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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山丘,只觉此处地势怪异。远看显高,亲临却如行走于平原。不久果然看见一座华贵府邸,高门上方,镶有“月影宫”的牌匾异常刺目。
月影宫的怪异,并不只限于所处地势。府邸门口左右,各放了两只黑色木箱,定睛去看,恰是两口漆黑的棺材。
众人正觉疑惑,忽闻声响,月影宫的大门正缓缓打开。
宫门敞开,远远可见内部庭廊有序错落,精致华美,与宫外的苍茫之色,截然不同。两排白衣侍从平行而出,于中间最后走出的,是个肩披白貂披风的少女。
少女长发飘飘,杏目樱唇,同样是一身素白。她谨慎地望向宫外三人,看着非天与吹花时,目光一闪而过,滞留于朱长铭身上的,则显长久。
“秦王历经艰辛,摸索到我这月影宫,此刻相见,怎又一言不发?”少女看着朱长铭,慢慢步下。
朱长铭见她走至跟前,沉声道:“本王远赴边关,是想岳臧影以宫主身份出面商谈。先前不开口,是因还未正式与他相见。”
少女一愣,续道:“月影宫的教众遍布昆仑、天山,就这府邸内,也有近千人听我号令,你说我不是岳臧影?”
“缘由有三。”朱长铭一挑嘴角,背过身,详细道:“姑娘过于年轻,虽然你极力掩饰,但紧张之色还是于无形中泄露而出。岳臧影公然挑战六大门派,性情定是不可一世、自信满满,又怎会在自家门口,心浮气躁?”
风声忽然大作,掠起满地枝叶,朱长铭接着说:“无论是在宫廷、武林、寻常百姓家,当家人的服饰自是与众不同。姑娘虽披貂皮披风,但仍与其他侍从一样,亦穿白色。以此推算,你不过也是个侍从,只是相较一般人,更得主人宠爱罢了。”
少女闻言,表情僵硬,急道:“那第三呢?”
“第三个出卖你的,是你的眼神。吹花乃一女子,与你身份相当,也是主人的侍从,可直接排除是秦王的可能。你能在非凡与我之间,迅速认定我是秦王,原本不难解释。因为非天长居天山,当与月影宫之人有所交集。可姑娘,包括从月影宫走出的所有人,却无人敢多看他几眼。”
朱长铭说完,转身走到非天面前,轻道:“要请岳宫主真身相见,看来真非易事。”
非天直视而来,神色怡然,眉宇间居然添了几分温柔:“秦王言下之意,是指我便是岳臧影?何以见得?”
朱长铭眸中闪现自信,此次他并未回答,而是吹花从他身后走出,说:“非天公子长居深山,理应两袖清风,穿着简朴。而公子这身绸袍,若非大户之家,绝不会穿来练武。”
掌声忽起,非天鼓掌道:“东厂实在名不虚传,相较洞悉力,我更佩服秦王心思隐秘。”他指向白衣少女,说:“她叫蝶衣,的确是我的侍女。秦王应当早就识破我的身份,还能让我亲自领路,来到月影宫,实在厉害!”
朱长铭道:“岳宫主睿智聪颖,若非你有意指引,岂会如此顺利?”
“我带你来此,确实存有私心。”岳臧影面朝门边的两口棺木,“秦王不远千里,于边疆周边调兵两万。大军由左右副帅率领,于山下扎营。可惜,那两万人进入月影宫的迷阵,不用费多少气力,你的两名主将就统统被我擒获。”
两口棺木入瞳,印到心底,霎时变得格外沉重。
朱长铭问:“既然你有备而战,且先发头筹,下一步想要如何?”
“听闻秦王仅凭一人之力,就可威震朝廷、武林。今日想与你就武功,比试一次。”岳臧影边说,边站到众侍从前方。
飒爽秀颀,一宫之主的气魄无所隐藏。
吹花在后,说道:“王爷,请由属下代劳。”
朱长铭深知吹花与岳臧影实力悬殊,不出五招就会归敌掌握。他独自上前,说:“我若败北,一切由岳宫主处置。不过,本王的属下必须全身而退。”
朱长铭此举是指望吹花能为大军指出迷阵出路,否则无人可以清晰记下全部路线。
岳臧影一扬唇角:“可以,我答应你。”
话未说完,他身形急变,背后迅速展开巨大气场,整个人飞身向前跃来。朱长铭举掌相迎,两股力量相撞,刹那间发出一声巨响。
四掌相合,岳臧影半悬空中,不靠外力,硬将他逼得连连后退。朱长铭于下,双脚倒退之处,尽是深深足印。
岳臧影说得不错,只要熬过十五,他就可安然无恙。四目相撞,昨夜的景象历历在目,只因立场不同,救命之人亦可化为宿怨仇敌。
心头忽缠乱麻,岳臧影猛然收手,凌空翻飞,稳稳落地。他即刻挥臂运功,两股巨风平地起,乘风而来的是那两口黑色棺木。
朱长铭顾念棺内左右副帅的遗体,迅速支起一堵气浪来挡。双重内力互相牵绊,两口棺木随之腾空定格于二人中间。
岳臧影一收手,棺木即刻急速打转,向前蛮撞而去。
朱长铭猝不及防,双手触及之际,棺木应掌粉碎裂开。木片霎时横飞,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里面居然并无遗体!眼前木片尚未散尽,朱长铭只觉胸口被人重击一掌。体内气息顿时逆流,他急忙撤掌倒退,还未站稳,已张口喷出一口血来。
低首入目处,步入一双长靴。
岳臧影的声音于上响起:“我不会过于刁难秦王,只想请你入月影宫休息几日。其他事,可从长计议。”
“愿赌服输,悉随尊便。”朱长铭站稳脚步,侧脸吩咐吹花:“你可以下山了。”
秦王之言,即为命令。从入东厂的第一天起,这个概念就已凿上心头。吹花拱手道:“是,属下遵命。”她说完,立刻转身离开。
朱长铭自是朱长铭,吹花深悉他的为人,即使天地逆转,也休想让他言弃。
第二章 六年守候,月圆人不圆
轻纱飞扬,榻前的火盆透着几颗火星。厢内烛焰不时跳跃,照亮清雅、宽敞的厢房。
厢门轻响,蝶衣轻轻走入,见岳臧影托腮坐在案前小憩。
刚才与朱长铭一战,虽是占了上风,仍耗了他不少内力。长睫覆目的岳臧影,清秀非常。外界传闻总将他说成三头六臂,少有人知,月影宫主其实生得这样好看。
似是察觉到被人注视,岳臧影抬起头,见是蝶衣,问:“他怎么样了?你有没有照我话去办?”
“宫主出手又稳又准,秦王只是外伤,并未伤及内脏。我已照您的意思,准备了药浴。替秦王化淤、趋寒。他从京城行军到此,劳累不堪,这会儿已经就寝了。”
岳臧影听后,微皱长眉。还是忍不住责怪自己下手过重,但若非如此,他又怎会自愿进入月影宫?
走近时,蝶衣看他脸色灰白,担忧道:“昨晚是十五月圆之夜,众多数众四下寻找宫主,就是不见您的踪影。只有月影宫内的温泉,可抵挡寒热相交。宫主一宿在外,如何熬过的?”
“是被朱长铭救了。”
昨夜历历在目,脸庞突然发烫,岳臧影心头微暖。
蝶衣叹了口气:“为与秦王再度相见,宫主耗费六年引起朝廷、武林注目。现在总算如愿以偿了!”
岳臧影微微一笑,挥退蝶衣,独自站到窗前。窗户正对天池,湖面完整地映显一轮明月,已过十五,却圆得分外均匀。
何止是六年时间?长居天山修炼,与世无争的日子,从邂逅朱长铭一刻起,便已烟消云散。
同是十五之夜,那个化名非天的少年,于山路行走,心口突觉绞痛,疾症欲发。恰逢一名青年,身背一个昏迷的男孩,焦急走来。
青年相貌英俊,也不隐瞒身份,据实相告。他正是秦王朱长铭,而身后的男孩则是太子朱静亭。
体内气息已是大乱,非天强行支撑,将两人带入附近一个洞穴。太子对朱长铭甚是依赖,苏醒后便蜷在他的怀中,不言不语。
太子之病必须现服雪莲,才可稳住。非天熟识天山地形,又赴风雪中,飞转山壁间,将药材采来。
朱长铭于雪地中行走多时,寒气入侵,体力耗尽。他望向朱静亭的眼神,依旧充满怜爱。此人如若倒下,即使救下朱静亭,他二人也走不出天山。
非天提着一口气,硬将所剩无几的内力,输散一半,打通朱长铭的全身脉络。
自己临走时,肺腑处冷热相撞,再也无法强忍,撑着石壁,吐出一口血来。身体下一刻跌入一双有力臂弯中,回眸看去,触及一双长眸亮目。
“非天公子脸色不妥,不如稍作休息再走。”抑扬顿挫的声音,带着缕缕温柔。仅此一句,就已峰回路转!
不过自己不得不离开,非天清楚自身状况。不出半炷香,他就要化为原形。匆匆一别,重逢竟候了六年。
关上窗户,岳臧影坐到榻边。衣袍滑落至腰,左肩上的伤痕格外醒目。正与白天吹花刺中雪兔的部位,同是一处!
在这月影宫中已住了三天,却不见岳臧影,预想中的严刑拷打也没有出现。朱长铭整日待在房中,不免疑惑万千。
厢房的布置极为细致,桌椅皆以檀木所制,香气淡雅。每到三餐时间,便会有侍从送来膳食。
每到晚间,朱长铭夜观星象,以七星为准,月影宫所在,正是天山山腰。窗户正对一块山壁,崖上盛开着一朵洁白雪莲。这花本是朱静亭的救命之药。
朱长铭脑海中,忽地闪现无数画面。他模糊看见自己与朱静亭年幼时的景象。静亭的身体一直不好,先前还与自己嬉戏,转眼间就开始咳血,大片鲜红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