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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问题藏在心底,他只是看著对方,静待下文。
“我头一次来这里,你呢?”
第一个问题,无关痛痒,显得多余,却必需得答。
“不常来。”
“这里真吵,不是吗?我喜欢安静的环境,也喜欢你这种安静的男孩。”
第二个不用回答的问题後面引出些恶质的调戏句子,这个欧阳卫除了长相举止太过肃穆之外,一切都像极了一般的客人。
许瑞耸耸肩,故作羞涩的笑笑,用著他一贯应付这种话题的方法。
“你想哭吗?”
第三个问题在短暂的停顿之後突兀的响起,措手不及也好,莫名其妙也罢,许瑞只是看著对方来不及掩饰好那些错愕,什麽也说不出来。
“很惊讶吗?只是觉得你的眼睛想要流泪。”
算是敏锐还是胡乱猜测,许瑞没有把握。太久了,他根本连自己的心里到底想些什麽都懒得去体味,悲伤也好,绝望也好,根本毫无意义。
所以当从欧阳卫的口中听说自己的眼想哭泣,他有些“原来是这样”的惊讶,也有“果然是这样”的了然,就是没有办法去反驳。
他一直感到痛苦,现在才明白,那痛苦早已不光是在心底。没有人对他说过,没有人想告诉他这些,因为没有人愿意真正在意他。
那面前的这个男人算什麽?是出於好奇所以关心他,还是别的什麽?
许瑞开始揣测,这个欧阳卫需要他做出什麽样的反映,震惊,痛苦,脆弱......他的这个夜晚被欧阳卫买下,是不是意味著,他需要找出一个最附合对方要求的反映来获取满意。哭泣吗?也许欧阳卫只是想看一看他的眼泪,不管一个男人的哭泣能给同样是男人的他带来如何的快感或者满足感。
“你在想什麽?”欧阳卫似乎好奇於许瑞诧意无措过後,麻木的近似毫无表情的脸,终於忍不住开口问。
还是不行,没有可以宣泄的人,失去了所有依赖的心情,所以他的眼泪下不来。於是他还是笑了,“原来不是想哭就能哭得出来的。”
皱眉,欧阳卫打量著许瑞。
许瑞也在看他。这是个奇怪的客人,奇怪到许瑞猜不出他的想法,猜不出他任何一个小动作的意义,什麽也猜不出来。
“这里真的好吵。走吧。”许久的对峙,许久的沈默,欧阳卫善自结束了交流的时间,宣告他们的交合即将开始。
真的很奇怪,又或许原本很自然的东西是自己想复杂了,许瑞的心少见的有些忐忑了起来,强硬敲击著的心脏却让他得到了久违的“他活著”的证明。
许瑞猜得没错,欧阳卫应该是个有钱也有权的男人,那辆拉风却也威仪的车不就说明了一切。
坐在後座,许瑞凝视著前方开著车的欧阳卫的发旋,也许是车里的暖气开得过大,也许是因为很久没有紧张感所以一下子无法适应,总之他有些疲了,昏昏欲睡,甚至连眼都开始干涩的痛。
视线渐渐模糊,许瑞知道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他需要小睡一下,在这车上,而不是在等会儿要欢爱的床上。
欢爱嘛......思绪飘浮的时候,无意中想到了这麽一个名词,这样一种举动。
和男人初次接触是什麽时候,也不过是六、七年之前,不过是他十七岁的夏日。
被半强迫却最终未遂,可是对方还是达到了他的目的,那种比四周旋浮著的炙闷气息还要滚烫的温度,那种窒住灵魂的抚摸力道,肌肤上留下了终会消褪的印记,整个生命却留下了再也抹杀不了的痕迹。
那个和自己一样大的少年真的做到了,让他的存在永远留在许瑞的心里,虽然伴著痛,这份停留却是永恒......
真正的交合又是什麽时候,在那不久後的事了吧,他离开了家,离开他所有他熟悉的一切,竟管仍在这个城市里,他却成功的让自己对外蒸发了。流浪之中他认识了很多人,有男的有女的,每一个似乎都对他带著点欲望。
然後他们中的一个,一个许瑞记得却描绘不清楚了的男人......那是昏沈的黄昏,他租借下的破旧凌乱的小屋,他的室友闯进了浴室,他闻到了酒味,被强吻的时候则是烟味。
他挣扎过,在身体被触碰作呕的那一瞬间,他狠狠挥出了拳,力道很大,也自信伤到了对方,却很快又被打了回来。厮打之中,许瑞渐渐体认到当初因为一拳而停下所有动作的少年是多麽的仁慈。
来不及惊叹那种持久力,暴发力,和疯狂的执念。处在弱势的身体掌控在对方手中,不能告人的隐私之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许瑞开始感到害怕,害怕在这种违背伦常的交合之中他会伤重身亡......但是无尽一样的痛,被迫一次次射出的欲望精华,直到结束都在提醒许瑞他还是活著的......“我会待你好的,我们交往吧。”那个人是这麽说著的,然後呢......然後黑暗国度的大门就此向许瑞敞开,并且没有留给他丁点的退路......
4
“累了?”
几乎是被吓醒,许瑞带著慌张看著声音的源头。陌生却又像是熟悉的脸,渐渐让许瑞的记忆快速前行,终於他想起来。今天的自己是一个男妓,等待他的将是每天一尘不变的弥乱的夜。
“刚刚睡著了?”欧阳卫从许瑞的反映捕捉到了迅息。
“嗯。”轻轻应著,倦意根本没在这样的浅眠中稍熄,反之愈烧愈烈。
“我们到了,下车吧。”
欧阳卫似乎很喜欢直视许瑞一时无语,然後突然下一道毫无干系的命令,将彼此带入下一个环节。
许瑞仍然多心这个男人十分怪异,却还是跟著下了车。
不是饭店。这很少见,许多客人因为隐私都竭力抗拒把男妓带回家,这个欧阳卫却花了一些时间特地把他带到了这样的别墅。
“进去吧,我就住这里。”
这样的克意解释,好像是看透了许瑞的心思一样。
不去对上那双越发犀利地盯著自己的眼,许瑞径自走上阶梯站在门前等著对方开门。
走进去才发现这个屋子一如他的主人般严厉庄重,却少了些人气。
头顶华丽的吊灯有著明亮的光,射得许瑞的眼在短暂间无法适应。
“卧室在楼上靠右最顶头那一间。我去倒点喝的,你在那里等我。”
这麽说著的欧阳卫径自消失在许瑞眼前。
某种意义而言,这个男人和康家栋隶属同一种人吧,自我主义者。
许瑞望一眼楼上,明明很宽敞,在一瞬间却让他觉得有些压抑,也许压抑的是他偶尔忘记自控时觉醒的情绪,本以为辙底完全,原原本本麻木掉的情绪。
走上楼,很轻易地便找到了作为“卧室”的房间。
简约,充满力度,却鲜见生活的气息。倒向那张硬质的床铺,双手向後支撑著身体。为此所造就的仰视的姿态,让许瑞看见了顶上和客厅里如法泡制,只不过小一号的灯。他没学过心理学,却下意识地把欧阳卫重新定义成那种有些偏执的男人。
他的生命里很少出现这样的人,每个人都以为很爱很在意某种人事,却最终很轻易地抛弃了......就连他自己,怕也是这麽自私吧。自私到不愿意多做努力就轻言舍弃,然後作为代价就要接受命运为他布下的一切痛苦。
“你在想什麽?”
欧阳卫似乎走路没什麽声息,就这样很轻易地再度让许瑞受惊不小。
“没有。”重新坐好,许瑞凝视著手里拿著两杯咖啡的男人,没有泄露出多少的情绪。
没有再多问,欧阳卫递过杯子,许瑞立即接受,两个男人默默地啜著咖啡,静谧中吞咽的声音都显得暧昧。
“那个,洗澡,你先还是我先。”问出这种露骨而显得有些轻浮的句子并不是头一回,这次却意外地在这个严肃而有些独特的男人面前显露出稍许的紧张。
“你去吧,楼下也有浴室,我去那里洗。”看得出,欧阳卫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许瑞尚来不及回应,他已起身径自离去。
正经,严肃,自我,想到要和这样的男人因为金钱交易上床,许瑞说不出来哪里奇怪,就是感到不恰当也不和谐。
但这些不和谐却影响不了事实,他是男妓,欧阳卫是客人,他们之间正在蓄势待发地准备开始某种肉体交易。
呼一口气,起身走进浴室。对於该发生的、几乎每晚都在发生的事情,他不想拖延,也找不到理由去拖延。
将自己放置在流动的水柱之中,许瑞轻轻闭起眼。
有一段时间,这个Zuo爱前的前奏,会让他紧张不安到想尖叫哭泣。而现在,多数时候,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偶尔才会想一想呆会将与他交合的对象。
欧阳卫嘛......许瑞相信这个男人会是给他印象最深刻的一个客人,但也只是客人。客人如路人,不知是哪个同行开始说这一句的,现如今已经成了他周遭同样职业的那些人的一则信仰标准。至少许瑞自己坚持奉行著,不单是客人,他想在他的生命中不会再出现过客以外的男人了......
关掉水笼头,擦干身体,许瑞从不在镜前多停留片刻,因为觉得镜中那个男人......太脏!
灯换了,小小的壁灯昏黄的光,蒙胧间床弟都显得妖迷。
许瑞一边意外著欧阳卫这种小小的浪漫情怀,一边按照对方的示意向他走去。
最先接触贴和的是手,手掌包著手背,很轻微地拉扯,许瑞感受到了。於是放松地闭起眼,这对他并不难,顺著还算温和地牵引,慢慢倒下去。
正面融进床面,那种滑顺的感觉不算尖锐,却有些冰冷。
另外冰冷的是在背部游移著的五指,顺著脊滑落又升起,迂回著从容地想要挑起他心里那种近似发毛难耐地被称之为情欲的东西。
“嗯......”经验有时候很可怕,许瑞此刻清楚明白欧阳卫要的是一份主宰,一份掌控,一份游刃有余......於是他自发地沧陷,发出低沈沙哑的同样也是惑人的喃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