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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桃李园曲径-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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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生虫?” 
  “哈哈!就是咱们每个人身上的屎虫子,比喻贪官呗!” 
  “唉呀呀!说些甚啦?”老人急着说,谁愿意叫儿子长贼胆嘞?谁愿意叫儿子沾公家的便宜嘞?那是万人头上的血,如果短了人家那笔债,几辈子也给人家还不清,还得抵上一条命罗。” 
  成毅听之觉得乘机好说话。 
  “娘呀!您老说得真好。俺还记得一句传说:‘家住破烂门,必定出贵人。’请爹娘再坚持几年,让咱出个科学家,再给您二老修盖吧。”他不由又吐了下舌头。 
  “傻儿子,说的倒比唱得好听,你承认自己没钱又没权,只会做那泼使唤就是了,还哄顺俺怎的。听说,有些大学生,就是全凭靠家富哩。”她说像他们这样穷苦的家庭,根本没门住什么大学二学的,说不定贵人还没出,她就到阎王殿去了。老人说着又不由热泪涟涟,须臾,又无可奈何地呆笑起来。成毅也附和着妈妈憨笑、憨笑。 
  哪知应了他娘的话,不久,老人与世长辞。成毅只好给母亲加心在意地做了一所连二纸院,并跪泣道: 
          拜高堂 
        一杯水酒敬娘亲, 
        纸院轻轻表孝心。 
        母辈忧戚含苦去, 
        无能子女悔难云。 
  成毅叨念着泣不成声,周围的亲朋好友,街坊邻居也都眨着泪眼。      
四         
  盛夏,百花怒放,草长莺飞,杨柳依依,松柏翠翠。 
  人们早晚闲暇,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夫妻双双,姐妹携手,向着凉荫处散步而来。 
  你看吧!他们一个个喜逐颜开。 
  你听吧!他们一阵阵笑语欢声。 
  令人听闻目睹,顿觉物换星移,天朗气清,大地生辉。 
  然而—— 
  冀文星却旧病复发,卧床累月。她夏月连天却蒙头盖脑,神经质地躺在炕上颤抖。颤抖着的眼帘下,突然又晃动着她那心爱的梅花巾。 
  “我的梅巾啊!你失落得多冤枉!你被毁得多惨苦!你死得多没价值!” 
  文星簌簌地颤抖终于过去了,接着又是抽泣、抽泣。可能是泪水洒尽了吧,她突然闭上了眼,一会儿就呼呼进入梦境: 
  这一夜在恍恍惚惚的、奇异的梦幻中,那些前程影事,后起之秀,使她忽儿喜地欢天,忽儿忧心如酲。梦呀梦,好似度过了成年累月。 
  梦里初夏的清晨,蔚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 
  山村里一所崭新的高层楼院做学校的台阶下,垂柳白杨的倒影在一年四季长流水的小河里荡漾着,呈现一片诗情画意。 
  可惜清水少了。 
  轻风传送着对面工厂和煤矿的机器隆隆声及汽笛鸣叫声,使山村,更呈现一片改革开放的新气象。 
  可惜校门前不该烟雾腾腾。 
  文星,眼观四处,耳听八方,还是为乡间的富饶欣然自得,几乎欢笑醒来。她步上青石台阶;环视四周;脑海里却顿时浮现出当年的学校旧貌: 
  校门框两边还立着两只可爱的石雕雄狮。那时站在这儿,耳膜里更静谧,目光中更洁净,师生们更勤恳。由此,一种激动而欣喜的心情如浪潮般扑面而来。回首遥望那高低起伏的曲曲远山,一片翠黛。近山的松柏高高低低,墨绿喜人。 
  她依在老朋友石狮的身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自语:“山村啊!您有自然风光幽雅恬静,您有真诚敦厚和蔼可亲的乡亲们,您有天真活泼可爱的孩子们。我热爱您,我终于又回到您的身边。” 
  文星在梦里欢笑,竟笑出了声。她觉得自己仿佛年轻了许多,她觉得她是迈着青年时代的步伐。她,穿过鲜花怒放,蝴蝶翻飞的花栏墙,再步上石阶,径直向崭新的楼房教室走来。 
  恍惚间,眼前又出现一座关公正殿。 
  她站在当年用正殿做教室的讲台上,环视端坐的孩子们,一个个身穿统一的校服,白胖可爱。孩子们瞪着一双双天真的大眼睛,静静地等待着老师的讲话。但是,由于文星和孩子们久别重逢而过分激动,泪水溢满了眼眶,扑簌簌如珍珠般滚落下来。孩子们,也同时哽咽起来。一阵痛楚之后,孩子们毫不拘谨,都热烈地跟老师谈话,并举手告这告那: 
  “老师,俺家没钱买这校服呀。” 
   “老师,学校收得这钱呀那钱的,俺家掏不起,俺妈说,再收,就不让俺念书了。” 
  “胡说,谁收你什么钱?”梦里的文星竟叫出声来。 
  “收,收,是老师们收,今天收,明天收,可是收据都没有。” 
   “不不!是你丢了;丢了……”梦里的文星急的竟连着翻身。 
   “老师,您为啥不帮助俺们这些差等生了?” 
  “老师连俺们这中等生还不要嘞,要你们干啥?”旁边一个五年级学生推搡着说。 
  “你,你们今天怎了?尽胡说,我每天给你们做偏饭都累死人了,可你们却……”梦里的文星气呼呼地叫喊。 
  “老师;他给你好东西,你就让他升级、升学。俺家没有好东西给你;你就斜眼看俺,冷俺,还打俺……” 
  “胡说!你你你!你疯了!我要过你们家什么东西?”梦里的文星气得呜呜咽咽,长出短叹。 
  “老师,俺妈说您一周歇着三天半,早早放学闲游窜。学生在街上放了羊,乱打乱闹每人身上都有伤。可是,老师们还年年轮流当模范。” 
  “你,你妈……” 
  文星抡起教鞭棍子真想…… 
  “不不!俺妈不光是说您,还说俺哥哥的老师教书也这样。” 
  “你哥哥念什么学?” 
  “外地的中学,他是个好学生,老师可看起他嘞,让他学习得不吃不喝不屙不尿,死了也得考住高等学校。所以俺妈说老师不是教书,是想要命。” 
  “你!你这个母亲……” 
  梦里的文星听得气呀气,气得敲案打桌子,越敲越来“好”状子。 
   “老师,俺爸说,学生们有的闲,有的忙,闲的乱打战,忙的忘了中午饭。即使端起碗,手里的作业也不放。” 
  “哎呀!尽胡说,谁给你中午还布置作业呢?” 
  梦里的文星气得“哼哼呀呀”了一气,又打起鼾声来。 
  只见一个四年级女孩子蓦地站起身发言:“老师,您的白发不好看,为啥不去染一染。俺奶奶今年六十三,头顶虽然红光光,可是周围染成黑圈圈,俺们看见真好看。” 
  全班学生听得一阵哄堂大笑。 
  这笑声,触动了文星的心灵。因为她很年轻的时候就白了发,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化装。她感到生在人间,虽然人人爱美,可是这个美,得有幸运获得先天有赐。自然美,本色美才算真正的美。 
  哪知文星的这种观点却是守旧相,所以她的讲解却又引起学生们长久地仰面大笑。 
  她被惊醒了,她蓦地坐起身,拭了拭模糊的眼睛,两只眸子直愣愣地凝视着鱼肚白色的窗户纸。心想:“嗨呀!乱七八糟,千奇百怪地做了些啥梦?” 
  她那一种急于想上班和向往乡间的愿望,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五     
  初秋,仍然闷得很,恰巧今日的天气又像下火。 
  病体刚刚好转的冀文星,慢步在通往孔灵学校的马路上。她花白的头发一绺一绺全贴在了脸上,瘦骨嶙峋的脊梁,挺着个细长的脖颈,小脸越小了。一双杏眼变成了双皮大凤眼,鱼皱多了。鼻梁和颧骨显得高了,小嘴显得大了。惟有那个苗条的身材,仍保青春之美。 
  她一路走一路思前想后;但是从风云复杂的生活河流中跋涉过来的人;总是有一种冗长的心理分析。忽儿,又是一种浮光掠影的描述。但她转念一想:“不,不能浮光掠影,心理更不能冗杂。必须将自己走过的路,在自己的脑海里清晰地绘出来。将自己的得意门生,将自己的革命好友,拉回到自己的目光中来。”她嘟嘟哝哝地迈着碎步。一低头,眼角里扫见路旁艳丽的时花。秋菊、鸡冠花;喇叭花……最注目的是其中的一朵小红花。她想擗它,但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念头:“红袖章加大红花……”文星顿时又神经质地惧怕它。她,迅速地离开了它。她的浑身不由打了个冷战,目光中似乎来了什么死神在吓她。她拔腿就跑,迎面撞上了从孔灵学校出来的邮递员。 
  “喂!冀老师;你的两封挂号信。哟哟!跑什么?还累成这个样子?” 
  文星只是喘息着笑笑接过了信。 
   “老师,这是您的什么关系?”邮递员问文星。 
   文星一时看不出是谁的来函;只好随便分析说:“可能是学生们吧。” 
  “真羡慕您们当教员的,今日学生来看望,明日学生来书函。” 
  “哼!那得不怕当年苦,才有今日甜喽!” 
  “唉!是的是的。”他说,当年他宁跑邮递员,不当孩子王。因为学校这个门子,费力不小,报酬很少。看看现在,教育界的奖金福利,高高工资,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邮递员吧嗒着红塔山,指指学校方向努努嘴又说:“以往走了的教员,又都抢着向教师队伍里挤。哎呀!人哪!总是势利眼。” 
   文星点点头,嘿嘿了一声。邮递员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懊悔的情绪走开了。 
   文星将信打开来: 
   一封是秋园小学女学生张绢红来的。 
  一封是彩云庄与她作伴的少女广瑞瑞写的。 
   文星一气读完两封信,高兴地拿在手里久久地不放。 
  她反复地读着、读着: 
尊师见字如面: 
  我是您十几年前,秋园小学五年级学生张绢红。您肯定见字陌生,但忆往会熟悉而情深的。 
  老师,您还记得我们几个孩子送您去峡沟小学的时侯,泪洒绿林,师生间难舍难分的情景吗? 
  那时候,您嘱咐我们要努力学习,热爱劳动。不管天上有多大的风云变幻,地下有多少风风雨雨,也不能打落自己的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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