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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个来者不拒的人。”
琳琅脸上写着彻底的颓败。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如果他不说,她一直以为他是个温柔体贴专情的人,而她那自负的性情也让她以为,自己对童自辉而言是特别的,因此,她从不曾想到,原来那些温柔体贴专情的举动只出于他的习惯,原来他温和的笑容下其实对自己是不屑一顾,原来他只是像敷衍普通女人那样来敷衍自己。
她忽然笑了起来,“江紫末真可怜!她一定很难相信,你会真心爱她。”
自辉却狡猾地扬起嘴角,“在她失忆的这段时间,我已经让她相信了。”
琳琅的眼眸终于黯然下来,呈现出灰败的倦色。
那么多年都活在一个美好的愿望当中,此刻,愿望被击碎,她得到的只是无以复加的疲倦。她离座,连道别也没有,恍然若失地走向外面。
推开玻璃门,她微微一怔,缓缓地把目光转向倚着大树的身影。视线交汇,江紫末站直身体,却并没有朝她走来。
她狼狈地别开脸,眼泪一触即发,糊了精致的妆容。拦下一辆车,坐进后座,才抹去泪水,然而一波又一波,汹涌落下,抹也抹不尽。
手袋里,短促的两声信息音响起。她抽泣着找出手机,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去,屏幕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珍重!——紫末。”
寒冷的夜里,江紫末吐出一口白气,吧手机收回口袋里,对向她走来的自辉笑道,“还真是够快的。”
“我还以为你等得很着急。”他笑。
和来时一样散步回家,仍没有人说话。紫末没有问他们聊了些什么,也没有一丝好奇,默契地迈着相同的步子,听着鞋底与地转在空寂的夜里发出的声响。
年前半个月,小惠回了老家过年。家务落在紫末一个人肩上,待童自辉也放假了,家里仿佛有忙不完的事,不但要伺候大的,还有伺候小的,一天一趟商场,给公婆买新年礼物。年前大扫除,好容易父子俩自告奋勇地帮忙,可结果是,紫末像扫灰尘一样把他们从一个房间赶到另一个房间,最后被赶出大门外。
父子俩站在门口对望了一会儿,自辉问儿子,“想不想吃冰淇淋?”
童童眼睛亮闪闪的,连连点头。
于是,自辉带着儿子到街角的咖啡馆,给童童要了一大份冰淇淋,自己坐到柔软的大沙发里看了一个下午汽车杂志,待家里那个劳碌的苦命人打电话来通知他们情结已做完,才又带着儿子回家。
除夕早上,江紫末早早就起床去了江家,与江美韵一起准备年饭。父子俩睡饱了起床,慢悠悠地开车到江家,江紫末仍气他们大扫除时落跑,假装不知道他们饿,也不做早餐。
童自辉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懒得出去买东西填肚子,便支使儿子去厨房,无论有什么吃的。都端一些出来。
童童跟在紫末身后转了好几圈,眼巴巴的,好不容易才得到一碗软软糯糯的年糕。童自辉虽然有些嫌弃,但一想到前天带着儿子躲去咖啡馆偷懒,有点心虚,便一声不响地把年糕咽下了。
年饭很丰盛,江美韵仍在一个空位上摆了一副碗筷,倒了酒。对江紫末凄凉地笑了笑,“也不知道你爸今年到谁家,管他去哪里,我们还是把位子给他留着。”
吃完饭,一家三口直接去了机场。虽然早已通知过家里,临起飞前,自辉还是给母亲去了一个电话,告知几点到达。
与林艾馨通话时,自辉听到童仕昭故意在旁边骂,“要他们回来干什么?我都走了还要跟过来惹我生气,存心让我过不好年……”
骂声越来越小,自至听不见。大约是林艾馨走远了,自辉才又听见话筒那边传来母亲的声音,“别听他的,他就是嘴硬。哼!昨天我都看到了,他把藏在床底下好多年的茅台拿出来了。我套他的话,问他是不是想通了,要送老张喝,他还骂人家痴心妄想。那酒啊,肯定是给你准备的,今早又让小王去洗车,你们就放心回来吧——”
这时,空姐过来轻声示意。自辉微放下心,便对林艾馨说,“妈,我得关机了,晚些时候见。”
“他们怎么说?”刚给童童系好安全带的紫末问。
“没说什么,爸就是那脾气,固执!”
他草草略过,紫末了然地低笑,抽出本杂志来看。
到达机场,小王果然是早已经等在机场。
林艾馨听到车进来的声音,便敞开了门,迎到大门来,就见童童走到最前面,拖长音喊了一声,“奶奶!”
她立刻喜笑颜开,搓着童童冻红的脸颊答应着。
“妈!”后面的江紫末低低地喊了一声。
林艾馨的笑容一滞,随即又微笑开来,“进屋吧,外面冷。”
进门,看到端坐在客厅里的童仕昭。屋内的暖气包围了全身,可紫末却觉得瞬间如坠冰窖,连心都恐惧的收紧了一下,接着便是挥散不去的难堪和尴尬。
自辉在后面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温暖的碰触,仿佛把勇气传递了过来,她张了张嘴,怯怯叫道,“爸!”
童仕昭没有应声,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不屑地冷哼。只挪到单人沙发上去坐,给他们让出位来,也算作是让步了。
“爷爷!”当童童用清亮的嗓音叫童仕昭时,一屋子的人都紧张起来,担心童仕昭也像对待紫末一样,给童童难堪。
童仕昭果然一怔,想应又不想应,然而对上童童的黑白分明的眼瞳,迟缓的招了招手。
“到爷爷这边来。”
童童走过去,像往常一样靠在童仕昭怀里。童仕昭的身体虽是一僵,但随即很自然地帮童童把手套和帽子拿下来,又脱下笨重的羽绒外套,交给林艾馨收着,才抱着童童坐到膝上。众人悬着的心因此落到实处,尤其紫末,对童仕昭简直是感激不尽。
“饿了没有?”童父问童童。
“在外婆家吃过了。”
童父脸一沉,想到这孩子跟那边才是有真血缘的,果然是对那边感情比较深,便轻哼一声问,“你喜欢吃外婆做的饭?”
童童老实地点头,“喜欢”
“那你觉得爷爷家的饭好吃,还是外婆家的饭好吃?”
自辉担心童童的回答辉惹怒童父,赶紧跟林艾馨交换了一个眼神,并安抚地拍拍紫末,要她别太紧张。
林艾馨正要岔开话题,却听见童童说,“爷爷家的好。”
童仕昭难得露出得意的神色,像是这句话传到了千里之外的亲家耳里,笑吟吟地摸着下巴。童自辉和林艾馨在旁看得忍俊不禁,他才正色,催促林母去做饭。
紫末自觉地跟进厨房,忙碌了一个下午,又准备了一桌年饭。
初一,紫末不敢贪睡,6点起床做早饭。童父很是挑剔,早饭也要几菜一汤,不能忍受以豆浆油条简单对付。
待一家人陆续起床,吃过早饭,准备出去逛逛时,林艾馨的目光扫过一家子随意的装束,皱了皱眉说,“过年成这样怎么行,幸好我有准备。”
她这样一说,众人才把目光落在她那件超级喜庆的棉袄上,传统手工,开襟布扣,火红底绣金凤凰,最喷饭的是胸前还圈着一个大大的“福”字。依照过去的经验,不用存任何的侥幸,那件棉袄一定是给她的。
没有任何挣扎的,她老实地穿上了。虽然看起来很好笑,但是棉衣很暖和,喜庆的气息也让她压抑的心情忽然舒畅起来。
林艾馨对着镜子啧啧赞叹,“真合身啊!你们说要回家过年的那天,我就让张师傅准备了。”
“你们?”紫末不解的问。
林艾馨笑着,眼角纹一颤一抖,又从衣柜里捧出两件棉袄来,一大一小,同款式,不过绣着张牙舞爪的龙,“还有自辉和童童啊。老头子不和谐,死也不穿,我也不浪费钱做他的。”
自辉和童童——紫末眉角一阵剧烈的抽搐——要那一对最爱体面的父子穿上这种棉袄,还不如让他们跳楼,逃走了事。
“怎么样怎么样?”林艾馨仍得意地笑着,等待儿媳的反应,“一会儿让他们穿上,我们拍张全家福。”
还要留证存照?紫末觉得胃都开始痛了。
林艾馨献宝一样地展示着那一大一小的毛衣,江紫末简直不敢正眼去瞧胸前圆圈里的那个喜气洋洋的字。
“怎么样?”林艾馨又追问,对儿媳的不专心很不满意。
“做工真精致——”紫末僵硬的笑着,“字也很应景。”
“是吧?”林艾馨一听到赞扬,走到外面,朝楼下大声喊道:“自辉啊,童童啊,你们上来一下。”
紫末僵立在房中,听着咚咚上楼的脚步声,很久没有头发发麻的感觉了,此刻,她觉得有一万只蚂蚁在头发里钻来钻去,同时,她又忍不住想象他们穿上的样子,很好笑——她一个人在房间笑得直不起腰来。
“什么事啊?”自辉越过母亲的头顶望着紫末的背影,又把目光移到镜子里,忽然大笑起来。
“好看吧?”林艾馨问。
“嗯,好笑——”自辉随口一应,见紫末对着镜子用力瞪他,连忙改口,“好看。”
“你们也有。”林艾馨推一个,拉一个,把两父子带进房里,复又捧起两件棉袄抖开。
“什么东西?”童童膛目,认真地辨认上面的字,“爸爸,我认识那个字念‘寿’,还有一个字是什么?”
自辉嘴角动了动,吐出一个字,“禄”
学到生字的童童,指着棉袄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福,禄,寿,喜——爸爸,我念对了吗?”
“没错。”
“那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老土的意思。当然,童自辉只敢在心里想,没胆说出来。
“站着发呆干什么?快穿上啊。”林艾馨催促着自辉,又对童童说,“这些字的意思是,年头穿上这件衣服,这一年啊,我们一家人平平顺顺,健健康康。”
童童才不会被哄骗,扭开身子,躲开过来给他穿棉衣的林艾馨,“奶奶,我喜欢穿羽绒服,保暖。”
“这件衣服也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