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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止住啜泣:“她是朕的亲爸爸,又是太后,于忠于孝,朕又能怎样?”
珍妃:“母慈子才孝。她这个做娘的这样狠心,你又有何孝道可尽?她以后宫身份独揽朝政,把您这个做皇帝的压根儿没放在眼里,要说不忠,她这才是对江山社稷,列祖列宗最大的不忠!”
光绪不作声了,半天才深深叹了一口气:“唉,朝中有实力的大臣都是她的人,朕奈何她不得啊……”
珍妃:“康有为呢?您亲手擢升的军机四章京呢?还有那么多维新志士,他们绝不会坐视皇上被废的……皇上,这时候您千万不能乱了方寸!软弱了心气儿啊……”
光绪挣扎着要坐起来,“爱妃说得对!朕这就拟诏,让康有为他们想法子……”
珍妃忙扶住他说:“皇上您躺着,皇上口述,臣妾拟旨,行不?”
“行……”光绪停顿片刻,说道,“朕惟时局艰维……”
刚说得这一句,他的声音又哽咽了。
……
灯火阑珊,会馆里传出唱曲的声音。
是康有为又在唱他的拿手好戏,昆曲《单刀赴会》,
“大江东去浪千叠,驾着这小舟一叶……”
但不知为什么,他今日唱来却没有几个月前的万丈豪情,反而平添了几分悲凉。
听曲的梁启超、谭嗣同和几个康门弟子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喝彩叫好,只是一边听,一边喝着闷酒。
康有为唱了几句,自己也觉得意兴索然,便不唱了,走到桌旁坐下,摇头说:“唱不好了,唱不好了!中气接不上来……”
梁启超倒了一杯酒递给他。
康有为接过酒杯却没喝,转脸问谭嗣同:“你们几个军机章京今日是谁当值?”
谭嗣同:“杨锐当值。”
康有为:“他今日能见到皇上吗?”
谭嗣同:“不好说。从上次伊藤博文觐见直到现在,我们几个也一直没有见过皇上了,所有奏章,都是通过总署转呈,而以前私下为我们传递密折的两个太监,也突然失踪,据说是已被李莲英杖杀……”
康有为听着,脸色变了,说:“我们和皇上失去了联络,宫中情况又一点也不知道,看来祸事不远了……”
刚说得这一句,突然一个人低着头匆匆走了进来。
暗影处大家还没有看清这人是谁,他却先把门紧紧闩上,这才回过身来。
灯烛映出杨锐,满脸泪光!
谭嗣同惊讶地站起来,“杨大人……”
杨锐已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上谕,压低声音道:“圣上密诏,康有为、杨锐等接旨!”
他声音虽低,却如九天霹雳在头顶炸响!震得所有的人都一齐跪倒,睁着惶悚的眼睛望着杨锐。
因为杨锐本身也是接旨的人,所以他也“嗵”地跪倒,将密诏展开──
“朕惟时局维艰,非变法不能救中国。非去守旧衰谬之大臣,而用通达之士,不能变法……而皇太后不以为然。朕屡次几谏,太后更怒。今朕位几不保……”
听到这里,所有跪听诏书的人都痛哭失声!
“汝康有为、杨锐、林旭、谭嗣同、刘光第等,可妥速密筹,设法相救。朕十分焦灼,不胜企望之至。特谕。”
康有为听完密诏,重重叩了几个头,连声唤着“皇上!皇上……”竟哭得瘫在地上。
其余的人也一个个泣不成声。
谭嗣同却噌地站起,猛喝道:“事情已经这样危急!你们不去想办法,却在这儿像娘儿们哭泣有什么用?”
众人被他一声断喝止住了哭泣,康有为也从地上站起来,将泪水一抹,说:“复生说得对,光哭没有用,得快想办法相救皇上!”
梁启超:“办法只有一个,起兵勤王!”
康有为:“可咱们手里没有一兵一卒……”
梁启超:“老师忘了?咱们还有一个……”
康有为惊醒道:“袁世凯!”
谭嗣同二话不说,往外便走。
康有为:“复生哪里去?”
谭嗣同:“我去找他!”
康有为:“慢着……就这样去找他,他能相信么?”
梁启超:“除非皇上也有密诏给他……”
康有为又是一惊,“也有密诏给他?……”他想着,眼一亮,“好哇!为什么没有?”他几步奔到书案前,提笔便写。
几个人凑过去一看,不由得大惊!
梁启超:“老师,您这不是伪造……”
康有为:“伪造诏书,是吗?卓如啊,”他一边“刷刷”写,一边对梁启超,实际上也是对所有人说,“到这时候了,你怎么还拘于书生之见呢?只要能救皇上,现在哪还顾得许多!”
梁启超一时愣在那里。
写好“诏书”,康有为双手捧起,交给谭嗣同说:“复生,皇上安危,我等的身家性命,都系于你此行了!”
谭嗣同接过“诏书”,只觉得浑身热血奔涌,说一声“我去了!”转身大步便走。
看着他出了房间,康有为转身对大家说:“我们再来商量应变之策……”
第二十一章 崩霆琴(二)
二
玉春院门口,虽然还是那熟悉的门洞,但守门的伙计显然已换过几茬,他不仅不认识便装的袁世凯,连沈玉英都不太熟悉,“沈玉英?沈姑娘……好像听说过,以前是这里的姑娘,对吧?不过我一直没见过……”
袁世凯怅惘地回身走了。
那个伙计还在后面喊他:“喂喂,这位爷,我们这里的姑娘多得很,您干吗一定要找那个沈,沈玉英呀……”
法华寺客房,袁世凯一进屋,徐世昌就对他摇晃着一张电文嚷起来:“哎呀,慰亭!这么晚你跑到哪里去了?荣中堂急电!”
“荣中堂?”袁世凯一把拿过电文,“‘英国兵船多只游弋大沽海口,令迅速回津听候调遣。’可皇上说要我在京师多留几天呀!大哥,你看这……”
徐世昌:“不回去恐怕不行,荣中堂已经怀疑你了!”
袁世凯:“荣中堂怀疑我?”
“接到电文我就有这个感觉!”徐世昌说,“大沽海面上英国兵船游弋是常事,而且大沽炮台守备严密,因此这点动静一般不会动用我小站新军,除非打起来!还有,慰亭你记得我们来京时在天津站台看到的情形吗?聂士成部调防天津,这么大的动作荣中堂却反而没通知你……”
袁世凯:“哎呀,你这一说还真有事!我刚才回来时候遇见好几起兵丁盘问,而且都是陕西口音,后来才知道是董福祥董军门的部队。他们怎么悄悄就驻进了北京呢?”
徐世昌着急了,“慰亭,我看局势会有异变,你已经卷了进去!还是快点回到小站军中安全!”
袁世凯的脸色凝肃起来,想了想说:“这样吧,大哥,你先走一步,赶回小站,让诸将做好准备。我呢,还在京城留一天,看看动静,再回天津去荣中堂那儿报到。这样的话,如果谁想把我怎么样,他们多少也有些顾忌!”
徐世昌一改平日儒雅风度,果决地说:“行!我连夜就走。慰亭,我们约好,三天之内如果没有你的消息,我就尽起小站之兵,找荣禄要人去!”
袁世凯感动地一把握住他的手说:“好大哥!”
……
南海会馆,康有为一拍桌子,对着梁启超等弟子嚷着:“叫你们商量应变之策,你们却商量出个叫我逃跑的主意来!如今维新未成,皇上有难,这个时候你们却让我离开北京去躲避,这叫我于心何忍?又怎么向皇上交代?以后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梁启超:“成大事者不在于一时的毁誉,老师是维新变法的领袖,老师在,维新变法就在!如今局势危急,皇上吉凶未卜,如果连老师也搭进去,那真叫万劫不复了!”
康有为被他两句话说得不吭声了。
……
阴历八月的北京深夜,夜气已经很凉了。法华寺内,除了大雄宝殿有微弱的灯光和单调的木鱼声外,到处都是黑黝黝、静悄悄的。
一个几乎和暗夜融为一色的人影,阒无声息地闪进寺内。
而这个人影后面,又有一个人悄悄跟着他,一直盯着看他到了袁世凯住宿的客房门口,才转身离去。
袁世凯正在灯下擦拭那把金左轮手枪。
忽然,他好像听到有极轻微的敲门声。
他抬起头,仔细倾听,没错,是有人敲门!
“大哥怎么又折回来了?”他一惊,来不及细想,将左轮手枪顺手往炕上一放,下炕去开了房门。
一个黑袍裹身的人闪了进来。
那人一进屋,闩上房门,转过身来,脱掉黑袍,露出一张脸来。
袁世凯觉得此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疑惑问道:“足下是……?”
那人道:“在下谭嗣同。”
袁世凯:“哦,难怪眼熟;那是世凯觐见皇上,在朝房等候时见过谭大人!”
说到这里,他又蓦然一惊,“谭大人天子近臣,夤夜来访,有什么要事吗?”
“皇上现在有大难!”谭嗣同声音虽低,却震得袁世凯脑子一嗡。
袁世凯:“皇上有大难?”
“如今能救皇上的,也只有你一人了!”谭嗣同紧接着说。
袁世凯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招呼谭嗣同坐下,说:“谭大人先请坐……让我把事情弄明白!你说皇上有大难,但不知皇上的大难是什么?”
谭嗣同:“荣禄近日向太后献策,要废掉皇帝,还要杀了皇帝,你不知道这事吗?”
袁世凯一怔,随即笑起来,说:“这种谣言,你谭大人也相信吗?我在天津公务,与荣中堂经常在一起,深知他是个忠君护主的人,决不会如此大逆不道!”
谭嗣同:“您是个磊落人物,不知道荣禄此人大奸若忠,极其狡诈!”
袁世凯:“谭大人,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