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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小小,你倒是有这胆子耍嘴皮。”这殿中的人听得是一颤一颤,心中暗道这容小小真是不要命,死到临头嘴上还不肯认输。可暗暗瞧那宫主脸色,只见他是黑了半边天,就连那绿绸女子也是闭口不语,那娇蛮的态度稍稍收敛。
“哼,鞠躬尽瘁!爷可真要和你好好算这笔帐。於宫中聚赌,贿赂敛财,又频频打听这出宫的法子,容小小,你当这天宫是何处!”容小小听那平静无波,却是语带威胁的声音,双脚一颤,全身发抖,没由来地觉得害怕。霍地,觉得呼吸困难,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住翻滚。朦胧中,只见那天宫宫主眸光森寒,翩翩白影立於高处,俯瞰这殿下,好不尊贵,霸气逼人。
容小小觉得眼前一阵摇晃,胸口疼得难耐,这感觉他半年前深深尝过,只见他咬这下唇,却是一句求饶也不愿说,眸光恶狠狠地瞪著上头的人,一声嘶吼,却是骂道:“把──白白还来……”
只瞧那容小小眼球一翻,竟有血丝从鼻孔缓缓流下。
15
暗光闪烁,青纱罗帐之内,白衣男子斜倚於榻,那双沈如深潭的凤眸,若有所思地望著那围绕於夜明珠边的蛾,稍带片刻,就见一黄衣女子缓缓步进,面色微白,下拜之後,伏跪不起。
“爷。”
罗帐内,男子目光微移,只沈声道:“送回去了?”黄樱颔首回了声“是”,又是一阵静默,只见那黄樱微微抖了起来,眼眸含泪,男子淡笑一声,轻声道:“怎麽哭了,爷又还没问话,你急什麽?”声若天籁,倾上前去,柔声低喃,仿佛在诉说著什麽爱语,可那黄樱哽咽出声,狠狠地将头叩在地上,颤道:“爷,是黄樱疏失,不敢求爷饶恕,只盼爷别将黄樱赶出天宫,黄樱、黄樱愿留在爷的身侧服侍终身!”
那黄樱可是天地间难得的美人儿,说得是眼眸含泪却不垂落,身子轻颤更是显得楚楚可怜。然而,那男子神色依旧,嘴角笑容褪去,只徐徐道:“黄樱,你随爷也有些时候了,该知道爷的规矩──爷,最痛恨他人在爷後头玩儿心眼。”
黄樱猛地一抖,又无声地摇了摇首。
“容小小身上的天寒毒,爷让你每月替他解一回,如今,何故又会毒发、又是为何,这毒渗到了血骨──”黄樱低首,细声道:“黄樱不敢违逆爷的话,每月十五皆於容小小宿处撒下解药,然,容小小的毒愈加严重,黄樱著实、著实不知。”
男子沈吟半晌,见黄樱脸色更加苍白,那美人颜如玉,任是谁人皆不舍万分刁难。“呵,起来罢,黄樱如此可人,既然知错,爷念你多年忠心,这回的事儿,便饶了你。”黄樱闻言,难以置信地微微仰首,见那榻上男子眼眸带笑,不免心生侥幸,更多的却是心中一片落寞,也不知是因为何事。
“紫棠求见爷。”
一粉妆侍女轻声宣道,只见由外头走进另一紫衣女子,容姿秀丽,不若那黄樱柔美矫情,却是眼中带柔、柔中带慧,也不似之前那绿竹芳菲妩媚,美豔却是一派嚣张,然而,她却是顾盼生辉、步履轻盈,只瞧那紫衣下的玲珑曲线,如若一花苞轻绽,阵阵幽香。
紫棠瞅了黄樱一眼,那黄樱也是识趣,福身退去,余下这紫棠美人,红唇微扬。“事情办得如何?”紫棠敛了敛笑,道:“一切真如爷所预测,这南宫世家一毁,武林三大家的端木世家之中,长子端木齐已死,同为嫡子的三子端木鸿又下落不明,只余下这二子端木涵,那老族长已宣布端木涵为下任族长。另一头,那北堂世家自南宫世家一毁,便按兵不动,这段日子北堂氏族弟子多死於天寒毒,北堂族长已经萌生退意。”
白衣男子微微挑眉,“如此,果真由那端木涵独大,呵,他如意算盘倒是算得颇精准。”紫棠闻言,眼里竟露出不甘,沈声道:“爷,紫棠大意,竟中了他的计,没逮到他,反倒替他收拾了端木齐,那端木涵好生大胆,带人剿灭南宫世家,却又将事情全推到了我等天宫头上,如今,外头尽是传言,说那图腾已经落入端木涵手中……”
紫棠微微打量男子神情,沈默半晌,道:“爷,那容小小……”
男子回神,眸子一沈,道:“那小混蛋活得很是滋润,将这天宫柒院当成了他自家院子,开了地下赌坊,还把主意打到了陆院,变著法子要到外头──哼,爷倒要看看,这小混蛋能否在爷的眼皮底下溜了去。”男子嘴里是骂著那容小小,可眼里却是隐含笑意,似乎说起了容小小,心中便颇是欢喜舒坦。
只是,这男子眸光骤冷。
“不过,这容小小出现得太是时候,爷可不信这世上有如此巧合,只怕,他身後有人暗中唆使……”
“爷的意思是,这容小小──”紫棠娥眉一蹙,低声道:“若真是如此,那真是城府极深,必当万分留意。”
二人又协商片刻,那紫棠便要退去,白衣男子却霍地坐起,缓缓道:“那……孩儿,可有何消息?”
紫棠顿了顿,回道:“当初那──女人不足月就诞下孩儿,若真在东华城,当日紫棠同红莲妹妹四处寻访,那带来的几个童儿,爷自也瞧了,并不似小少爷……”
白衣男子闻言,挥了挥手,抚额,叹息一声。紫棠面露悲色,道:“爷,紫棠定竭力寻访小少爷──”
“罢了。”语里,竟透著三分悲色,七分无奈。
“让红莲回来,真找不著,也就罢了。”
×××
容小小翻了翻身,只觉得全身泛疼,哀叫了几声,缓缓睁开眼睛。眨了眨眼,看著眼前的景色,不正是自己住的小柴房麽?
“唔……”容小小揉著腰,慢慢地坐了起来,然後想到什麽似的,急忙打量自己,瞅见破开的衣角,只到小腿长的裤子,身子发著恶臭。容小小撇了撇嘴,骂了句你奶奶的,扶著墙正要站起来,便觉得膝盖一疼,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容小小低垂著眼,猛地想起什麽,竟来了力气,急急忙忙连跑带滚地到了外头,到了那树下,连忙扒开泥土,瞅见那布包,开心一笑,连忙打开瞧了瞧,数了数里头的银子铜子,笑得脸上开花,好似身子一点都不痛了。
只是,容小小开心一会儿,嘴又一扁,喃喃道:“小爷存这麽多银子有个鬼用,那个千年老妖都知道了,小爷我一辈子都出不去了……”说罢,居然来了气,跺跺脚,却敲到了树干,操地惨叫一声,痛得在地上滚了滚,累了,仰天,却是指天骂道:“你奶奶的!老天爷!连你都不帮我!”
容小小呼了呼气,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嗒。”容小小吓得急忙回头,竟是瞧见一个人影,容小小眼前一晃,居然大叫著“白白”,跑了上去,不过,这一瞧见来人,脸上的笑容榻了下来,低声骂了自己“犯贱”,抬头看著来人,只瞧他一脸胡渣,头发乱糟糟,面目和容小小有得比──一样狼狈。
只是,这人手里拿著水盆,眼神呆滞地瞅著容小小,干裂的唇动了动。“你……昏倒,我带你回来。”容小小还是第一次听那人说话。
容小小愣了愣。见那人将水盆搁到了自己面前,“你擦一擦。”容小小偏头,狐疑地看著那人,这人……怎麽说话没一丝人气?只是,容小小看著那水盆,揉了揉鼻子,“你放那儿。”那人闻言,只见这水盆随处一搁,又从怀里拿出一个油包子,一同放在地上。
容小小见他转身就走,咬了咬牙,叫道:“我一分铜子也不会付你啊!”
也不知那人听到没,容小小走到那水盆面前,蹲下,捧起水泼了泼脸。“操,居然还是温的。”容小小撇撇嘴,打开油包子,里头只有两片薄饼。
“你奶奶的,顶抠门!”容小小嘴上骂骂咧咧,却小心翼翼地拿起薄饼,放在嘴里,咬了咬。容小小这是嘴硬,比这更坏的,容小小还吃过。
只瞧他脑子里不知想写什麽,咬了几口,又洗了把脸。再咬了咬,又揉了揉脸,“你奶奶的,真疼。”
用水泼了泼脸,看著水盆里的倒影,那满脸疤痕的丑娃,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16
容小小自从那蓬莱仙境归来之後,夜里常梦魇而起,吓得他是脸色发白,小心肝砰砰跳,怔怔坐了起来,咕噜地吞了口口水。连著好几日皆是如此,容小小夜里睡不好,这胸口最近又不知怎地,一睡醒的时候就犯疼。有时候,鼻孔也会涌出血丝,滴滴落在地上,容小小呆怔地看著,沈吟半晌,突地听见身後脚步声,连忙随意一擦,转头就叫道:“木头!”
这木头不是别人,正是容小小近来颇是交好可自己却不承认的胡渣老兄。只瞧他眼神涣散,发丝凌乱,下颚尽是胡渣子,一身粗布麻衣,倒也不比容小小好上多少。然而,容小小那几日脚不灵活,这木头却是日日来探容小小,有时带了饼,好一些的时候,也带了碗饭,里头撒了肉末。
容小小一开始很是戒备,将自个儿的银子藏得紧紧的,对这木头是大眼瞪小眼,颇是不客气地受人好意,有时还会怨上两句。木头也不和容小小计较,搁下了东西就走,容小小独个儿对木头背影骂上两句,却在那一段日子,乖乖待在小屋子里,一双大大的凤眼盯著饭门,合著那张满是疤痕的面容,好不恐怖。
一回夜里,容小小膝盖当初让人暗算的地方又犯疼,整个人蜷缩在一块儿,骂了几句你奶奶的就进了梦想。这一睡倒是不得了,居然又梦见了那到处是美人的宫殿,假山流水,渐渐隐去,却见一人站於面前,白袍苏袖,上头是那朵朵白莲,那人微微抬眸,凤眸幽若深潭,绝色容颜映在眼里,却是面带喜色,敞开双手,红唇微启──『小小。』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