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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站起来去找刀子,又怕刀刃划破施回雪的肌肤,脸在这样茫然无措的瞬间之中飞快的褪去血色。〃回雪,回雪。。。。。。〃他轻声叫著,犹豫著低下头,银牙咬住那绳结,用力撕扯,狠狠咬断发带,见得发带下菱唇苍白,若非嘴角斑斑血迹,怕是分不出与面色之间的差别。
〃施公子已昏过去多时了。〃春衫漠然从地上站起来,理理衣襟,侧过身来问:〃庄主,要叫大夫来吗?〃沈频真颤抖的手指摸过施回雪冰冷的面颊,终於鼓起勇气看他的手,只见原本如春葱一般修长莹白的手指,大多数已骨断筋折,血肉模糊,衬著还完好的三只手指,几如天悬地隔,血水顺著垂软的指尖嘀嘀嗒嗒,将氆氇地毯染开了一大片暗红的颜色。沈频真摇摇头,沈默良久,伸手拂开他的|穴道:〃不,叫大夫有什麽用呢,他气息绪乱,内脏破损,手指已废,叫那些庸医来又有什麽用呢。〃
春衫见他神智似复,脸色微安,轻声说:〃顾青城不是正在庄里吗?撇开身份不谈,顾公子可是仁心妙手。〃沈频真恍若未闻:〃不必。惜羽若知道我为了回雪去求他,又会生气的。〃
他说著,袖袍一扬,栖雁居门扉缓缓合上。光影疏疏,透过雕花的门格散落如绮,沈频真从怀中掏出一个莹玉般一指长的小瓶子,倒出三枚金黄的药丸,又装了两枚进去,沈频真捏住那枚剩下的药丸,用唇哺给他,相濡以沫,确信他服下後,才微微抽身,将施回雪从地上横抱起来,走入内阁中,放置在床上,为他盖好一床绣被。
忙好後,沈频真看著身上满襟血迹,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他几步上前,打开窗扉,满院美景便轰然撞入眼中,如诗如画,如梦如幻,有风滚滚而来,吹满袖袍,衣带翻飞。施回雪嘶哑低回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回响。
〃我爱你〃,他这样说道。
世人皆对所爱之人百般苛刻,吹毛求疵,对路人外人嘘寒问暖,唯有他。
──〃我心中是真正喜欢你的。。。。。。无论你做了什麽。。。。。。〃
沈频真关上窗门,寒风顿止,长袖迤地,微光透过窗楹把他的身形拖出一个深沈而又凄凉的剪影,罗锦生寒,暗香微度,前尘可追,却转眼间心老沧州,黯然魂销。沈频真低头吻自己掌中层层的血迹,低沈的声音在笼罩他的阴影间破开混茫,如光风霁月,一字一字,熠熠生辉:〃我的好回雪一定能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白白胖胖,自在逍遥的。。。。。。因为,有频真在。〃
他突然觉得有冰冷的液体滑过面颊,连忙伸手去抹,满手泪渍,遇上掌中枯血,重新划开片片血色,溅的沈频真左脸上亦是点点茜色。沈频真双手握拳,仰天轻声道:〃我明明发过誓的。。。。。。〃明明很努力的,明明铭心刻骨记著的,明明愿意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奉如玉律金科的,不知道为什麽。
偏偏。
身不由己。
沈频真用手去擦试左脸上溅的血点,偏偏抹出几道鲜红的血痕,他恍如叹息般的低吟道:〃回雪,我的好回雪。〃
惜春院中,阮惜羽斜披一件金绿色长袍,正在泡一壶茶。四处美景皆可入画,风过竹林,潇湘泪迹,点点竹香。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两只白鹤,轻展鹤羽,翼尖如墨染,鹤羽如雪敷,足肢蹁跹,举止优雅,在阮惜羽身前不远处翩然起舞。阮惜羽看著这两只黑白相杂的鹤,抿嘴一笑,右手执一壶沸水,缓缓注入茶壶之中,茶水溢出,琥珀色的茶汁翻腾,茶叶从蜷曲中缓缓舒展,上下起伏,优游纵横,顷刻之间茶香四溢。
有人站在阴影处,平视著他。阮惜羽放下手中滚水,如玉般的手指轻击桌面,笑道:〃还真丹?你是说,沈频真居然舍得把还真丹给了他?〃他笑著低头品茶,味苦余甘,如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大彻大悟,他摇头轻叹道:〃频真啊频真,你叫我如何放心的下你?〃
逝雪传说24
隐在暗处的人轻轻叹道:〃你要杀了他吗?的确,你的计划怕是已到最後一步了。运筹帷幄之间,胜败弹指之中,一切大局已定,有他无他,於你已经无关紧要了吧。〃
阮惜羽低低笑著,把手中茶盏搁在矮几之上,道:〃杀了他?不,我要做的是让他杀死我。我要的是。。。。。。拿到整个江湖,然後,双手献给他。〃
那人低低叫了一声:〃你要他杀了你?你。。。。。。我以为。。。。。。你要的是。。。。。。〃阮惜羽挑眉笑道:〃江湖?不,便是把萧景心的皇位都拿过来,放在我眼里也是不屑一顾的。我要的是力量。〃他说著,看著那人一字一字的说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阮惜羽说著,用手指将一缕掉在眉前的头发优雅的挽在耳後。〃你不必懂。〃
那人不由摇头,轻声回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我生乎天地之间,难道不是为了逍遥一世的吗?却为何。。。。。。要执著於,那些无用的东西。〃
阮惜羽伸出如玉一般的手指放在唇前摇了摇,嗤笑道:〃那是因为你不过是个凡人,你只看得到一世的逍遥自在。〃他说著,双袖一挥,那一双白鹤冲天而起,划破云岚,他凝望著它们优雅!翔的轨迹,幽幽的叹了一句:〃我要报的是几生几世的仇怨,我要享的是生生世世的逍遥。〃
栖雁居中,百花送暖,禽鸟争啼。
花开花谢,四季纷繁。人间几度春秋而芳颜不老,红尘偃仰一瞬而斗转星移,世事都是说不准、看不透、道不明、参不破的事情。春衫站在施回雪床前,低眉颔首:〃施公子手指应无大碍,也许过几日,便可以自己缓缓进食了。〃闻言,施回雪低头看著自己解开层层绷带的手指,被那七根骨节坑洼扭曲的手指刺伤了眼,缓缓紧闭,他低声呢喃道:〃永远也只能缓缓进食对吧。〃
〃公子何不想开些,若不是庄主手下开恩,也许只能由别人喂著缓缓进食,又或许。。。。。。再吃不了了。〃春衫这样说著,俊美无匹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能从他轻微颤抖的睫羽上忖度出几分幽思。施回雪用牙齿咬著轻纱布带再次艰难的把手指粗鲁而马虎的缠好,突然深呼吸一口气,眼中精芒大胜,嘴里嘟嘟囔囔的抱怨:〃我不会死。〃
春衫嘴角抿出一个笑意:〃噢?施公子哪里来的自信心?〃施回雪惊讶的看著他,红唇微张,他摇著头小声哼哼:〃自信心?哼,我只是不甘心罢了。我还要吃一辈子他夹的菜,和他把臂畅游,同观夏菏,同看枫红,同赏冬雪,游尽这中原美景,然後相养以生,相守而死。。。。。。他都答应过我的,我一定要活到他可以好好对我的那一天。。。。。。〃他说著,俊秀的眉梢堆砌了几分天真无邪的期许,声音越来越低,他几不可闻的说:〃除非回雪的命可以救他。。。。。。〃
他摇了摇头,睁大眼睛盯著春衫,大声说道:〃我一定要打起精神来,我发誓要以性命护他的!频真只有靠我了!〃春衫哭笑不得的拍拍这个比他还大几岁的少年的肩膀,说道:〃是是,施公子不如先练练持箸用餐如何?〃
施回雪蹙著眉头用掌心推了他一下:〃我是认真的。〃他小声抱怨道,用力摇了摇头,赤著脚,微微踉跄的走下床,站在窗前。春衫看了看他恍如玉石雕成的脚,站在颜色厚重的地毯上,脚面白皙纤薄的可以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原本有些发青的指甲此时闪烁著珍珠一样圆润的光泽。春衫歪著脑袋看著这具除了手指外迅速恢复著生机的身体,轻声道:〃还真丹果然是世人梦寐以求的灵丹妙药呢。。。。。。〃
施回雪斜著眼问:〃什麽?〃春衫笑著说:〃我从小便在庄里了,除了十年前阮公子从浮屠堡逃出来的时候,伤的太重,庄主给他服了一枚还真丹,我便再没见过其他人用过的。那东西说是能活死人,生白骨,其实哪里有那麽神。。。。。。不过,只要人还有一口气,都是能转危为安的。〃
施回雪微张著嘴讶道:〃我。。。。。。我吃过这个?〃春衫笑著点头:〃没错是没错。只是。。。。。。〃他说著,突然眉宇间微有苦涩:〃怕是因为有了这还真丹,庄主才敢下这麽狠的手吧。或许,没有这东西,反而他会对你好些。〃
施回雪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再次听不懂,并且不求甚解。他转过头看窗外一池芙蕖,眼神清澈而空蒙,流转之间波光盈盈。
他不打算听的太懂,旁人的嬉笑怒骂对他永远不过是微风过耳。施回雪有施回雪处事的方法,一半懵懂无知,一半恣意轻狂,中间夹杂著自己畅快而尽兴的笑声。在一次铩羽而归时的誓言中永永远远的作茧自缚。繁华褪尽後不过还是他挑高了眉眼的那一句:〃我觉得痛快,仅仅因为痛快。这才是回雪。〃
他回眸一笑时想起的那人,还在云麓尽处,丰神俊朗,轻摇折扇;他凝眸深处时思念的那人,还在策马扬鞭,搂他在怀,指点江山。他人乘云驾雾,拼命要跳出五指藩篱,而他画地为牢,说这就是施回雪的桃源。
春衫见他自顾自的想自己的事情,也不打断,只是静静的打量著施回雪眼里每一丝剔透波光,轻轻说道:〃去年端午,我去听过迦叶寺的弘法大会,那寺里方丈说,在当今世上,在释迦牟尼已经坐化,而弥勒佛还未降世的这亿万年中,引导世人在这段‘无佛'的日子里皈依佛心的是大愿菩萨。而菩萨舍身应劫,坠入轮回之中,众生无依,人心不稳,渐渐的才忘了自己在六道轮回时所发的愿望。〃春衫见施回雪一脸不耐,笑著说:〃那老秃驴说的什麽《九华经》、《本愿经》未必可信,可是,他说:‘因此,每个记得自己本愿的人,都已证道了。'回雪,我因而想,你是这世上最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的人,你是值得幸福的。〃
施回雪看著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