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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边净手,走了出来。郑爱月儿也随即跟出来伺候,两位手拉手儿走到她房中,在床上腿压腿儿做成了一处,一边说些体己话儿。爱月儿问道:“爹,连日会桂姐没有?”西门庆道:“自从孝堂内到如今,谁见她来!”爱月儿道:“六娘五七,她也送茶去来?”西门庆道:“她家使李铭送去来。”爱月儿道:“我有句话儿,只放在爹心里。”西门庆忙问:“甚么话?”那爱月儿又想了想说:“我不说罢。若说了,显得姐妹每恰似我背地说她一般,不好意思的。”西门庆一面搂着她脖子,说道:“怪小油嘴儿,甚么说,说与我,不显出你来就是了。”
两人正说得入港,猛然应伯爵入来大叫一声:“你两个好人儿,撇了俺每,走在这里说体己话儿!”爱月儿道:“哕,好个不得人意怪讪脸花了!猛可走来,唬了人恁一跳!”西门庆骂:“怪狗才,前边去罢!丢的蔡杆和银姐在那里,都往后边来了。”这伯爵一屁股坐在床上说:“你拿胳膊来,我且咬口儿,我才去。于是不由分说,向爱月儿袖口边勒出那赛鹅脂雪白的手腕儿来,夸道:“我儿,你这两只手儿,天生下就是个好行货子。”爱月儿道:“怪攘刀子的,我不好骂出来!”被应伯爵拉过来,咬了一口走了。咬得老婆怪叫,骂道:“怪花子,平白进来鬼混人死了。”便叫:“桃花儿,你看他出去了,把道子门关上。”
爱月儿便把李桂姐如今又和王三官儿好一节,说与西门庆:“怎的有孙寡嘴、祝麻子、小张闲、架儿于宽、聂钺儿,踢行头向回子、向三,日逐标着,在她家行走。如今丢开齐香儿,又和秦家玉芝儿打热,两下里使钱。使没了,将皮袄当了三十两银子。拿着她娘子儿一副金镯子,放在李桂姐家,算了一个月歇钱。”西门庆听了,口中骂道:“这小淫妇儿,我恁吩咐休和这小厮纠缠。她不听,还对着我赌身发咒,恰好只哄着我。”爱月儿道:“爹也没要恼,我说与爹个门路儿,管情教王三官打了嘴,替爹出气。”西门庆便把她紧搂在怀里说道:“我的儿有甚门路儿说与我知道。”爱月儿回答:“我说与爹,休教一人知道,就是应花子也休对他提,只怕走了风。”西门庆道:“你告我说,我傻了,肯教人知道?”郑爱月儿道:“王三官娘林太太,今年不上四十岁,生的好不乔样,描眉画眼,打扮的狐狸也似。她儿子镇日在院里,她专在家,只寻外遇,假托在姑姑庵里打斋。但去,就在说媒的文嫂儿家落脚。文嫂儿单管与她做牵头,只说好风月。我说与爹,到明日遇她遇儿也不难。又一个巧宗儿:王三官娘子儿,今才十九岁,是东京六黄太尉侄女儿,上画般标致,双陆、棋子都会。三官常不在家,她如同守寡一般,好不气生气死,为他也上了两三遭吊,救下来了。爹难得先刮剌上了他娘,不愁媳妇儿不是你的。”
当下被她这一席话儿,说得西门庆心邪意乱,搂着粉头说:“我的亲亲,你怎的晓得恁么清楚?”爱月儿就不说常在他家唱,只说:“我一个熟人儿,如此这般,和他娘在某处会过一面,也是文嫂儿说合。”西门庆问:“那人是谁?莫不是大街坊张大户侄儿张二官儿?”爱月儿道:“那张懋德,好不是东西,麻着个脸弹子,眯缝两个眼,可不场暽蔽野樟恕V缓媒野偌遗铀!蔽髅徘斓溃骸拔也虏蛔牛说氖撬俊卑露溃骸敖痰弥税眨涸鞘崃业囊桓瞿先恕K荒昀创说亍÷蚵袅皆猓诶锉咝坏靡涣揭梗怪辉谕獗叱:腿思彝得ǖ莨罚纱斯吹薄!蔽髅徘焯耍弁匪拢献潘陌逖郏喾⒒断玻闼担骸拔叶慵忍滴倚模颐吭滤腿揭佑肽懵枧滩膊幌尤肆恕N矣鱿芯屠础!卑露溃骸暗闳粲形倚氖保趺慈蕉剑婺懵蛹噶揭佑胛衣瑁易皂ダ链羧耍皇撬藕虻樟恕!蔽髅徘斓溃骸吧趺椿埃∥揖鋈凰腿揭永础!彼当希礁錾洗步换丁4采掀痰谋蝗煸家怀吒撸露溃骸暗岩律巡煌眩俊蔽髅徘斓溃骸霸哿滤R凰0眨慌滤乔氨叩仍邸!币幻娉豆硗防矗弁方馊ハ乱拢鑫哉砼稀5ㄐ那嵴郏畎凇U牵�
花嫩不禁柔,春风卒未休。
花心犹未足,脉脉情无极。
低低唤粉郎,春宵乐未央。
四十八 招宣府初调林太太
且说文嫂讨了林太太示下归家,匆匆回报了西门庆,约定明日晚间,她在家设席等候。那时约十九日,月色朦胧,西门庆带着眼纱,由大街抹过,径穿到扁食巷王招宣府后门来。那时才上灯一回,街上人初静之后。西门庆离她后门半舍,把马勒住,令玳安先弹段妈妈家门。原来这段妈妈就住在王招宣家后房,也是文嫂举荐,早晚看守后门,开门闭户。但有入港,在她家落脚做窝。文嫂在她屋里,听见弹门,连忙开门,见西门庆来了,一面在后门里等得西门庆下了马,除去眼纱儿,引进来,吩咐琴童牵了马,往对门人家西首房檐下那里等候。玳安便在段妈妈屋里存身。这文嫂一面请西门庆进来,便把后门关了,上了拴。由夹道进内,转过一层群房,就是林太太住的五间正房。旁边一座便门闭着,文嫂轻敲敲门环儿,原来有个听头。
少顷,见一丫环出来。开了双扉,文嫂引导西门庆到达后堂。掀开帘栊,只见里面灯烛荧煌,正面供养着他祖爷太原节度邠阳郡王王景崇的影身图。穿着大红团袖蟒衣玉带,虎皮交椅坐着观兵书,有若关王之像,只是髯须短些。迎门朱红匾上写着“节义堂”三字,两壁隶书一联:传家节操同松竹,报国勋功并斗山。西门庆正观看之间,只听得门帘上铃儿响,文嫂从里拿出一盏茶与西门庆吃。西门庆便道:“请老太太出来拜见。”文嫂道:“请老爹且吃过茶着。刚才禀过,太太知道了。”不想林氏悄悄从房门帘里望外观看,见西门庆身材凛凛、一表人物,头戴白缎忠靖冠,貂鼠暖耳,身穿紫羊绒鹤氅,脚下粉底皂靴,就是个:
富而多诈奸邪辈,压善欺良酒色徒。
林氏一见满心欢喜。文嫂催逼她出去,妇人道:“我羞答答,怎好出去,请他进来见罢。”文嫂一面走出来,向西门庆说:“太太请老爹房内拜见哩。”于是忙掀门帘,西门庆进入房中,但见帘幙垂红,氊毹铺地,麝兰香霭,气暖如春,绣榻则斗帐云横,锦屏则轩辕月映。妇人头上戴着金丝翠叶冠儿,身穿白绫宽绸袄儿,沉香色遍地金妆花缎子鹤氅,大红宫锦宽裥裙子。老鹳白绫高底鞋儿,就是个绮阁中好色的娇娘,深闺内施的好菩萨。正是:
云浓脂腻黛痕长,莲步轻移兰麝香。
醉后情深归绣帐,始知太太不寻常。
西门庆一见,便躬身施礼,说道:“请太太转上,学生拜见。”林氏道:“大人免礼罢。”西门庆不肯,就侧身磕下头去,拜两拜。妇人亦叙礼相还。拜毕,西门庆正面椅子上坐了,林氏就往下边梳背炕沿斜脸相陪。不一时,文嫂放桌儿,摆上酒来,西门庆故意辞道:“学生初来进谒,倒不曾送礼来,如何反承老太太盛情留坐。”林氏道:“不知大人下降,没作整备,寒天聊具一杯水酒,表意而已。”丫环筛酒上来,端的金壶斟美酿,玉盏贮佳肴。林氏起身捧酒,西门庆亦下席道:“我当先奉老太太一杯。”文嫂儿在旁插口说道:“老爹且不消递太太酒,这十一月十五日是太太生日,那日送礼来与太太祝寿就是了。”西门庆道:“阿呀,早时你说!今日是初九,差六日,我在下已定来与太太登堂拜寿。”须臾大盘大碗,就是十六碗美味佳肴。旁边银烛高烧,下边金炉添火。交杯一盏,行令猜枚,笑雨嘲云,酒为色胆。看看饮至莲漏已沉,窗月倒影之际,一双竹叶穿心,两个芳情已动,文嫂已过一边,连吹呼酒不至。西门庆见无人,渐渐挨上去促席而坐,言颇涉邪,把手捏腕,挨臂擦膀,戏搂粉项,妇人则笑而不言。西门庆则又舌吐其口,鸣咂有声,于是妇人起身自掩房门解衣松佩,两个轻展绣衾,抱搂一处。原来西门庆知妇人好风月,家中带了淫器包儿来,又服了梵僧丸药,彼此欢欣,情兴如火。正是:
纵横惯使风流阵,那管妆头堕玉钗。
四十九 李瓶儿何千户家托梦
当时西门庆与何千户庭参了朱太尉回来,何千户硬请他到家赴席。原来何永寿此日在家盛设酒筵专待西门庆,何太监下班,与之把盏相叙。欢饮席间无非提及何永寿此去山东,叨嘱西门庆凡事扶持。又因何到任上要买所房子,西门庆言及原同僚夏提刑现做了京官,恰才托把原房卖了,当下使玳安、贲四往夏延龄处,取他的原文书给何太监看过,何太监出一千三百两银买了下来。诸人饮至天晚,秉上灯来,西门庆即要起身,何太监执意不肯,教他从崔中书那里搬来居住。西门庆见他邀得甚切,道:“在这里也罢了,只是使夏公见怪的,学生疏他一般。”何太监道:“没的说。如今时年,早晨不做官,晚夕不唱喏。衙门是恁偶戏衙门?虽故当初与他同僚,今日前官已去,后官接管承行,与他就无干!”当即差人将西门庆行李搬了来,吩咐打发后花园西院干净,预备铺陈,炕中笼火,安置西门庆住下。
那夜西门庆躺在炕上,见满窗月色,翻来覆去睡不着。良久,只闻夜漏沉沉,花阴寂寂,寒风吹得那窗纸有声。窗外似有妇人语声甚低,即披衣下床,靸鞋启户视之。只见李瓶儿雾鬓云鬟,淡妆丽雅,素白旧衫,立于月下。西门庆一见,挽之入室,相抱而泣,问她为何在这里?李瓶儿说如今已寻了房儿去处,特来告知:即在此东京大街东造釜巷中间。当下两人相偎相抱,上床云雨,不胜美快之极。李瓶儿叮嘱西门庆:“我的哥哥,切记休贪夜饮,早早回家。那厮(指花子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