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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阵,轿子行出了两里路,耳边兀自听得那刺耳嗓门,骂街不息。高俅便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暗想,自个真是有眼无珠,怎地便娶了如此一个泼妇回来。心中正反复不已,却已到了童贯府邸。通报毕了,进得门来。见了偏厅一个长须老翁候在门口,看时正是童贯。见得那童贯精神抖擞,正望了过来。童贯道:“太尉辛苦了。”高俅拱手作礼,道:“那里那里,太师言重了。”打着话,两人到了正厅来。方落座,那厢一个苍老声音道:“殿帅几番鸿雁传书,致老朽得知前方战况一二。经此一番恶战,太尉大获全胜,当真大快人心。”高俅道:“那里那里。若然不是恩相在背后坐力,下官如何做得此遭。”童贯听了便一阵哈哈大笑,当下摆了摆手,却没有接过话茬。那高俅便说道:“此番荡寇,一举剿清梁山近万兵力,宋江等人已成丧家之犬。”童贯听了,点了点头,连声说:“好,好。”双眼眯成一条细缝来。高俅又道:“可惜功亏一筹,叫贼寇逃脱青天,终归没有斩草除根。”童贯轻哦一声,问道:“贼寇如何逃走?”高俅便一五一十将作战经过叙了一遍。童贯听了,缓缓道:“既然如此,我等再去一次,把那贼山东南西北围密了,一个也不放走。落个一了百了。”高俅听了,暗想,你讲的却轻松。那梁山屯粮丰厚,你围他一年半载的,根本无济于事。那宋江未曾饿死,你却粮草不继了,看最后是谁遭殃。想着,嘴里却不作声,任那童贯说下去。那童贯道:“待围了贼山,再着一拨武士上去,杀他个寸草不留。”高俅点了点头,便起了身,打了一个千儿,徐徐带笑道:“恩相妙计,敢情是好。不过下官想来,杀鸡焉用牛刀?那梁山原本一帮乌合之众,如今又没了喽啰。要铲除他,只需派三四百名高手上去,自然灭了他,那消劳师动众。”童贯听了,先是一怔,紧接着一阵哈哈大笑,道:“还是太尉所言对路。老朽一时想的过了。”高俅道:“恩相何必过谦。定然已自想到,单借下官口舌讲出来耳!”一顿,又道:“不过当真去时,单是人手一事,煞费思量。却不知恩相高见,下官洗耳恭听。”童贯听了,便收了笑,打了神儿来叙话。童贯道:“霎时间要备当三四百名高手,殊非易事。除非望圣上借些大内高手。”说着,两眼一瞟高俅,露出一脸诡笑来。高俅见了,便点了点头称是。童贯又道:“圣上不喜兵武,你我共知,是故招安之心不息。今番老朽有一拙见,说与殿帅合计。”顿一顿,看了高俅道:“正是以招安之名,着人前去。那议事之人,必是我等心腹方好。成行时,问皇上借大内侍卫护送,皇上必然答应。再则,倘若皇上不允时,我等打别处要来数十个武士,也非难事。到了梁山时,乘他不备,杀他个鸡犬不宁。” 高俅听了又点了点头,连声称好。童贯道:“设若事成,自然了当。设若失败,仍可说皇上兴兵,再行出师之计。”高俅便击了一下膝头,动容道:“恩相妙计,如此甚好。”听得那童贯一脸洋洋春色,当下道:“此事以枢密院名义,最是得当。”高俅点头称是。
当下两人又看了一壶参茶。童贯道:“敢情是好。却是军队主帅何人最好?”高俅道:“自然非恩想莫属。”童贯沉吟道:“老朽年高,原不愿往,本有意请太尉再次出征。心下却好生过意不得。一来,你已劳疾多时日,再去难保身子不宁。二来,你手掌有伤,一时也行不得军。老朽只好暂且代劳了。凯旋时却是殿帅得头功。”高俅笑道:“蒙恩相体恤,下官也想暂别沙场。却是功劳,原本是恩相,下官哪敢簪越。”心下却想,老狐狸自个带兵去打,终归不是怕我抢了头功不成?你今去时,自然捡了个便宜,得来那费周折?面上却不露丝毫异色,直端坐了看童贯来陪话。那童贯似乎明了高俅心思,便道:“太尉此番荡寇,战功赫赫。明日早朝,老朽定当禀奏圣上,论功行赏。也好嘉褒太尉一片赤子之心。”高俅听了,一揖到地,道:“恩相抬举,下官不敢言谢。只是此番战功,恩相出不少力,理应占个头功。否则下官怎能心安。”童贯道:“太尉何必过谦。老朽作为,纯是忠义之想,绝非为了利禄二字。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你我做臣子的,理当为皇上分忧。至若功名利禄,就算挂心,也是极其次的。”高俅道:“正是,正是。”当下两人言得欢悦,便又一阵叙话。半天毕了,那童贯留了高俅一席纯阳宴。用完膳,那高俅便辞了出,差童子先行回去了。自个骑了一匹御赐踢雪乌骓马,直奔花月楼,找那如玉姑娘去了。当晚一番温存,自不消提。
第24章:赵佶治国
且说那高俅宿醉花月楼,当晚与那如玉姑娘郎情妾意,一番云雨毕了,不觉到了四更天来。便起了身,漱了口,刮了舌,擦了脸,着了顶戴,出得门来,策马归去了。且说那东京的气候,春宵依然潮湿。到了深夜时分,天地间见得一片灰蒙蒙,湿漉漉的。大街小巷浸润在薄雾之中。那道上显了露,马蹄踏去,踩出两道深深浅浅的足迹来,稀稀疏疏望前伸去,消失在迷蒙中处。那高俅看得天时尚早,夜色尚掩在漆黑之中,便由那马匹施施然行去,发出一串咯咯咯咯踏声来,划破大都的沉静。那匹御赐乌骓马,仿似通晓主人的脾性,识知高俅不急赶路。便一路放了欢蹄,一步一步碎碎前踏而去。当下一人一马一路行来,便走大路,穿小路,转大路,折小路,专捡寂静无人处行走。见那东京的街巷,大道通衢,小道如肠。大道笔直宽敞,小道曲折阴暗。却一例地不见行人踪迹。唯有那隔三岔五的街口,不时传来或远或近的更鼓声响,梆梆梆,和了胯下马蹄声音,汇成了一阕罕有的夜阑探春曲。
却说那高俅一宿不眠,此刻行在路上,却不觉倦。转眼便出了三四里,到得辇道来。见得一眼的辉煌景色,黑暗中勾了皇宫的轮廓出来。那高俅看着,脑海里却浮出那如玉倩影来。见得一具白白的玉体,感觉是如此之曼妙,如此之细滑。那咫尺肤肌,似包容了天下间所有奇妙之处,好生招人着迷。高俅漫想着,竟失了笑,脸上露出了浪荡神色。便一边打马,一边放歌,得意地哼了一曲《十八摸》。哼一了阵,脑里又勾起了如玉的曲线,益发清晰了。如冰雪之嫩白,如洛水之轻柔,赤裸裸,滑溜溜。那乌亮秀发,摄人眼波,浪声蝶语,娇怯不胜。心下便一阵开怀,随了呼吸的起伏,心律狂跳。思潮反复之间,那马蹄又滑出了一里路遥,不觉到了皇城侧畔。
见那未央宫内传出阵阵馨竹丝弦响动,打高墙内飘出幽幽乐韵来,却是带了淡淡的哀伤与忧思。仿若一颗多情的心,早已飞出万度关山外,再不复还。说不出是离愁,还是别绪?高俅听了,不由得想起那已逝去的呼延丫鬟来,却是生离死别,再不相见了。心下一阵难受,不由得生出些许唾骂来。不觉在脑里放下了那个青楼女子,多出了一层空洞的憎恶来。暗想,如玉那如水蛇般的身躯,便是一堆无情的软肉。那甜美的笑颜,却是一种虚饰的香色。整一个没有呼吸,没有气蕴,没有情愫的躯体,是何缘由使得自己神魂颠倒?感觉好生没有来由,便呸了一声,暗骂自己卑贱。当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打了快马,望府邸飞去。
便又去了两三里,回到府邸来。拍了门,由那顾忠开了,进去里屋重新梳洗一遍。身穿了御赐红绿锦袍,手持了金银牌面,头戴了朝天巾帻,脚踏了抹绿朝靴。端的是齐整整,威凛凛。便出门起轿,望皇城去了。一刻到了东华门来,恭身下了轿,见得那童贯蔡京杨戬崔靖等一干人早候在门前,一般的衣着模样。当下便寒暄一番,等门开来。一阵进了门,便一道儿进了偏殿早班房内候了,等皇上出来召见。
当下一干人便座了半晌,不觉到了五更,天色已经开亮了。忽听得一软捏声音道:“群臣进殿见驾。”一拨人慌忙起了座,鱼贯出了班房,上了阙阶,进了文德殿来。分文武两列排了,恭身候皇上出朝。便过了一盏茶工夫,听得殿后传来了一阵悉悉脚步声响。众臣忙偷眼看去,见一个精瘦汉子,刚过不惑之年,打屏风处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