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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床上躺了很久,我甚至觉得我不会再醒过来了。事实也如此,我妈说我昏迷了一年还久,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爸已经离开我了,我连送他一程的机会都没有。”晓禾不忍听下去,转身拥住蒋悦凡,他的头疲惫的靠在她怀里,感觉她的手一下下的轻抚着他的背,“别说了,就这些,这些就够了。”
“晓禾,我醒来后忘了很多东西,我一点点的想起来,然后努力的一点点好起来。但当我发现,我已经不能完全好起来的时候……我就,那时起我就在考虑不再回来。我一直觉得自己能保护你,我也能凭自己的能力给你好的生活。可这些都没了,我还能做什么。”
“没有。不是的,你可以,你现在还可以的。你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只是腿伤了而已,不要紧的。”晓禾说的很快,像是怕他会反驳自己,她脸上星星点点的都是眼泪,眼底猩红,分分钟钟的不愿意移开自己的目光。
“我知道我爸生病后和Jason通过电话,他说结肠癌的遗传几率很高,想让我回美国做个全面检查。我怕我妈担心,我没有告诉她。走之前的最后一天,我见过陆司雨,那天我喝多了,本来我能见到你的,最后又怕见到后更难受,只在寝室楼门口偷偷看你一眼。我看你闷闷不乐的去打水,看你把刚买的豆浆扔掉了,我真的不想回去。我怕,真的特别怕,怕失去我爸,也怕失去你。”此时的蒋悦凡那么无助,孱弱又需要保护,晓禾莫名的心疼,她感觉浑身各处的肌肉都在抽搐,越是想要抱紧越是使不上力气。
“后来我妈辞职来了美国,为了照顾我她几乎什么都不做,每天的康复治疗多得让我烦躁,最累的时候从早晨到晚上我一直都被困在医院里。我无休止的做治疗,可没有好转,最难受的时候我连一口水都喝不进,腿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其实我知道,我妈很绝望,她每天都躲在房间里哭。也是,她那么要强,总觉得我能过的好的,如今变成这样。”
“你那时是不是很痛苦?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年,我什么都不知道。对不起。”晓禾摇摇头泪流不止,她的指尖轻轻勾画着蒋悦凡的脸颊,他依旧轮廓清晰俊朗,如果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谁能猜想这副笑脸下的心酸。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很幸运,因为这张脸没有毁了。如果脸也毁了,恐怕我就这的不能回来找你了。你,怕是认不得我了。”
“不会。只要是你,我就能认得!”晓禾斩钉截铁的讲,他笑意轻快,嘴角的弧度像极了当年的那个少年。
“那时候,你是怎么挺过来的?你累不累?要不要躺一下?”晓禾知道了事情的大意后开始留心蒋悦凡的身体状况 ,他时不时的皱眉,想必是还有疼痛。蒋悦凡不拒绝,只是点头应着。他脱掉羽绒服,看着她忙前忙后的照顾他,一会是湿毛巾,一会是热水,她出出入入的像是个受气小媳妇,他躺到被子里时伸手拉她,晓禾默不作声的坐在床边看他,他的笑还是那么好看,“你也躺下,好不好?”
晓禾红着脸不敢看蒋悦凡的眼睛,细细盯着他修长的手半天没讲话。他讪讪笑,拍着身旁的空位,又温柔的摆弄她的手指,“我这个样子,你不会觉得我能把你怎样吧。”晓禾听着他的玩笑,脸更烫了,结结巴巴的解释,“不,不是,我怕你一会要喝水,我坐在这儿挺好。”
“这么冷,你穿的又不多,回头又感冒。”蒋悦凡记忆里的晓禾依然是高中的模样,常常生病发烧,如今又是冬天,室内外温差较大,更是要注意。D师大在开发区,学校附近的小旅馆素来如此,供暖和配备设施都不大上心,即使如此,也还是客源滚滚。
“哦。”晓禾应着脱了鞋子钻进被里,他们并肩说着话,“后来呢?后来你怎么好起来?”
“后来还是要每天做康复治疗,我都记不得什么时候有了点好转,起码我能开始坐在电脑前看邮件了。车祸后我多处骨折,手臂也一样没什么力气,所以拿笔都很费劲。”晓禾细细的听着,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然后心疼的搓着,“现在呢?现在好了没?”
“好多了。别担心。恩?”蒋悦凡侧过身抚她的脸,怎么还是如刚刚哭过一样。
“你今天流了好多眼泪。是不是把三年未见的眼泪都补给我了。”蒋悦凡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晓禾咬咬嘴唇不做解释。
“后来我看到了你的邮件,你每一封我都看过,也是那个时候我开始认真的希望自己痊愈。我越是努力越是力不从心,本来许多已经可以做到的又被推回原地,那时候是最累的,真的,很想放弃。人是不能失去希望的,如果希望没有了,那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你最绝望的时候回了我邮件,让我勿找勿念。”晓禾不喜欢这四个字,现在说起来还是恨得牙痒痒,蒋悦凡歉意的捏捏她的手指,晓禾嘟着嘴巴自顾自的胡思乱想,“那我之后回的邮件呢?”
“之后?你什么时候回过?”
“后来我又回了邮件给你。”晓禾猛地坐直了身体,仔细想,好像从那次阅览室断网后她就再没用过那个电子邮箱,原来还有邮件?
“你没看到?”蒋悦凡慢吞吞的问。
“我真的没看到。你说了什么?”晓禾眼巴巴的盯着蒋悦凡,想让他重新给自己说一遍,某人脸红的一直热到耳根,低着头不肯讲话。
“什么啊?你到底写了什么!”晓禾撒娇的捏他的手臂,他瘪着嘴装死。
“你能不能不看?”蒋悦凡半讨好半商量,晓禾果断摇头,“不行!”
“就是后来你生病了……”
“我病了你知道?”晓禾惊讶的看着蒋悦凡,他无奈的摇摇头,“你怎么那么不听话。喝那么多酒还发烧。陆司雨写了很长的邮件给我,意思是他不会再等我回来,他会努力取代我的位置照顾你。”晓禾收敛的笑意,心里沉甸甸的,“司雨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我每次都觉得很对不起他。”
“后来他和我说了很多,你这几年做了什么,哪些好哪些不好,还有他很喜欢你之类的。”
“然后呢?”
“然后我就觉得我不能让他得逞啊,我就回来了。”蒋悦凡无赖的呲着小白牙。
“什么啊!蒋悦凡!你怎么可以这样!”夏晓禾负气的从被子里坐起来,气鼓鼓的朝某个说话不咸不淡的人翻白眼,他缓缓坐起身,然后把她揽在怀里,“我当时真的觉得我可以放弃了,陆司雨真的很好,而我……他起码是个正常人。我这样,以后或许是个负担!”
“谁说你是负担!”夏晓禾妄图逃离他的禁锢,却被他按在心口,他温柔的拍着她的背,又揉揉她的发,“你不懂的,晓禾。这几年我看我妈已经很心疼了,如果你们都要如此,我怎么撑得住。说过那些狠话,我也不好受,几天都没吃东西,甚至想过不再做治疗了。可我收到了陆司雨的电话,他说他再给我一年的时间!”
“司雨从来没和我提过。”
“那,《文化苦旅》?”晓禾幡然醒悟的看蒋悦凡,他笑着点头,“恩,我读完了。你随便问吧。”
“后来究竟是什么让你决定回来的?”
“我一直都想回来,但下不定决心。是我妈。我妈说男子汉大丈夫,做事怎么那么不爽快,让人家女孩子等了你这么久居然没个交代。所以,我回来了。我想亲自问问你。虽然我还是这个样子。”晓禾趴在蒋悦凡的胸前久久没说话,他的心跳的很沉很稳,她听得很清楚。她的呢?她的心跳很快。
不知过了多久,蒋悦凡听到一个细小的声音,“我愿意。”
他闭上眼,如释重负,三年了,他终于开口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晓禾见他不回应,仰起头瞧他,眉头微皱,手还扶着她肩膀,白色衬衣下是一张干净俊俏的脸,“蒋悦凡,我知道你没睡,你听得见。我说,我愿意。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不只是在一起,是永远不分开。”那句高中时被他说过的话此时讲出来便如一剂猛药,震得他心肺俱伤,他悠悠睁开眼,眼光流转,轻笑着点头,“恩,不分开,以后再不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我以后不会再写高中题材的文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45
45、 第 45 章(捉虫) 。。。
那夜的风又急又大,震得窗户呼呼作响,拉开半边窗帘,远远望着,路灯下的积雪均匀的被染成了红色。晓禾倚着窗户站了许久,感觉到冷了才回过神,转头望蒋悦凡,他睡的很熟很安静,呼吸浅浅,脸上挂着孩子似的笑。晓禾怕吵醒他,蹑手蹑脚的重新躺回被里,身旁的人动了动又复的伸手揽她的腰,贴在他心口,脑海中明明是暗潮涌动,内心却是一片祥和。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明明难过,为什么还要笑。”晓禾喃喃自语,黑暗被放大,伸手均是凉意。他的唇贴在她额头上,若有似无的亲昵。
“你折腾那么久,不累吗?”他的声音缓缓从头顶传来,晓禾干涩的舔舔嘴唇问,“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我刚醒。”他言语清晰,喉音中夹杂着半梦半醒的慵懒。晓禾仰头,他们近的呼吸相闻,周身均是他身的味道,暖暖的,香香的。
“你说,会不会明早醒来发现,其实我又做了一个梦。”晓禾问。蒋悦凡低头附上她的唇,辗转几下后拉开微微的距离,“现在呢?还觉得是梦吗?”他们重逢后的第一个吻,晓禾羞赧的不知如何作答,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