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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一个人如果不与人为善,总是得付出代价。几年前,杰克在美景山买下了一栋大宅,与著名的海滨俱乐部相距不远。我不知道美景山在哪儿,但知道海滨俱乐部—一个身份合乎标准的人们去闲聊、吃饭、游泳和互相大眼瞪小眼的地方。不知那儿是不是沙子更细、海水更蓝、服务更出色(因为服务员都上过私立学校)。我只去过一次,那次只感觉服务员比别处傲慢。不管怎么说,杰克的太太发疯般地想成为那里的会员,不光是为她自己,也是为孩子们—为了让他们在海滩上堆沙子时只和门当户对的小朋友在一块。
于是,杰克请求他的一位投资人推荐自己做会员。海滨俱乐部接受会员十分挑剔。一个审查委员会要暗中对你进行调查,申请人的名字还会被发给每名会员提意见。只要你在餐桌上举止得体、孩子们都上私立学校,并且愿意花上一大笔入会费,成为会员也并不很难。不过,万一什么有势力的会员因为什么原因不喜欢你,你的名字就会被打入候补名单,让你候补上很多年,直到你自己回过味来,主动撤回申请。在杰克的案例里,不幸的是,审查委员会主席是一家老牌投资公司的销售经理,他和杰克的关系一直很僵。没错,这家公司已经好多年没推出什么有新意的东西了,销售员们能谈的也只有高尔夫和棒球。但这并不会影响这位销售经理的自我感觉,他是合伙人,妻子又继承了大笔遗产,因此他仍然觉得自己是个人物,而杰克的态度惹恼了他。
问题在于杰克得罪的还不止他一人。一个在摩根士丹利做承销经理的家伙认为杰克根本不可理喻,还有一个开投资顾问公司的说他傲慢之极。他的客户曾经被杰克抢走过,所以多半是出于妒忌。长话短说吧,推荐人回来告诉杰克俱乐部没有空缺。过了几年后,杰克又一次请他推荐,那人又例行公事一回,这次的答复仍旧不含糊:没门。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
其实杰克并不那么在乎入不入会。他财大气粗,东海岸的每家高尔夫俱乐部都把他奉若上宾,但他太太憋了一肚子气,到现在还心有不甘。每天她都要开车经过海滨俱乐部,眼巴巴地看着绅士淑女们进进出出。她指责杰克,说是他接电话时的粗鲁态度严重妨碍了孩子们的社交发展。那一段时间,她让杰克的日子过得很悲惨。
阿尔特
去年冬天,有一次我在佛罗里达和一群做对冲基金的家伙打高尔夫,其中也有阿尔特,一个让我敬重的人物。阿尔特大约55岁,有钱、可爱、直爽。他管理着一只40亿美元的多空头全球股票基金,主要的手法是宏观对冲。他是个说话轻声、心思缜密、自律极严的人。作为投资者,他极度重视分析,对于每一个决定都要前思后想,把一件事所有的影响和后果考虑周全。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和气、公平的好老板,很少对人发火。事实上,他实在太谨小慎微,让人没法想象他会发怒或对人高声。
我对阿尔特的敬畏是因为他开张头一年就惨遭败绩,而竟然幸存了下来。那大约是12年前吧,他开办了自己的基金。那时他的钱不多,是冒着巨大的职业和家庭风险下的决心。他筹到了5 000万美元,在那时不是个小数。可刚一出道,头一年就损失了25%。他预测错了市场大势,在小的方面也不很顺。一半投资人跑掉了,每个人都认为他不可能再翻身。但他咬牙坚持下来,第二年猛赚82%。接下来的10年他带给投资者的复合净回报率是20%,他的基金规模增长到了25亿美元。
然后,在2001年他有所下滑,2002年又损?了15%,这回又有一半的资金撤出了。你能想象吗?在这么多年的好年景之后,仅仅两年失手就吓跑了一半资金—更何况考虑到当时的市场大环境,他的损失也不算太惨重。阿尔特卧薪尝胆,在2003年和2004年大获全胜。不用说,逃散的投资人又涌了回来。
阿尔特在高尔夫上很下工夫,但他开始打球太晚了。他属于那种非常慢、非常小心的球手,打球前总要先站在那儿试着挥杆四五次。他对待每个球都非常认真,仿佛那是奥古斯塔全美冠军赛的决胜一杆。他甚至开始细心地在电脑上统计所有场次自己的成绩,在打球时也从不因为难打而放弃任何一杆。说实话,我和他打的那次他一开始发挥得挺好。然后,我们来到第14洞,球和球洞距离不算远,但中间隔着个池塘。阿尔特出杆很差,球掉进了水里。他宣布要再拿一只球,然后咬着牙打了出去。球飞向佛罗里达湿闷的天空,然后跌落到距草地20码的池塘里,溅起一片水花。
阿尔特直瞪着球落进的那片水面。然后突然攥住球杆不停地往地上戳去,又用它抽打一棵大树,直到把球杆打弯了,最后他用力把坏球杆摔进池塘。他的失态让我们很窘,大家把目光转开,静静地走掉了。在下一个击球点,阿尔特追上了我们,还是什么都不说,脸色阴沉。
一轮结束之后,我们决定去吃午饭。阿尔特说:不,谢谢。他还要回球场。在佛罗里达闷人的中午,顶着白花花的太阳,他想要去练习挥杆。吃过饭后,我信步走向球场。草地上空荡荡的,只有阿尔特在远处的那头。这时,阿尔特连打了两个球,球都没飞上天,而是很难看地贴着地皮向前滚去。不知道我在看着他的阿尔特突然陷入另一阵狂怒中,再一次咬牙切齿地在地上猛戳球杆。我赶紧躲开了。
我在想阿尔特中了什么邪。他的对冲基金表现很好,家庭生活看起来也风平浪静。他拥有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享受,包括Net Jets公司提供的湾流四型喷气机、一座犹他州的滑雪屋、一幢汉普顿的别墅。我想起几年前有一次,我在一个晚宴上坐在阿尔特的夫人旁边。她告诉我,在他的投资表现不佳时他经常会突然发火,还在睡梦里磨牙。阿尔特非常较真,是个完美主义者,也正是这点把他变成了如此成功的投资家,显然他现在对高尔夫也同样追求完美。
或许这是因为高尔夫球技就像投资业绩一样,好坏无法掩饰;又或许是因为做对冲基金的人因为工作的竞争性而变得如此自负。不管原因是什么,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对自己的差点① 耿耿于怀。人们觉得打高尔夫有好处,认为那种冒着损失大把金钱的风险和压力的工作,与在10英尺外推杆入洞或在第18洞打出一个280码的好球有异曲同工之妙,而后者可能是考验投资者心态的最好方法。如果一个人能在关键一击时保持冷静、打出好球,那也就证明他具备钢铁般的意志和勇气,而且方法正确。
那么,你希望把自己的钱交给什么样的人来管理?是在第18洞仍然出手果断、又帅又酷的家伙,还是即便独自练球也小心翼翼的人?“压力之下的优雅”是海明威对勇气的著名定义。看起来,很多卓越的企业领袖都具备类似的素质。明星企业家们也往往是奥古斯塔、辛内寇克、柏树点② 等地的常客。对于真正入迷的人,还有苏格兰和圣安德鲁斯③ 可去,顺便还能享受一下“王室与先人”④ 的高尚晚宴。
高尔夫爱好者们总是坚信:和一个人打一场球比和他做几年生意更容易了解对方的性情。说实话,我觉得这是夸大其词,不过也许我没有发言权,我更爱打网球,还算不上真正的高尔夫迷。我想告诉你们的只是:很多做对冲基金的家伙真的对高尔夫很上心。从某种意义上说,当他们富到一定程度之后,高尔夫就成了他们生活中除家庭外的头等大事。
其实,当你的身家达到5亿美元之后,再赚5亿对你的生活水准和快乐程度已不会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当然你可以拥有更多的房子、一家更大的基金会、坐G…5旅行,但这些多余的享受只会使你的生活复杂化。大家相信纨绔出膏梁,也知道富人的脑袋最危险。确实,到了一定程度上,财富仅仅表现为账面上的数字。财富的规模是有一个平衡点的,超过这个点太多,它就变成了一种给生活带来麻烦的债务:你遭遇抢劫、妒忌或是绑架的概率会大大提高。
因此,对于很多人来说,在赚到了头一个5亿之后,能够持续提高自己幸福感的唯一方法就是把高尔夫打好(也就是减少差点)。当然了,女儿进哈佛或是儿子玩橄榄球也挺让人开心,但高兴一阵就过去了。我并不是说做对冲基金的人不热爱家庭,而是说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高尔夫可能会成为与投资业绩同等重要的事。
要想理解这点,那些不打高尔夫的读者需要明白一件事:高尔夫是一种等级分明的运动。如果你的差点在10以上,虽然不见得会让人耻笑,但基本上你将很难与差点为10或小于10的人平起平坐。当你和他们打球时,就算仍旧可以谈笑风生,但心里却好像总是矮着半截。以此类推,差点为9的人与差点为2或3的人也泾渭分明。不幸的是,降低差点可不是容易事,对于上了岁数的球手尤其如此。你可以请最好的教练,花大把时间练球,买全世界最好的球杆,但这些可能并不能使你的球技有丝毫进步。在这方面,年龄是一个很大的障碍,很多人一过50就永远也?想进步了。
一天晚上,我们几个人(包括阿尔特)坐在一起聊这些事。有人说起山姆整个夏天把泰格•;伍兹的挥杆教练包了,山姆是个对冲基金明星和平庸的高尔夫球手。
“估计一夏天他得用掉50万。”有人说。
“那又怎么样,”提起这个消息的人说,“山姆肯定很乐意花上1 000万美元让自己的差点降下来一点。”
我附和道,1 000万对山姆来说不算什么,他做基金时稍一失手,一下午就能亏掉这个数。我又说,测验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在意自己的差点,就看他愿不愿意拿基金的业绩与此做交换。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