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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赢家:一个职业炒手的炒股笔记 作者:俞天白-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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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呀!”  
  “老篑损失的不只是几万元钱,”“滕百胜”说,“他连命也贴上了。那天,他身子一软就倒在了交易大厅里。我们将他送回家,可他再也没有起来。”  
  曾经海浑身一震:“死了?”  
  “滕百胜”点了点头:“先是精神崩溃,然后检查出了肝癌。”  
  “啊!?”  
  “滕百胜”走到了电脑面前说:“收盘了。今天跌了一百零三点。跌幅小了一点。快见底了。”    
  曾经海说不出话,忘记了喝茶,也忘记了抽烟,既无感慨的言辞,也没有什么提问,木怔怔地好像老篑的结局就是他的结局。“快见底了”的话听到了,和多数人的估计差不多,所以对于“岭南高新”这几只股票,既不敢看,又不敢问。默默地出门来,西斜的太阳投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到纷纷扰扰的车辆的挡风玻璃上,幻化成各种耀眼的光,在不停地跃动,挑逗,直叫他一阵一阵的晕眩,晕眩得不知是人间还是幻景,直觉得老篑的影子把他整个儿吞没了,融化了,说不清在晕晕乎乎飘荡着的,是一只股票,还是那个老篑;是“中国的巴菲特”,还是一只过河卒子。不不不,都是过河卒子!老篑是,曾经海是,“滕百胜”也是!“滕百胜”赢了,老篑却将命贴上了,留下来的他,只有一个向前挺进的权利!不,应该弄清楚到底什么时候到达冰点?已经到了,还是刚刚开头?    
  他不敢想。他只感到累,从内心深处冒出来的累。如果哪儿有一片远离这身累乏的宁静,稳定,恬适,平和,他将舍弃一切去拥有它们。  
  他走,茫然的,像是寻找这片宁静似的在马路上走。点点梧桐花粉,柳絮似的随着大楼间的城市风,扑打在他的脸颊上,他也一点没有觉察到。  
  右肩忽地给人拍了一掌。    
  他立定脚踉,转过头去。想不到竟是“扁头阿棒”!一看外貌,就知是一位春风得意的新贵,刚过三十,便有了肚子,薄型西装帮着显示出新潮干部的风度。他紧紧握着曾经海的手,亲亲切切地笑着说:“证券市场的行情别钻得太深哦,连喊你几声都听不见!”曾经海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正在想一点事!”强打起精神调侃,“哦,边主任,视察工作去?”“别开玩笑!哪像你,腰缠万贯,大进大出!据说,连嫂夫人都更新了!”“瞎话三千,是她抛弃了我!”“扁头阿棒”哈哈大笑道:“说出来有谁相信?都说你发了财,今非昔比,抛掉了糟糠之妻呢!”    
  外人竟会这样说!要不是这位老同事,新上级,绝不会将这种议论传给他的。一定是都茗在外乱嚼舌根以泄怨愤。一口气噎上来,很想把事实真相抖出来,让这位老同事传回老单位去,还他一个应有的形象。可话到唇边,就被一个念头压了下去。为了这种永远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家务事,把一副狼狈相抖给老同事看,太不值;尤其是这个“扁头阿棒”,是我暗中确定下一个扬起脸来说一句“你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尽管找我”的对象,更不值!还是一笑置之,“宁可我负天下人,绝不让天下人负我”才算真正有出息!    
  这念头胜似给自己注进一针兴奋剂。曾经海故作潇洒地发出一阵大笑,拍拍边主任的肩膀:“好,好,老上级,仍旧在关心我!谢谢啦!”他故意看看手表,“此刻正有事,要不,我做东,让我们叙叙!改日吧!”便拿出腰缠万贯的神气,将皮包往腋下一夹,顾自大步往前匆匆地走。    
  强行支撑起来的气壮如牛,使他真的感觉到这之前的曾经海,实在太消沉了,消沉得简直可笑。……然而,这种自信,转眼间又都随着踉跄的脚步留在了身后。行人也开始寥落。一种难以言传的凄凉,随着料峭的春风,又悄然潜进他的心头。他愈感到了孤寂、悲凉与恐慌。金钱,娇妻,人格,名誉……全部丢失殆尽的孤寂、悲凉与恐慌。他不想去想它,可又做不到。  
  前面是一家相当气派的酒家,很雅的名号、很潇洒的书法:醉乡酒家。他走进去,选个座位坐下来,没有点菜,却想到了酒,能送他步进醉乡的酒。服务员很漂亮,浓重的四川口音,是川妹子,很热情地向他推荐这个,推荐那个。他却要“湘酒鬼”,这是一只很有点品位的股票,让他赚过钱的,敢于喝鬼鬼必怕,不图味,为的给自己壮壮胆。没有么,请店家去买。菜,是“醉乡”的特色菜,都有一个漂亮的名字,“双味斑节虾”、“雪夜双鳗片”、“锦绣石榴球”、“宫廷豌豆绿”……服务小姐把他视作了一位财大气粗的大老板,他—一照点。酒买到,菜也上来了。他自斟自饮。心,很快热起来,真如一个吃鬼人,“鬼”进了肚,人生都变得简单而又微小了。唉,我太不中用了,竟受不了这点挫折!听听,“滕百胜”说得不错,今天所讲的老篑的故事,分明暗示我,继续补进“岭南高新”!大盘不是“快见底”了吗,底者,冰点而不再下降之态势也。    
  如果抓住这机会补进,价位一低,就可以早脱手,多获利,说不上人生转折,但至少可以补偿部分赔损资金,等到冷热一转变,就能继续大展宏图。没资金么?找宫经理,透支,只要看准机会,冒险又何妨?不冒险就不能发财;不冒险,就不是上海人;不冒险,就说不上赌一把!对,就这么办,透支他妈的三百万!“这是最后的斗争,奴隶们起来起来起来!”有了钱,才能站起来,才能真正地“起来起来起来”,才有他妈的安详、宁静和平和的生活嘛!捞它一票,马上离开,彻底告别股市!“这是最后的斗争,奴隶们起来起来起来!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是天下的主人!”    
  被《国际歌》雄壮的旋律鼓动着,他弄不清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随手抓起皮包,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直往门外走。  
  “喂,老板,还没有买单呢!”  
  “啊,对不起!”他站住,伸手往西装左口袋里掏出一只皮夹子,打开,里面没有比十元面额更大的纸币了,而且只有三张;在口袋呢,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自己所有的钱,都变成皮包里那一摞摞交割单和账单了!“对不起,我没有带现金……记账吧!……”摇摇晃晃继续往门外走。  
  “你别走,老板!”“川妹子”的眼里注满了困惑,盯上来。  
  领班出现了,是颇具成熟风采的一位漂亮少妇,低声命令:“别让他走!”  
  “川妹子”显然头一次碰到这局面,十分胆怯,只喊:“别走,你别走!”  
  曾经海继续往门外走。  
  “抓住他!”领班继续命令,“他点酒菜的时候,光拣好的,我就看出是打秋风来的,就像上次那几个流氓。”说着竟亲自冲到跟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胳膊。  
  “你说话可要清爽点!”血液猛地往曾经海的脑袋里涌来,“我是流氓?”被揪的胳膊猛地一挥,“啪”一声,手背正好打在了领班的右颊上。  
  “快来人呀,流氓打人啦!”领班尖声叫起来,“流氓打人啦,来人呀!”  
  店堂里一片混乱。在领班的尖脆的呼声里,他下面的一切,就都给搅成混饨一片了。看来,店家对这种吃白食的,早有一套对付的办法,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了几个彪形大汉。他紧抱住皮包,只觉得无数拳脚,像雨点般落在他身体的各个部位,不多一会,他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彻骨的寒冷,让他醒了过来。一片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沙啦啦的声音,像风声。好一阵他才知道自己是在一个房间里,一个又阴又冷又黑的所在。他勉强地睁开眼,瞄了瞄,朦朦胧胧的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有一股淡淡的酱油味,酒味,身子下面软绵绵的,是皮沙发。他不明白是什么所在,想不起自己怎么会到这里来的。胸口和四肢多处隐隐的痛楚,才叫他想起好像发生了什么。对了,喝醉了酒,让人教训了一顿。是给送到派出所来了?这是派出所的拘留室?他冷丁跳起来。要真是拘留室,那很可能会找到原单位去!    
  他边看边模,很快明白,这是酒家的一个KTV小包房!他完全清醒了,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清晰起来。大概昨晚在这里所花不菲,酒家不愿送派出所,而是留在这里,等他酒醒,然后要他付清款项。听宫经理说起,有这样一位炒手,被打穿变成了“塌底户”以后,就在一个酒家演过一场喝得烂醉却一文莫名的闹剧。酒家拿出这一套安置手段,“为了顾客的安全,留在酒家,等他酒醒了再走”,在这不是拘留,却胜如拘禁的时间内,尽可能地把醉汉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既不触犯拘留法,又不使店家经济受损失。曾经海急忙摸了一下口袋,什么都在;于是慌忙摸皮包,皮包里有那一沓股票磁卡,而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证和那一张来不及交回机关的工作证!如果他们翻拣了出来,等机关一上班,昨晚的事件,就成了机关内最新新闻,他所有的底牌,就全部曝了光,名誉,人格,未来一切的一切……    
  他的心一阵颤抖!真如堕入冰窖,心肝,血液,筋骨,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结凝结住了,说不清是痛楚,还是寒冷……颤抖着手乱摸,皮包在哪儿?在!他摸黑打开。股东代码卡、身份证、原机关工作证,都放在那沓账单、交割单和一些报纸旁边。他越发急了。这些证件仍在,不等于没有给翻拣过以致摘录下来,说不定,这时候,原机关早已是尽人皆知了!   
  他跳一般地扑向一缕微光处。是丝绒窗帘。他猛地拉开,一片光亮刺得他的双眼赶紧一闭。再张开时,马路,车辆、行人,都给缩小并落在几十米底下。是在高楼上!正是早晨。春风春雨正紧。正如他推测的,这是KTV包房。什么都顾不得了,他需要先研究一下,皮包里这些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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