔道:
“我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听小艾他们说,他好像和哈迪斯见过一次面,回来就疯了,差点把吉米尼的大楼给砸垮,成天雇佣不同的私人侦探搜寻你的下落,一天能换十好几个,搞得满城风雨,你啊,你小子天天上头条呢。”
我说这两天眼皮一直在跳,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那哈迪斯呢?”
“他?他都快成神话人物了。”
费依又向后倒在床上,歪着脑袋看我。
“媒体都震惊他是怎么活着回来的,你哥现在成狗仔队追踪主要目标,那帮记者找不到哈迪斯先生本人就去找你哥,惨啊,惨透了。”
可怜的艾亚,我在心里为他默哀一分钟,费依想了想,又说:
“你这两天也别给你哥打电话了,他现在被记者盯得太死,我都不敢去找他。”
“这么恐怖……”
我忽然想起自己的处境,爬到床前问费依:
“那撒加花这么大力气,他都找不到这里么?按理说,这里其实不难找啊……”
“我就纳闷在这呢,米罗。”
费依特务一样翻下床,靠在我身边,小声说:
“你知道么,奇怪的很,撒加雇的那些侦探,他们能去的地方,都没有你的资料,医院,学校,就连你以前在吉米尼的资料都被人抹掉了。”
我越听越像灵异小说,还掺和了点鬼怪小说的成分。
“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奇怪啊……”
费依皱着眉头闷了一会,才说:
“我还去问过老头子,他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简单说来,就是米罗你这个人从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我浑身汗毛直立,大白天也觉得冷得不行,抱着膝盖发抖。
“费依,你别吓我……”
“这事好事啊,米罗,”
费依用手摇摇我的肩膀,似笑非笑的说:
“虽然我不肯定那人是谁,但,有人在保护你。”
“怎么说?”
我觉得自己快流鼻涕了,抽了一张纸巾堵住鼻子。
“你想啊,如果真让撒加找到这里会怎么样?”
“那……”
那就会从灵异小说变成灾难小说,火山地震龙卷风海啸冰雹一应俱全。我没敢把想像的后果说出来,但是费依也不傻,他心里也明镜似的。
“对吧,所以现在还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这能坚持多长时间啊……”
我还是担心,穆说过,概率再小的事情,如果时间积累的足够久,总会发生的。
“唉……我现在就是特想联络一下哈迪斯先生,可那帮记者实在是烦人……”
“联络他干什么?”
我奇怪的瞅着费依,他也奇怪的瞅着我,飘飘忽忽的讲到:
“我听老头子在朱狄迦的朋友说,哈迪斯这两个月也不太正常。”
“Quoi?”
我心里不免着急,忙拽着费依问:
“他怎么了?”
“你听我把话说完……”
费依心疼的瞅着他多出很多褶的西服,说:
“他们说哈迪斯回去以后就在大量订购酿酒设备,都换了最好的,不知道想干什么。”
“那不是很正常,你不是说他们投资葡萄酒么?”
我不明白有哪里不正常。
“你真傻还是装傻,”
费依没好气的瞪着我道:
“朱狄迦到现在都没有正式的……酿酒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