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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气炸了肚子,急道:“满屋子彪形大汉,欺负一介弱质女流,羞也不羞?”徽宗笑道:“你哪是弱质女流,彻头彻尾的母夜叉!”众人尽笑。婆婆道:“有话好说,且先松绑!”徽宗道:“待撕开你的青面,拔出你的獠牙,再松绑不迟。”众人又一阵爆笑。高布笑得牵强,看众人奚落婆婆,心下苦不堪言。待去救时,又怕折没前程;不去救时,又怕失去婆婆。左思右想,取舍不下。听得婆婆道:“缚太急,乞除脚链。”徽宗不应。婆婆道:“乞除枷锁。”徽宗一旧不应。婆婆无奈,把眼来投高布。高布鼻孔朝天,故作澹然。婆婆未免失落,心下长叹不已。
正叹间,徽宗道:“你要松绑,除非依我一事。”婆婆一振,疾道:“甚么事?”徽宗道:“除非你留在后宫,永世不出宫城,寡人便卸了你的枷锁。”婆婆大喜允诺,心想:“也罢,且来个缓兵之计。”徽宗道:“一入后宫,天下固为你有。你既得偿所愿,寡人也不食前言。”言讫,命蔡攸打开枷锁。蔡攸跪道:“使不得!妖妇掌法凌厉,若然卸下枷锁,怎担保他不发难?”徽宗笑道:“爱卿直是多虑!寡人距他五丈,他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伤不得寡人毫毛。”蔡攸再谏,徽宗只是不纳。童贯见了,不敢大意,忙出班道:“陛下,元直之言有理。常言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多留一份心眼,总是有利而无害。”徽宗笑一笑,道:“爱卿武艺高超,也惧甚么拂云手?”童贯道:“关乎社稷安危,微臣岂敢大意!”徽宗道:“爱卿言过了。”心意既决,死活不从众议。童贯见状,不敢多言,嗟然退下了。当下唤齐卢俊义,守在丹墀侧畔,护了一个周密。群臣稍定。
蓦然,听得一人噗哧失笑,莺啭也似的道:“妙妙妙!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胆小如鼠!”语带七分讥诮,正是那玄婆婆打话。徽宗大窘,急忙喝退童贯、卢俊义。婆婆嫣然一笑,拊掌道:“这方是话!”徽宗方才释然,又着蔡攸开锁。蔡攸领命,徐徐步近婆婆。锁未开,高俅飞奔出班,高奏道:“除不得枷!开不得锁!请陛下三思!”徽宗略为犹疑。高布也道:“陛下慎之。”群臣多有附和者。徽宗道:“爱卿尝云,拂云手能开山劈石,谬言耳。”高俅道:“微臣亲眼目睹,殊非谬也。请陛下明察!”徽宗道:“既然非谬,寡人却想开开眼界。”高俅道:“陛下要开眼界,何妨卷帘退朝?微臣有一策,可保万无一失。”徽宗喜道:“依卿所奏,必无差池。”遂教退朝。群臣站了许多时候,腰也酸了,背也痛了,腿也麻了,巴不得早早回府将息。听得殿头官一声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都一窝蜂叩了头,谢了恩,飞也似的去了。
蔡攸王黼侍驾未去。童贯提防婆婆,不敢稍离。高俅自然在殿。高布牵挂婆婆,千方百计留了下来。婆婆锁在门口,使计赚徽宗开锁。徽宗步下丹墀,踱近婆婆,由头至脚放目,颌颌首,满脸喜悦道:“美人,美人……”赞不绝口。婆婆抛一个媚眼,惹得徽宗丢了魂儿。高布醋意大发。徽宗道:“美人,你愿从寡人否?”婆婆脸飞红霞,含羞答答。徽宗兴致勃发,偎近婆婆,深深一嗅道:“香,好香!”婆婆把头埋进胸间,娇怯不胜。王黼扑通一声跪倒,轰声道:“恭喜陛下,又得美姬!”徽宗笑不拢嘴。蔡攸道:“此一个粉头,比之后宫佳丽如何?”徽宗半痴半醉,吟道:
华容婀娜,天上无俦;玉体逶迤,人间少匹。辉辉面子,荏苒畏弹穿;细细腰支,参差疑勒断。韩娥宋玉,见则愁生;绛树青琴,对之羞死。千娇百媚,造次无可比方;弱体轻身,谈之不能备尽。
蔡攸大喜,道:“丢掉芝麻,捡回西瓜。微臣能否将功补过?”徽宗笑道:“朝政与美色,安能相提并论?你有过失,终究难逃责罚。”蔡攸笑嘻嘻道:“正是,正是,微臣领罪。”又道:“若要脱罪,少不得劳驾赵元奴了。”徽宗白一眼过来,却无愠色。蔡攸手舞足蹈,乐不可支。童贯摇头叹息,当下道:“陛下,自古有云,红颜祸水。今有三千佳丽,百年阅之不尽,尚不知足么?”徽宗道:“女人如宝库,焉有嫌多之理?”童贯道:“过犹不及。宝库多了,怎生看顾?”徽宗道:“寡人自有法子。”童贯道:“贵为万民之主,当为万民表率。今陛下公然渔色,臣僚百姓,当何如之?”徽宗为之语噎。王黼道:“枢密断绝尘根,自不知男人的妙处。女人如衣,穿在身上把玩,一日一件最好。”童贯不悦,还牙道:“我断绝尘根,倒省却许多念想。你空有尘根,又如之何?”王黼大怒,自此两人结怨。
原来,王黼为人美风姿,目睛如金,有口辩,善结异性缘。平常行走街舍,因他貌比潘安,路人无不侧目。李师师幽居闺中,也闻得王黼大名,因而渴求一见。一夕,由小厮延请至府,备酌一叙。王黼单身赴会,两人由是结识。后王黼得宠,引徽宗幸临李府,师师得以目睹圣颜。是夕,师师卖弄乖巧,得以承欢。其实蔡攸也在,与王黼与厢房安歇了。次日一早,三人摸回皇宫。途中徽宗笑言,与王黼有连襟之亲。王黼苦涩道:“臣不举,不能尽房事。”徽宗大喜,知王黼与师师无染。及后,此事由蔡攸传开,群臣遂知王黼不举,私下以此为乐。
闲话不表。却说二人结怨,徽宗百般劝解,两人勉强和好了,心底芥蒂犹存。徽宗道:“高爱卿,却才你说有妙策,如今不妨道来。”高俅附耳说了两句。徽宗一脸亵笑,摇摇头,道:“朕从不强人所难。霸王硬上弓,有何趣味?”高俅又说几句。徽宗转喜,着高俅先去了。众人蒙在鼓里,不知他葫芦卖甚么药?徽宗一脸畅笑,听王黼粗俚鄙语。蔡攸叽叽喳喳,加油添酱。三人相谈甚欢。童贯立在侧畔,不时陪笑,始终不发一言。高布暗翘拇指。觑婆婆时,一双倩目似梦迷离,四处打量宫殿。高布闪目觑去,婆婆避而不见。高布一阵落寞,一阵懊恼。
未几,殿外一声哨响,徽宗缓过神来。觑紧婆婆,徽宗道:“你诚心从朕?”婆婆道:“诚心。”徽宗道:“决不翻悔?”婆婆道:“决不反悔。”高布实恨之。徽宗笑意荡漾,称一声好,即教蔡攸打开枷锁。徽宗自转入后苑去了。婆婆跟在身后,曲意逢迎。徽宗一一消受了。出了一程,临近拙园,徽宗放慢脚步,手指山冈道:“瑞雪兆丰年。今年好雪,明年是个好年头。”众人交口称是。高布轻掠一眼,但见雪罩山地,一片纯白,锦墩也似的好看。地上几行足印,迤逦入了松林。松林内刀光一闪!溶在雪光之中,轻微难察。高布暗暗警觉,情知林中设有埋伏。当下不动声色。
忽地,婆婆道:“陛下,乞摘脚链。”徽宗允诺,当即教蔡攸动手。蔡攸弯腰开锁。钥匙一去,铁链郎当落地。婆婆一声长啸,一脚踢开蔡攸,使一个饿虎扑食,猛望徽宗扑来。事起仓猝,徽宗不及防备,随手落入掌握。婆婆叉开五指,扣住徽宗脉门,冷笑道:“淫棍!速还天下与我!”徽宗唯唯,并无惧色。当其时,童贯大喝:“撒手!”婆婆冷叱一声,横一掌拍去。童贯一跳闪开,掌风擦过肩胛,辣辣作痛。蔡攸王黼也喝,各吃婆婆一掌,吓得屁滚尿流,躲开了。
高布佯装惶急,叫道:“休伤了皇上!”婆婆道:“皇上皇上,他是哪门子得皇上!”高布摆一个门户,道:“你休使横!否则,刀枪相见!”婆婆道:“小王八羔子!你来得正好!婆婆一掌结果了你!”高布嘿嘿冷笑。婆婆道:“你胡言乱语,诓得婆婆许久!婆婆不杀你,誓不为人!”高布透心一凉,暗想:“是了,是了,你吐心声了!”当下又悲又苦。婆婆别过脸去,又喝:“躲在林子里的撮鸟,一并现身罢,休费婆婆手脚!”话落处,林中走出高俅,身后领三百殿军,就近围住婆婆。婆婆道:“各各退后三十步!若不然,一掌打翻一个!”殿军呵呵发笑,俱不后退。婆婆性起,把掌一翻,旋即结果三人。余众一惊,都退后了。
婆婆回顾身后,身后立住童贯高布。婆婆大喝:“滚开!”童贯不敢力争,依言退下了,混进禁军队列,夺一支点鸦枪,横在手里。高布原地不动。婆婆喝道:“小王八,你也滚开!”高布一派苦口婆心,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放了皇上罢!”婆婆柳眉倒竖,喝道:“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徽宗始有惧意,道:“你放了寡人,寡人不究前嫌。”婆婆冷哼。徽宗道:“你待怎地?”婆婆道:“还我江山!”徽宗道:“祖宗基业,寡人焉敢轻许他人?”婆婆二话不说,起手又杀数十禁军。禁军鸡飞狗跳。徽宗哀告道:“你要河山罢了,留下寡人便是。他等与你无仇无怨,放他去罢!”禁军俱各涕下。婆婆道:“休想!他等去了,少不得通风报信!我不能留他活口!”言讫,又杀几人。徽宗道:“休杀无辜!要淮南,要淮北,任你开口便是!”婆婆开颜道:“这方是话!”缓缓放下手掌。
高俅振臂高呼,道:“兄弟们,皇上受苦,臣下怎能独善其身?都随我来,与妖妇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