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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同龢又惊又喜,“不料你竟是方家!请坐。”
李光昭:“大人面前哪有晚生的座位?”
翁同龢:“不,你可算得是翁某的知音……噢,翁某还有一事相求,你编这本集子,一共花费多少?请千万据实告知。”
李光昭显得很激动地说:“晚生编这本集子,能得到大人的肯定,已是喜之不尽了,区区花费,值不得一提!”
翁同龢正色道:“你这样说,翁某就不敢答应让这本集子出版了。”
李光昭忙道:“大人廉洁若此,晚生如果不报个实数,难免会玷污大人的清名……从搜集先翁和大人的墨宝,一直到印刷出版,一共花了五百两银子。”
翁同龢:“来人!”管家应声走了进来。
翁同龢:“你去到夫人房中,她那橱柜里面还有五百两银子,你给我尽数取来。”
管家应声去了。
翁同龢看着李光昭说:“看你言行尽是文人本色,上次怎么会做出送我银子,充满铜臭的举动来。”
李光昭又连忙站起,喃喃道:“晚生错了,也怪下面的人不会办事,将大人这样的千古贤哲看得寻常人了!我已重重地责罚了他们,请大人千万原谅!”
翁同龢微笑道:“知错即改,便是君子。其实呢,你主动为朝廷分忧,替修园子购买南洋木材,这是堂堂正正的大好事!用不着走那些歪门邪道。有内务府的推荐,又有庆王爷的批文,我又怎么会为难你呢?”
李光昭:“大人教训的是。”
管家捧着五百两银子进来,放在桌上。
翁同龢:“书法集的银子我付给你。定购南洋木材你估摸着需要多少银子?”
李光昭仰着脑袋想了半天,又扳着手指头,嘴里喃喃地算了一气,才道:“请户部先拨六十万吧……”
李光昭从大门口出来,走到街上,又回头望了望翁家大门,拐进了一条胡同。
守候在那儿的小德子早迎了上来,问道:“怎么样?”
李光昭拿袖子擦了擦额头说:“搞出了我一身冷汗……他要我谈书法心得,幸亏早有准备,否则我这半瓶醋,懂什么颜体、柳体?”
小德子迫不及待地:“你且先说说结果?”
李光昭一拍小德子肩头说:“他逃得过咱哥们的神机妙算?”
小德子:“钱到手后,得赶紧送五万给庆王爷,他可是喉咙里都伸出爪子来了!”
……
第八章 社狐庙鼠(四)
广州街道上,锣声嘡嘡。两名差役各举着一块“钦派颐和园工程监督”牌子,后面跟着一顶绿呢大轿,前呼后拥而来。轿内,坐着志得意满的李光昭。
路边,虽身材不高,但神采奕奕的青年孙文抿着嘴唇,看着轿子经过。
突然,锣声不响了。李光昭从轿内伸出头来,“怎么回事?”
一名笔帖式俯身答道:“禀大人,前面已到了‘康圣人’讲学的‘万木草堂’,不好鸣锣。”
李光昭:“甚么‘康圣人’、‘万木草堂’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笔帖式:“‘康圣人’叫康有为,先是写了两本书,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又给当今圣上上书,虽然未被采纳,还险遭杀身之祸,但名气越发大了。‘万木草堂’是他在广州开的学馆,收徒授课,极其鼎盛,人称为‘康党’!”
李光昭:“到学馆门前不许鸣锣,是官府规定的吗?”
笔帖式:“那倒不是,是‘康圣人’名气太大,许多人便存了个敬畏之心。”
李光昭:“既然不是官府规定,怕他甚么?”又冷笑道,“不过是一个穷酸教书匠,倒会造势,不管他,敲!”
锣声又嘡嘡响起来。
午后,万木草堂的学子更多了,排场也更大了,气氛也更加庄严肃穆。
但闻三通鼓响,学子们早已分东西肃立。一会儿,康有为,在弟子们崇拜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踱入,端坐中间。
一脸肃然的康有为正要开口,学馆看门人拿着一张名片进来道:“门外有一个姓孙的年轻人求见先生,这是他的名片。”
康有为接过那名片,漫不经心地扫一眼,见上面写着“医学博士孙文”。问道:“他见我有什么事?”
看门人:“他说久慕先生的名声,愿与先生结交。”
康有为将名片一掷,仰面大笑,“结交?我凭什么和他结交?告诉这个孙文,他欲见我,先具个门生帖子来拜师吧!”
四
储秀宫,
金丝笼内,那只虎皮鹦鹉跳上跳下叫着:“老佛爷万寿无疆!”
慈禧心情很好,一边逗鹦鹉,一边和李莲英说话,“小李子,听奕劻讲,修园子的进口木材也有了着落,是吗?”
李莲英:“是,是一个叫李光昭的人给办的。”
慈禧:“钱呢?”
李莲英:“翁同龢给了他六十万。”
慈禧:“够了吗?”
李莲英:“是紧了点。”
慈禧:“那得想法子。”
李莲英:“奴才想起了老佛爷说过的一句话。”
慈禧:“什么话?”
李莲英:“您说至于有人攒私房钱什么的,您有法子对付他……”
慈禧:“哦──”
那鹦鹉又脆生生叫了一声:“老佛爷万寿无疆!”
……
李鸿章府邸,后花园内,李鸿章在练剑。
清晨,鸟语啁啾。
行家一眼就看得出,他练的是太极剑法,炉火纯青,几臻化境。
伍廷芳面色阴沉,拿着一纸电文,匆匆走来。
李鸿章收剑,“出了什么事吗?”
伍廷芳递过电文,悲愤地说:“朝廷将北洋海军的常年经费停了!”
“啊?”李鸿章将剑一扔,一把抢过电文,匆匆扫了一眼,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
伍廷芳连忙扶住他,“大人,不要紧吧?”
“不要紧,不要紧……”突然,李鸿章举手向天,嘶哑地喊道,“皇上皇太后,常年经费停不得,那是海军的保命钱,保命钱呀……”
他眼一黑,“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伍廷芳惊叫:“大人……”
灯光朦胧。李鸿章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卧室床上。他想叫人,一时竟叫不出声。便用手支撑着想坐起来,却一下子又倒在枕头上。
那个叫红儿的丫环听见响动,跑了过来,一见李鸿章睁开眼睛躺在那儿,欣喜地叫着:“哎哟,大人你可醒来了……”
李鸿章虚弱地说:“我,我这是怎么回事?”
红儿:“大人接到那个电报,吐了血就昏过去了……两天两夜啊!真把人都急死了……”
这时,侍奉在屋外的盛宣怀、伍廷芳、郎中和仆从丫环都跑进屋来。
郎中拉起李鸿章搭在被子外的手,用两根手指探了探脉息,长长地吁了口气道:“中堂大人这病已无大碍,我这里再开一个方子,大人服下后,静养将息两日即可。”
盛宣怀作个手势,“先生请!”
然后,他对红儿说,“你去把夫人请来……”
“不必了,你——”李鸿章抬了抬手,指着伍廷芳和盛宣怀,“你俩,还有红儿留下,其他的人先出去吧!”
众人退了出去。
这边,李鸿章让红儿扶着坐起来,斜躺在床头。
红儿道:“我去给大人熬点老米稀饭来喝!”
看着红儿出得房间,盛宣怀赞道:“亏得这丫头,两天两宿,衣不解带,侍奉汤药,夫人叫她去休息,终是不肯。一直守候到现在。”
李鸿章默默点头,没说什么。
伍廷芳:“大人的病连皇上和皇太后都惊动了,还说是要派太医来给大人看病哩!”
李鸿章:“我这病哪用什么太医来看,他将北洋海军的保命钱还给我,就万事大吉……”
说到这里,他的气接不上来,又是一阵喘息。
盛宣怀忙坐到床边,替他轻轻捶着背,“大人在病中,不要提这些烦心的事!”
李鸿章用手戳着自己的胸口,“不提就不烦了吗?想想我这儿就疼啊!”
盛宣怀:“求人不如求己,我看钱的事还得自己想办法。”
伍廷芳:“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可想?还不是只有向洋人借贷一条路。”
盛宣怀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向洋人借贷,哪一次不是费尽心机,且利息盘剥太重,无异于饮鸩止渴!”
伍廷芳突然笑起来。
盛宣怀:“廷芳何故发笑?”
第八章 社狐庙鼠(五)
伍廷芳:“我想起那个辜鸿铭的一句名言来了,银行家就是晴天把雨伞借给你,下雨天就把伞收回去的人。”
连李鸿章都被这句话逗笑了。
盛宣怀笑着却陷入沉思,自言自语道:“求人不如求己,说到银行家,咱们自己要有银行就好了……
伍廷芳一拍大腿,“着哇!咱们可以自己办个银行呀!”
李鸿章略一沉思,也兴奋地说:“这个主意好,咱们现在就来细细筹划……
夜色已深。因为想到了一条筹钱的路子,靠在床上的李鸿章显得很兴奋,精神也好多了。他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红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老米稀饭走进来。
红儿:“大人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李鸿章:“不要什么,有几点办银行的想法记下来。”
红儿连忙将碗一放,过去将他扶住道:“不要动!大夫都说了,你的病要好好的静养将息,天大的事先撂下,你先喝了这碗老米稀饭再说……”
李鸿章见她这般不容置辩的口气,有点好笑,也真就不动了。
红儿端过稀饭,拿匙勺舀了一勺,一边放在嘴边轻轻吹气,一边说:“这稀饭是用微黄色的陈仓老米煮成,煮出来的米粒都是散着的,没有粘性。我们老家都兴这个,病人一吃,病就好了。”
李鸿章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