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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清楚哪里可惜,只好骗她说:「我搞丢了。」
「那我的借你好了,我家里还有备用的。」彩夏如此说道,并摘下水手服领上的班徽。
「咦?不要,不用啦。」
「好啦,乖,不要乱动。」
她从背后一把抓住想逃的我,我不由得停住呼吸,全身僵硬。她的双手从背后环了上来,将班徽别在我西装外套的领口。从客观的角度看来,那就像是她从背后抱住我吧?不,等一下,我得冷静下来。
仿佛经历了好长一段时问,她的体温终着从我背上离开。
「嗯,这样才乖。」
她把我转了过来,很满意地点点头。我怀着复杂的心情,低头看了看蓝色和绿色的班徽,宛如脖子上给系了项圈。为什么这家伙要做到这种地步呢?我见过许多非常照顾转学生的人,这么不拘小节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学校规定一定要别,不准拆下来喔。」
「为什么东京的学校有这么多怪校规呢……」
不对的应该是擅自觉得东京很自由的我吧?其中最麻烦的规定就是至少要参加一个社团。都是因为这些规定,我才会遇到这种事。
「如果学校没规定,藤岛同学应该就是回家社的吧?」
怎样?不行喔?
「不过电脑社明年就要消失了喔?」
「……咦?」
「因为三年级马上就要毕业了。听说四月决定预算的时候,成员不到两个人的社团,就必须废社。」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竟然第一次听说。我想起电脑社顾问那张苍白的茄子脸。那个混帐,想闷不吭声地让电脑社倒掉吗?难得我的社团生活这么惬意。
「我说啊……」
彩夏突然提高音量,我吓了一跳,倒退半步。
「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如果你肯接受交换条件……」她的表情宛如下了悲壮的觉悟。「我愿意加入电脑社喔!」
「……交换条件?」
「其实园艺社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不知为何得意洋洋的彩夏,把左手的臂章别在我手上。园艺社?不是园艺委员吗?
「委员会老早就没了,这是我在柜子里找到的,很酷吧?」
「我一点也不觉得。」
「为什么你老是要这么说话呢!」
她整张脸都红了。干嘛这么激动呢,我一点也不明白。
「弱小的社团就要互相帮助,对吧?」
*
结果屈服着彩夏的胁迫,我只好接受交换条件,一起到数职员办公室填写入社申请书;事情原本应该就这样结束的。明白再也无法一个人待在屋顶,我只好找寻新地点打发下课后的时间。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想着:究竟是图书馆好还是教职员专用厕所好。
然而,第二天放学时,彩夏一下课就走到我桌边来:
「我要去借上屋顶的门钥匙,你先去拿用具吧!你知道玄关旁的置物柜在哪里吧?找上面写着『园艺委员会』那个。」
同学的视线在往书包里塞教科书的我和彩夏之间游栘。
「我不是挂名而已吗?」我开口说。
「……只是挂名吗?」彩夏转头,脸色发青且捣着嘴。「对……对喔,真是对不起。我……我一时太高兴,所以才会冲昏头。」
泫然欲泣的彩夏。同学的视线刺痛了我,仿佛彩夏是我弄哭的……不,就是我弄哭的。不论如何,这样的情况实在很糟。
「咦,啊、等一下!」
「藤岛同学有电脑社的事,也很忙吧?对不起。」
「没,没有啦——」
「这阵子用电脑绘图画的女孩子也快完成了吧?裙子之后才要画,对吧?」
「哇啊啊!」
我惊慌地捣住彩夏的嘴。
「我知道了。好啦,我帮就是了。」
「……真的吗?」泪水一下子从彩夏的脸庞消失。「藤岛同学,谢谢你!」
我看到她恶作剧似的吐吐舌头。可恶,这个女人。
「……小彩,有新社员加入了吗?」
身边的女同学用复杂的眼神一边瞄我一边问。
「对啊,所以战力倍增。关着植物的事情都可以来问他喔!」
同学们互看了一眼。
「对了!」一个男同学举起手。「厕所洗手台长了很多霉,你们想想办法吧。」
「霉菌不是植物啦!」彩夏大叫。
「不,算植物吧?」「植物跟动物的二分法已经过时了吧!」「厕所那个是青苔吧?」「地衣类不是植物喔!」「生物社的闭嘴。」「面积越来越大了。」「看起来像人的脸。」「真的假的啊?」
男同学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烈讨论了起来。这个班是怎样啊?讨论了二十分钟,结果彩夏真的从保健室拿了除霉喷剂来。我慌忙阻止一脸理所当然地要跨进男厕的她。
「……让我来吧!」
大概是觉得我独自面对蔓延整面厕所墙壁的霉菌而束手无策很可怜吧?几个同学进来帮我。厕所里充斥了氯气的刺鼻臭味。
「藤岛,你也很辛苦呢……」
大家竟然这么同情我。
「不过,篠崎也不是坏人啦。」「不是坏人。」「嗯。」
我一边用海绵刷墙壁,一边无力地点头。
那时候我才突然惊觉,这是同班同学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却吞吞吐吐地,连句像样的话都答不出来。
*
「来办社团迎新吧,我请客。」
那天傍晚,完成作业后把兰花一盆不剩地往玄关内侧搬时,彩夏如是说道。
「我在拉面店打工,是店员,可以算你便宜点。」
我心想:高中女生在拉面店打工真稀奇。
「因为常常去就变成店员了,还有很多有趣的常客喔。要不要一起去?」
「为什么——」
要是拒绝又得看彩夏哭泣的脸庞,我只好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把工具放回柜子,钥匙拿去教职员办公室还,然后和她一起走出校门。
听说我还没走到首都高速公路对面过,她吓了一大跳。
「你家就住在这附近吧?」
「才刚搬来没多久,车站前人又多,所以不是很想去,也没必要去。」
「你不去书店或是唱片行吗?」
我点了点头。书跟唱片多半是用网路购物,因为实体商店就算店面大,也不一定找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是喔,不过那家店离车站很远喔。拉面没有很好吃,可是冰淇淋很好吃,所以很有名。」
「那就改开冰淇淋店啊……」
「你绝对不可以对明老板这么说喔,不然可是会吃到加了冰淇淋的拉面的。」
明老板应该就是拉面店的老板,是中国人吗?
彩夏走在我两步前,看着高兴得轻轻跳跃的她,我觉得很不可思议。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要一直照顾我这种家伙呢?
过桥时,送货大卡车扬起的灰尘喷了我们一身。走进市街,钻过首都高速公路的高架桥,往车站前移动:随着人潮被推进南口,再穿过地下街走出东口。
走到地面上,沿着铁轨前进,穿过流浪汉帐篷并列的公园,在路灯照不到的角落右转,拉面店就在微暗的死巷里。商家与住家混杂的大楼一楼,只有写着「花丸拉面店」的布帘那一带是明亮的,客人们有如被捕蚊灯吸引的昆虫般聚集一堂。
拉面店里非常狭窄,店面几乎都被厨房占据,只有五个吧台席,其他客人则坐在店外的铁椅上吃面。当中还有上班族坐在翻过来的啤酒箱上,抱着碗公吃面。
「你就随便坐吧?」
彩夏说完就晃进店里。虽然她叫我随便坐,问题是椅子跟啤酒箱上都已经坐满人了。
我窥看着她钻进的大楼与大楼之间,通往厨房的入口旁有逃生梯,那里坐了一个正在吃面的男人。楼梯下方堆叠着旧轮胎、低矮的汽油桶和满是污渍的瓦楞纸箱。
男人抬起头来,我忍不住倒退了一步。男人大概二十岁上下,肤色微黑,已经十一月了还只穿一件T恤,隆起的上臂二头肌完全露出。被他狠瞪的那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会被杀掉。
「你是M高中的学生?」
「不是啦,我还是国中生,看起来那么像高中生吗?」我没来由地撒了谎。他放下碗公说:
「是吗?那个教数学的福本老师,他的头发还健在吗?」
「不,他的发线早就退到了北极圈……啊!」
他靠了过来,弹了我额头一记。痛得我以为额头上开了个洞。
「……呜呜……你太卑鄙了。既然是我们学校毕业的,一开始说一声不就得了!」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觉得对方卑鄙(明明一看制服就知道是M中的学生,还撒谎的我才有毛病),我捣住额头蹲下来,发出呻吟。这时候背后传来声音:
「他不是毕业生,这家伙是被退学的,是中辍生。来,把这个吃掉。」
一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灰色无袖背心的年轻女子站在我身后。后面的头发绑成马尾,敞开的胸前可以看见缠着胸脯的白色绷带。看起来像土木工人。因为她身上的黑色围裙印着白色的「花丸」字样,我才发现她是店里的人。难不成她就是明老板?原来是女的啊!
明老板硬塞进我手里的,是装在纸杯里的冰淇淋。
「老板啊,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是自己休学的,才不是被退学的。」
「钱付清了再说,你这个无职的家伙。」
「婴儿刚出生的时候也都无职啊!后来才受到俗世这个大染缸的污染。」
那是无色,不是无职(注:日文中「无职(Mushoku)』和「无色(Mushoku)谐音)。可是明老板没有吐他槽的意思,迳自转身回到白烟弥漫的厨房里。我手拿装着冰淇淋的纸杯,在原地呆立了好一会儿。
「喂,你啊!」被退学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