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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齐格马上制止爱小:“别说话!”
小州借雪光认出他们,白齐格又说:“都别说话!”伸手揽了他的腰,和爱小一起用力把他拉起来。她附在他的耳边,轻轻埋怨:“多冷啊,睡在这里。”他因为睡麻了一条腿,自己站不住,只得由他们二人挟持着,迅速离开现场。
白齐格和爱小都不知道烤烟房里还睡着一个人。过不久,小鱼儿就醒过来了。俏小鱼儿没从烤烟房看到任何人。碎麦秸几乎埋到了她的脸上,她听到一种细小的“沙沙”的声音,但还没感到害怕。忽然,她蜷腿坐起来,紧紧抱住膝盖。外面的雪地上,也不仅是白光,而是一道白,一道蓝。白就煞白,蓝就鬼蓝。小鱼儿不敢走出去,就像被人遗弃在了茫茫旷野上,没有方向,也没有道路。小鱼儿也不敢哭,一哭就会招来满怀愤怨的孤魂野鬼,但她听到自己的身体发出了一声尖叫,那是由不得她的。
一个黑影就像是被那声尖叫招来的。小鱼儿一旦看清是她爹马蜂,就夺门而出。她却认得脚下的路,一口气跑回了家里。她都钻进被窝了,她爹马蜂才气喘吁吁地赶回来。她爹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村里人多年来隐隐担忧的事情,终于发生!天还没亮,就有不少人直挺挺站在了自家门前。天亮了,马蜂家聚集了一院子的人。人人头上冒着红光。早有人看出,白家新姑爷不是个好东西。小白脸么马蜂,你还蹲地上干啥?……对这么个胆小如鼠的人,你还能指望他什么呢?
马蜂站起来啦!马蜂就像肩扛着千斤重担。他走了出去,人们纷纷跟上,但他只是去了乔尚七家。乔尚七平躺在被窝里,看样子还没醒过酒。马蜂翻来覆去地说,好像总说不清楚,因为乔尚七总听不懂。最后还是村里人帮他说,还自作主张:“最好报案。”乔尚七懒得动,饧着眼说:“报案么?这个容易。”乔尚七坐起身子,拿起床边电话,拨了号,却又回头问别人:“我说什么?”
人们略想一想,说:“现有一不正经城里人,勾引了我村女村民。”
乔尚七就照原话说:“现有一不正经城里人,勾引了我村女村民。”
乔尚七脸上木木的,也不知他从话筒里听到了什么。半晌,见他重又躺下,用被子蒙住头。村里人等着,急得什么似的,就一次次目示马蜂说话。马蜂小心地“咳咳”两声,乔尚七就在被窝里说:
“沈治邦,这件事可以交给群众来办。”
马蜂手中,蓦然有了根棍子。“群众”塞给他的。他没想到那是棍子。他像握着根粗粗的车杆。他像牛马拉车那样在街上走。
远远看见葵花大娘家院子,马蜂身上猛地一震,挨了打一样,下意识就把那棍子攥得死紧。但他清楚地看见,那一片白雪地上,将是一簇从那城里人脑袋上溅出的红梅花。棍子的沉着挥动之下,还有很多人惊奇的面孔,包括女英雄白齐格的,白爱小的,还有葵花大娘的。他甚至看到乔尚七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努力思索他干了什么,同时做了一个挖鼻孔的动作。他看得那么清楚,连多少年前的马蜂窝都历历在目,但他没有感到丝毫恐惧。
葵花大娘家院子里空无一人。葵花大娘也不在屋里。葵花大娘该不会被女英雄白齐格接走了吧?
一时间,人们没了声息,傻了眼似的,过了一会儿,悄悄退出院子。
俏小鱼儿从一旁的小巷里走来了。俏小鱼儿要去看小州回葵花大娘家了没有。昨天下午,她见小州晃荡荡拐进烤烟房,就跟了上去。小州往碎麦秸堆里一躺,酣然入睡。她坐小州旁边,偷看他睡觉的样子,觉得真是乖巧,就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但他没醒。不知不觉,自己也迷糊了过去。半夜里醒过来,烤烟房里却再没有别人。烤烟房是什么地方?房梁上曾吊死过无处诉冤的女社员。当时,她真是吓住了。现在她也不过刚刚缓过神来。她站在雪里,头发有点儿乱,但模样还是那样好看,也许比过去更加好看。恍惚之中,就有了女英雄白齐格的那点儿意思。
俏小鱼儿显然不知道眼前这伙人在干什么,愣了愣,就被她爹手拿大棒的样子逗笑了,细细的腰肢左一扭,右一扭,浑身都颤,小手儿捂着嘴,“咯咯”笑,笑得很厉害。
马蜂手中的棍子猝然落地,这伙人也就一根根杵在了葵花大娘家院外。
上午十点来钟,爱小搀扶着葵花大娘,从白皑皑的田野走来,人们这才知道白齐格去了她家祖坟地。
这天下午,一件貂皮子大衣穿在了小鱼儿身上。穿上貂皮子大衣,就跟女英雄白齐格很像啦,像头豹子,只是头上没有那些耀眼的亮光。没听马蜂“哼”一声。
一连几日,小鱼儿都没舍得把这件貂皮子大衣脱下。看着毛茸茸的小鱼儿,不免想起貂皮子大衣的主人。
……女英雄白齐格一声声问她爹:
“你为什么会死?”
她爹在坟里不答应。
出租车来了,还是原先那辆红车。白齐格早有安排。……白齐格从她爹的坟前起身,穿件素衣,跟那年轻人一起钻进车里。
在雪野迷茫的边际,红车消失……
毫无疑问,女英雄白齐格业已重返另一世界。但从这天起,人们总会闻到一股绵软的香味。
春天来临,冰雪消融,燕子回巢,但没有一只是他们的女英雄。都过去了一个多月,他们才想起来,那是面包的味道。……女英雄白齐格就是带回这种面包,作为送给村里人的礼物!一种油炸的小东西,黄灿灿的,巧模巧样,放在嘴里糯糯的,静静的,却又香又甜,再没有比它更好吃的东西了。那些有心人看到包装纸上写着:
炸日本面包。
产地:
南方某城。
……在他们记忆中,也只有这么一种香味,历途如此遥迢。
刘一脚
■ 阿 宁
这里的府衙大院里栖息着很多乌鸦;每天早晨,城市里到处是乌鸦的叫声,所以叫老鸦嘴市。老鸦嘴市是京畿重地,传说已经有九百年的历史,据说这个城市最繁荣时;省会还是个不起眼的小镇。
这里文化积淀深厚,出了许多名人,我今天要写的刘一腿,就是一个。
据市里老人们传说,这里的乌鸦多,是因为有一天府衙大院里落了一只乌鸦,衙役们见到后捡起来,发现乌鸦的腿受了伤,要扔掉。当时的巡府大人看到后,说乌鸦是益鸟,叫了一个接骨大夫给乌鸦接了骨。乌鸦好了,就在这个大院里住下,逐步繁育成群。
那个接骨大夫,据说就是刘一腿的师祖。
到了刘一腿这一代,接骨已经不是最主要的了,他是市中医院推拿科的大夫。一般人都不知道推拿是怎么回事,古代医书上说的明白:推者谓之以手推还归处,拿者两手或一手捏定患处,酌其轻重,缓缓焉以复其位也。意思是说:推就是用手强力推动,把错位的关节归还原处;拿就是捏住患处,帮助错位的地方缓缓复位。这些都是针对脊椎、骨关节病症而说的,可以看做是正骨。
正骨和接骨不同,毕竟骨折的人少,需要正骨的人多。有些人看着外表不错,脊椎里却有一些微小的错位,带来的痛苦更为持久。
不过,社会上更为流行的是按摩。街巷深处,常常能看到一个个洗头房、足疗店,有浓妆艳抹的小姐设法让客人舒适,是不同程度的性服务。据说这些地方,在解放前叫小白房子,即下等妓院也。
这类按摩场所都是低档次的。高档次的在星级宾馆里,晚上打一个电话,就能看到一个个露着肚脐眼儿,涂着红指甲盖儿的女孩子,说着绵软的话儿,朝你脸上吹香气,只要谈好了价线,她们就能在你身上胡乱揉搓,揉到最后也可能反过来,你揉搓她们。据说这些小姐每个月都要从邮局往老家汇钱,汇款单的附言上写着:老鸦嘴市,人傻,钱多,速来。
因为按摩火爆,刘一腿的徒弟们提出,要把推拿科改成按摩科,让一些女护士改学按摩,刘一腿知道后脸一沉,说:我这个科就叫推拿科,要是叫按摩科我就走,我不给人按摩。
刘一腿这年已经六十八岁,是退休后又被院里返聘回来的,他要是不干,谁也拿他没办法。最主要的是,科里百分之八九十的病人是冲着他来的,他一不在这里,病人就走了,所以后来谁也不再提科里改名的事儿。
刘一腿原名刘志愿,外号刘小手,因为他的手很小,却很有力气。一般搞推拿的,都是五大三粗,孔武有力,上手给患者一捏,患者疼得龇牙咧嘴,他却不是,上手一捏,非常绵软,当时感觉不出什么来,就好像有女人轻轻摸了一下,但回到家里,却发现他手上的劲道十分持久,往往睡醒一觉,才觉出他施展过手法的地方隐隐作痛,但原来的病症却好了。
他的拿手绝活是治疗椎间盘突出。
各类椎间盘突出症,对西医都是难题,对中医推拿却是所长。老鸦嘴这个地方,可能因为阴气太重,患腰椎间盘突出症的患者特别多,近两年颈椎间盘突出症的患者也有增多的趋势。这种病发作很偶然,患者咳嗽一声,或者是跟人说笑时—乐,身体就不能动了。
这时患者往往不以为是病,俗话说叫岔气儿了。在家里躺上几天勉强上了班,想不到天一阴又犯,如此迁延数年,越来越重,最后发现再不彻底治疗已经不行了。
一开始人们都看不起中医,找各个大医院,又照片子又化验,花了不少检查费和药费,往往是治了,也见一点儿效,过一段时间又重了。
这时他们就想到了中医推拿,一说推拿,市里没有不知道刘小手的,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挂个号试试吧,结果让刘小手用手一摸,病就好了。
患者人人称奇,刘小手的病人越来越多。
这一天,刘小手的诊室里来了个特殊病人,是本市的阮市长。
阮市长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